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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然又抽出一张纸,闻言愣了一下:“嗯?” 张欣雨对上她的眼神,打了个响指,势变成对钩,在下巴之下,自信一笑:“没想到吧,我看出来了!” “……”奚然说,“我想问的是,是滑板社那个吗? “这样啊,”张欣雨微笑消失,“是的,国庆节他去我那玩,表的白。” 精彩纷呈的经历,奚然问:“你可没跟我说啊。” 张欣雨沉默片刻,又道:“因为我其实……当时已经不想同意了。” 画面平静了几秒。奚然迟迟落不下笔,问:“那现在?” 张欣雨:“然后他留了几天,一直载我出去玩,我感觉还不错。” “好吧。”奚然对上张欣雨又燃起光的眼神,如她所愿的问了,“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的确好奇,因为奚然觉得变化不大,丛宜一直都是这样,送她上课接她下课,陪她吃饭—— 张欣雨继续自信一笑:“……她现在没有那那种阳光小狗的感觉了。” 奚然:“啊?”比画还抽象的形容。 “而且你们之间氛围不太一样了,虽然我谈的是普多大众倾向更多的恋爱,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好吧。”张欣雨说,“看到这个人,浑身的刺都会软掉,难过的情绪能变好,拥抱一下就有力量。” 都是小说得来的经验,还有她为数不多真正付出过的真心。 张欣雨说:“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 “你想想你对别人的态度,”张欣雨说,“那些人对你越殷勤,你越不看她们,甚至拒绝她们的接近。” 八卦比上课有意思多了,张欣雨说:“那我采访一下奚然小姐,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丛宜什么?” 奚然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 很久的沉默,张欣雨木了,她怀疑道:“你是真心的吧?” 奚然:“……当然了。”她只是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所以一时之间大脑空空。 张欣雨想,也是。 奚然只是觉得,喜欢什么,随便回答的话,感觉对不起被真心喜欢的人。 “那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张欣雨掰着手指,“肤浅一点,身高长相,家里有钱,对你好,不肤浅的话……”张欣雨被难倒了,她还没有不肤浅地喜欢过人。 张欣雨一顿,然后嘿嘿一笑:“我想不出来。” 奚然摇了摇头:“我也想不出来。” 两个人达成一致,跳过了这个问题。 只是张欣雨并不高兴,在看到新男友的身影时,她脸上的笑变得不太真心。 奚然留意到她这种忽然的低落,低声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冷却一段时间啊?”从上段感情到下段感情之间。 张欣雨说:“有,但是很无聊。” 她的手速可以同时和五六个人聊天,以至于现在一旦时间空落,她就会觉得很无聊。 奚然说:“好吧,只是我觉得你有点累了。有空再一起喝酒呀?”她微微一笑,这皮囊的冲击力对颜控的张欣雨来说,无疑是巨大的。 张欣雨有点感动—— “可以去你的寝室喝吗,这样你醉了直接睡,我回寝室也近。” 奚然说:“我问问丛宜。” “啊,”张欣雨惊呆了,“你不会反而是耙耳朵吧?” 奚然:“……” 没顾得上在意奚然的无语,张欣雨喃喃:“我站反了?” 奚然:“……”她想捏拳了。 丛宜已经过来了,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等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陌生学长。 张欣雨察觉到她眼神,主动解释:“我新男友。”新男友受到感召走过来了。 丛宜接过奚然的大挎包—— “你小心点,里面有我的画。”她卷起来用皮筋绑了。 丛宜说:“好。” 奚然勾住丛宜手臂,挥挥手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啦,拜拜。” 张欣雨仍能微笑:“拜拜。”她没有挽那男生手臂,她觉得还不够熟。 两波人就此分道。 小径林荫。 丛宜好奇:“你们聊天在聊什么?” 奚然的无语简直明显到她在几米之外也看得清清楚楚。 又被提起这茬,奚然咬牙:“一个资深读者的错误判断。” *** 简单吃完午饭,惯例午睡的奚然回到寝室,换掉外出衣服后上床,准备午睡。 每一天都循规蹈矩,日常的生活翻不出很大的水花。 但总像是攒了一段时间跳过,猛猛回头才发现时光流水,稍不留意,就已经站在原点千百里之外了。 房间里倏而安静下来。 天气已经很凉快了,树叶抖落的簌簌声传进屋里,一片宁静。 寝室窗帘尽数被拉上,只有丛宜身前计算机光屏发出光。她最近很忙,除去课业之外,也在把手往公司伸—— 要完成愿望,必须得般配。 午休时间原来是很长的。奚然常在睡眠中度过,一直没什么实感。 直到今天半醒,才发现丛宜还没去上课,她在自己床前,低头看人—— 头发长了很多,刘海耷拉盖住眼睛。 她酷酷的,会自己修剪,偶尔稍长一些也不影响日常,反而多了些动漫中人物的感觉。 奚然喜欢她这样的长相。 她原先不觉得自己颜控,可现在,偶尔看着她,已经没有办法把目光从她那张脸上挪开。 眉骨、鼻梁、薄唇。 都很好看。 不知道这人看了她多久,这其实有些吓人,但对方目光实在很淡,在暗色中甚至称得上温和。 奚然早醒大概也有这过于专注的目光的缘故。 被人关注,会有奇异而灵敏的第六感。 奚然一把搂住身边长条的抱枕,侧脸枕在抱枕上,望向丛宜:“嗯,怎么了?” 尚且沙哑,鼻音很重,有点懵圈。 然后看着丛宜靠近,唇瓣被柔软地贴上,一触即分。 只是很亲昵,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动作。 爱/欲总是相伴而生。 奚然偶尔会想问,究竟是欲/望在上还是爱意在上。但这问题落在成人世界实在是幼稚,她一直没问,在心里在默默介意。 说不出口的最主要原因,她也会因欲/望上头,被它操纵,胡闹的时候反而是她比丛宜沉溺,说着不能过界但是难耐到要过界的也是她——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不太正,有点怕。 可是此刻,那个没什么用处的时钟在转,分秒必争的哒哒声中,她凝视丛宜的眼睛。 柔软解掉了她的心防。 奚然想,如果你一开始,只想和我做朋友的话—— 那么爱应该,在一切之上。 奚然问:“要上来躺一会儿吗?” 她用胳膊撑开被褥。 丛宜一顿,近乎无措的歪了歪头。 她很少有这样的动作,和奚然待一起久了会被影响,多了一些从来没有的小习惯。 与奚然相熟的人都知道,她对自己的小床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信念感,算强迫症,哪怕是奚然自己,也不会在感觉自己不干净的情况下上床,甚至连床沿都不会坐。 她大概睡懵了,丛宜不会再问。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让她心喜,好像被奚然圈进了一块领地,不会让外人进入的地界。 她是她世界里的人。 丛宜抬手轻轻摸了下奚然发顶:“那我去换下睡衣。” 奚然又阖上被窝:“好。” 她没再睡实,耳边的声音很轻,一点一点往里面钻,奚然又睁开眼,直勾勾看着丛宜推开移门出来了—— 她对上奚然那双清澈的眼:“吵醒你了?” “没有,”奚然又把被褥打开,“芝麻开门——” 越相处,越能觑见她皮囊之下的真实个性,可爱生动,孩子气。 她不是峭壁悬崖、绝境中催生出极端漂亮、需要人付出鲜血和勇气才能摘下的花,反而热络地选中别人,然后自主掉进她心里的土壤,自强不息地破出地面开出独属于那个人的小花。 丛宜微微弯了眼。 她眼型冷锐、眼瞳漆黑,常无生气,有种无机质般冰冷的感觉,可笑时弧度明显。 她们早已亲密无间,而这样却是破天荒头一次。 丛宜钻进被窝,奚然睡得浑身暖融融,身上的浅淡的香气由被窝一捂更浓郁了,几乎是往人心底钻。 这和亲密时分被欲/望裹挟的感觉截然不同,好似脉脉温情,互依互存。 丛宜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反倒是奚然很自然,她往人怀里贴了贴。 热的、带有独特气味的身体—— 奚然想分辨出是什么味道,沐浴露?可是很淡,不太像化学加工合成的,有种洁净的感觉,好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向外的。 奚然额头贴在丛宜颈弯处,呼吸扑在她肌肤上,虽然短暂清醒,但是在极快升温的被窝影响之下还是很快又催生出困意。 迷糊之间,奚然想,我喜欢她什么呢? 那个问题伴随困意,她渐渐睡着了。眼睫闭合,呼吸均匀,在安静的屋内晕染出一种近乎黄昏时分、倦鸟归巢的感觉。 丛宜心跳节拍缓和下来。 她学的课文,管这种感觉叫做家。 怀里人对她全身心信赖依存,柔软贴在她身上,指尖战栗的满足和幸福几乎将她吞噬,凭生错觉—— 好像奚然完全属于她。 ——她的第一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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