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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那端,伴着活泼笑语现出身影的,当然是身着“苏塔桑银行”黑灰色正装、脖上戴紫红丝巾的花荼荼女士。 三千刚认回的主……不,是刚结下伴侣契约的家人。 正对上妻子那双灰得莹亮通透、神采奕奕的圆眼睛,三千深吸她美妙的味道,自然面上欢喜,脸颊升起了粉红色。 可意识到对方现在不大愉快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之后,三千就紧紧端着“罪证”饭盒,垂下了清澈慌乱的眼光。 虽然少女的面貌如玉般温雅、秀美,但她缩起身体静候发落的姿势,却活脱脱像一条犯了错的长毛大狗。 “三千。”荼荼没换拖鞋,中气十足地唤她一声,踩着亮闪闪的皮质中跟鞋就噔噔地走来了。 仰着头、拧着眉的荼荼近在眼前。 三千看“主人”眉宇间绷着不悦,不免犬性发作地抬起眉头,捧去盒饭,用乞怜讨好的方式发出最后的自救道:“荼荼,你吃午饭了吗,给你,里面有酒渍李子,你应该喜欢吃的。” 跟小狗似的,叼回半块骨头都要献宝似的交给主人。 就差后面没摇着那白金色拂尘般的大尾巴了。 荼荼脑海中浮现出幼时待过的阴凉诊所里,倚门向这边凝望、四爪湿水的白金色大狗,那是为自己翻遍山野,寻来许多树莓的小胖。 那双清幽的狗狗眼中流露的讨好和关切,和破碎模糊的某些记忆之中,那个人倚床而望、冰眸中含带绝望与恍惚的关切,分明是同出于一个核心。 荼荼的心霎时变得很软,浸润挤压着浆果汁液般的酸甜。 她发出无可奈何的长长叹息,之后唠叨的语气,还是收归于令三千心醉的柔和温暖: “这是农场给发的盒饭吧?你又去打工了……自己怎么不吃呢。我不是说了,让你专心学习语言、准备9月入学就好了吗。 妈妈和文姨赞助了婚礼的费用——姐姐和姐媳也让我们去市中心的老房子住,支店更是会给一笔结婚礼金呢…… 我们的钱还很够呀,哪里需要你一个高中生出去赚钱呢?” 三千抓住重点,有些不可置信地歪歪头,向她确认说:“妈妈也……?” 冰蓝双眸一闪一闪,好奇在小狗眼睛里显得那么通透纯净:“我以为,妈妈不喜欢我。” “嗯~妈妈没有讨厌你啦,你人那么好,又漂亮,大家都喜欢你呀,”荼荼哄人时语调愉快地上扬,抬手以指抚过小狗冒汗的鼻尖和额角,“她只是被我们的年龄差距吓到了,一时还不太习惯——不过,妈妈自己都一样感情用事、随心所欲的,怎么会不能理解我们两个呢。” 三千灵敏的鼻子,深吸她手上独特的脂腻汗香,脸上与其说现出了安心的微笑,不如说,出现了小狗被人夸奖的喜悦。 “所以,安心上学,别再打工了,好不好?”荼荼安慰到这里,尝试劝她说。 “可是我想去——麦庐米大叔说,我比谁都明白狗的习性,帮犬舍遛狗还可以跑步锻炼身体、我身体本就比较弱。” 三千央求她的语气,不自觉像小狗一样带着撒娇的鼻音,与她清俊略带冷艳之色的面孔太不相配,荼荼听着好想笑,但忍住了。 荼荼正色说:“可你总是在一大早就累坏了,上次课堂上——” “上次睡着、是我不小心的!荼荼,你知道我成绩很好,不信可以去问娑罗娜老师,今天的小考肯定又是满分!” 三千的语气有点着急。 三千一向从善如流,对荼荼百依百顺,可荼荼也清楚,一旦到了她执意坚持的事情上,她的性子就这样犟,十头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明白她心里哪处过不去? 16岁正是学龄的花季少女,需要以工作赚钱来维护什么吗? 想起来,带三千与亲朋好友见面介绍时,那些努力保持友善的脸色当中,不免镶嵌着几道含带怀疑与调侃的眼光,一定瞒不过三千通透的冰眸吧。 这颗火热单纯的小狗的心,要怎么适应充满揣测与隔膜的人类社会呢。 “三千,为什么一定要去呀,你都在想些什么呢?”荼荼的微笑,出于年长者的耐心与包容,她帮三千搁下饭盒,手指抚上她紧贴脸侧的大耳朵,揉搓消解两团冰雪那样,化解少女紧绷的倔强与不安。 三千的耳朵被荼荼揉红了,心也像月影一样被揉碎在她清透的、圆溜溜的灰眸里。 “告诉我你的心里话,好不好?”荼荼的眼光中流动着循循善诱的神采,将一只手掌挨在少女的心跳上。 她不知自己的温柔、自己的体温、自己的语调结合在一起,具有怎样美妙的魅力。 三千却仿佛看得见,那瞳孔幽邃处燃起两道蔷薇色的火焰,舞蹈一般跳动着、引诱勾摄着自己的灵魂。 三千的身体本就不大舒适,此时头脑更昏沉烧热,感到整个人像是只挣不开粘鸟胶的小动物。 那意欲奋力脱去又不得的焦灼,片刻就被泄了力,她敞开心间大门、任由火焰轰然袭来……却是一汪紫红色的温馨糖蜜淹没包裹了她。 温暖和甜蜜的感受使她放弃了挣扎,三千轻轻喘气,小声嘟哝说:“……我想挣钱,是想对荼荼好。” 为她单纯的告白,荼荼面上升温、绽开笑颜:“你这是急什么呀,好好上学,挣钱还早呢!平时的家事都够麻烦你的了,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了这许多、是你的大姐姐了,你还是个孩子,本就该依赖我多点儿呀。” 她的职业装扮成熟稳重、甚至可说老气,可她露出颗虎牙的笑是少年一样的明亮无邪,她的肌肤温热带香,方才她说话的活泼音调、在空气中或许还可抓住一个尾巴…… 三千在这样“满是她”的氛围中,犹如方糖掉进热咖啡那样顺遂地坍塌融化下去。 三千倾倒一般拥向她怀里,在两人间扑起的香氛中,安心地闭了闭疲惫的眼睛。 少女没什么肉的长胳膊紧箍她的后背,光洁的额头蹭在她颈窝中,说:“我跟荼荼结了婚,已经不是孩子了——我看见结婚的礼服,紫色的裙子、好漂亮,钱就快攒够了,让我再去几次……要给荼荼买裙子、要看你穿……” “三千,你、”荼荼灰眉轻扬起,睫毛闪了闪,手抚上少女瘦削的脊背,她面对窗户,一群白鸟飞过的影子在她面上闪过淡薄的阴翳。 轻轻震颤的灰色眼球,不知收摄着来自面前安闲悠然的午日景色,还是倒映着某段静谧哀伤的午后,被人眷恋、被人紧拥的画面呢。 三千火烫难耐的呼吸不断喷在她颈上,荼荼才惊醒转脸,一把摸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是不是累的?都病了!” “嗯……没有,我还好。”三千语声飘忽,想要睡觉一样赖在她怀里,一旦掉进荼荼这个甜蜜的漩涡,嘴唇就本能而亲昵地点触她的耳朵、鬓发和颈项,任由她将自己往卧室拖。 纵然三千很瘦,荼荼要将她一个大高个儿放倒、裹进被子里,也已经汗透背衫。 她大喘一口气,解了浸汗的丝巾、要起身脱去正装外套,被子里白毛的细犬却一爪子伸出来、扯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离谱。 床褥中,仿佛冰雪做的美丽少女、紧闭的眼睫封闭了她独自所见的痛苦,有钻石般闪亮的泪水从眼尾轻颤着掉下来,连哭都美得这么夸张,她轻泣着哀求她:“荼荼,别走!别走……” “你怎么了?别怕,我在这儿!”荼荼慌地倾身摸她的脸,将她从噩梦中搓弄醒,对着少女微光隐现的泪眼,心疼地说,“没事了,三千,别怕。” 三千恍然清醒,对着荼荼的面上载满安心之色,却也带着些沮丧。 她轻轻哼唧一声,背过身缩进被子里。 这样子,太像独自躲在角落疗伤的小狗。 荼荼脱去令人燥热的外套丢在一旁、隔着柔软的被子拥住她,手上抚摸她脑后顺滑的雪发,哄宠物一样吻她露给自己的小半边脸颊,问她说:“三千……我的小狗,哪里难受?” 三千摇摇头,发丝摩擦着印淡紫花的枕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道:“忍忍就好。” “怎么能忍忍就好呢?遛完狗冲凉时着凉了对不对?身上冷吗?嗓子痛不痛?我去给你拿药呀。” 三千将自己进一步蜷缩起来,更远离她一点,语气困惑而消沉:“荼荼,这几天别碰我了,我想,可能是发.情期。” 荼荼一下睁大两只灰眼睛,眨了眨。 盯着面前这团鼓鼓的被子,她怔忡抬手,将烫卷的灰发挂到耳后去。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你毕竟是人类啊!”她大声说着,脑中突然蹦出十分古怪的念头:人类没有发.情期吗? 说起来真尴尬,人类可以天天都是发.情期呢! “没有吗?”三千目带泪意地回头,“可我……很热,难受。” 荼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忽而忆起二人生涩的初次,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 初遇的酒店中,总爱对她胡乱闻来舔去的三千,那灵巧温热的唇舌、曾以本能为动力,将躲避不及的她送上了短暂的璀璨境界。 少女对爱人身体的热情,几乎完全由她心心念念的熟悉气味支配,以至于那种境界的达成,由于太过短暂、并不周全圆满。 更像是混乱的推拒嬉戏之中,发生了一个荼荼没有拒绝的巧合。 之后,两个人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并不很值得回味的瞬间。 再加上,荼荼面对16岁的少女,实在感到罪恶而“下不去手”,始终也没主动挑拨过她。却不知道,少女三千对自己的欲求也已积累到了即将倾塌的程度,以至于让她被万般苦恼的锁链缠住了。 肉.体的强迫性如一下下加力、拉满了紧绷的弓弦,以至于意乱情迷之下,缺少人类常识的小狗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她觉得有悖身为人的理性,才一直隐忍不谈吧。 “小狗,傻瓜。”荼荼轻柔地说。 在三千懵懂的凝望中,荼荼一声不吭地褪了衬衫长裤,灵巧地钻进被子里,温热软韧的身体,贴住她拱成了月牙、有些发凉的后背。 荼荼润白小巧的下巴搁在她锁骨端处,温柔而俏皮地眨眼睛,暖暖的指腹贴在少女凸出皮肉的几根肋骨上,腻滑地探下去、撩起她的单衣。 火热的指尖梳理狗毛似的,挠了挠她肋下直到大腿的肌肤,每一触都激起恰到好处的痛痒,荼荼没有经验,不过不必谦虚,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特长。 她那仿若来自地底的、幽深含媚的声音与话语,就更是催发.情.潮的机关了:“你想要我,对吗?为什么要忍呢?” “可以吗……?” 三千的两侧耳朵全红透了,眼光迷蒙的小狗,对爱人全然的陶醉在瞳眸中翻涌成星海,除去这个,她面上仍带有一丝下位者天然的自卑和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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