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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感觉,可她眼皮沉沉,睁不开。 如果是梦的话。 今天的一切都带有迷离的色彩,不太现实——她怎么可能离奚然这么近。 丛宜无波无澜地想,死在梦里就好。 第 8 章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丛宜没昏太久,但奚然还是睡着了。 医院环境嘈杂,奚然没睡实,丛宜一起身,奚然就醒了,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眼神一片空白的丛宜说:“你可算醒了,你发烧了你知道吗,烧的巨厉害,温度降不下去人也叫不醒。” 丛宜只是看着她。 奚然一撇嘴角,知道这大概又是她未醒透的状态,感觉丛宜的开机时常要比别的人更慢更长。 她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她妈妈关于丛宜的事情。 奚母竟然有点惊讶,奚然几乎从来不会打听别人的私事。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丛宜的童年经历不太好,由此引发的一些伴随现象。 猜猜也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奚然其实并不意外,好像很久很久之前被埋下一个楔子。 她在寝室快吓死了,扶着丛宜打车来的医院。 丛宜虽然叫不清醒,倒还能走两步。 周围冰冷雪白,空气里药液的味道浓烈,奚然仍是早起那件长裙,长卷发扎了起来,不适合出现在医院的模样,偏偏此刻在她身边。 奚然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丛宜直勾勾的盯着她。 奚然:“……”已然麻木。 她想了想,觉得就算丛宜开口也只会说“好多了”、“没事了”这样形同敷衍的话,问是没有用的,她去摁床头铃准备叫护士,刚弯过身毫无防备地被丛宜一把勾过去抱住了—— 这个姿势被这样勾过去根本就不可能站得稳,奚然算是砸在丛宜身上。 被人拥住的感觉没能细细体会,奚然惊错:“你、你别动,你的针头!你挂盐水呢!” 铃响之后,疾步赶来的护士仔仔细细地看着丛宜的手背:“……”明显已经不行了,需要换个地方再来一针。 她拔掉针头之后说:“摁住,等我去准备一下东西。” 奚然说:“麻烦你了。” 她剜了一眼丛宜,虽然带着恶狠狠的劲儿,耸着鼻子、气鼓鼓的,但其实还是没什么杀伤力。 丛宜这时候醒了,看上去仍旧很虚弱,垂下眼睫,默默摁住出血点。 戳第二针的丛宜垂眼看着护士操作,她眸光又沉又静,似乎对疼痛耐受度很高。 奚然知道她大概已经没事之后反而松懈下来,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看着,笑眯眯的,心说活该。 护士一针见血,麻利固定,收好东西,叮嘱道:“还有一瓶盐水哈,看着点,手别乱动了,你静脉不太好找。” 奚然说:“嗯。” 丛宜也低眉应声:“嗯。” 护士走了。 当下那时刻是有些无言的尴尬蔓延。丛宜记起一些片段,睫毛颤了两下,不知道该和奚然说什么,要说谢谢才对—— 奚然忽然轻咳了两声。 丛宜目光投来:“?” “松松。”奚然跷二郎腿,托腮,胳膊撑在膝盖上,她笑得不太善良,“饿不饿呀?” “嗯?”丛宜一怔,微微睁大的眼睛充分显示了她的震惊。这是她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小名,连她也几乎要忘了。 奚然得逞了般笑起来:“你烧昏了,一直拉着我,说你叫松松。” ——我叫、我叫松松。 奚然一头雾水,被丛宜扯住手腕又拉到身前,“松松,松树的松。” “你、你叫一声。” 奚然嘴角抽动,已经无暇关心周围医护人员的目光了。 “松松是谁呀?”奚然歪头,她现在完全放下心,语气也轻快难缠起来,“谁是松松呀?” 逗小孩。 丛宜认了般:“奚然——” 竟然有些委屈求饶的意味在。 但直到这个时候,丛宜才知道她原来仍旧在意这件事情。 她数次在梦里复刻的高中的那一天,命运第一次产生交集。 记忆里周遭景色环境全都混乱含糊,模模糊糊只记得黄昏时刻,天色温柔。 她高中人缘不好,运气也很差,放学后被学校周围小团体围上要钱的时候,她想,给就给吧。 没钱了就没钱了。 小巷子里,围着她的三个女生嘴里叼着烟。 具体的过程记不清了,只记得书包拉链还没拉开,余光里看见那三个女生身后出现了穿着和她同款校服的女生,眉眼清亮,抓着包带,皱着眉。 对方快速反应过来这是抢钱现场,起势向着丛宜猛冲。她这边推一下、那边推一把,把那三个人推得人仰马翻。 被她一道光似的拽着手腕往后转了半圈冲锋的时候,丛宜的一颗心上下起伏——好像被震了一下。 是奚然。 那时候她总扎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穿着校服笔挺漂亮。 周一晨会演讲时丛宜看过她一眼。 除了格外漂亮、成绩很好之外,她对她几乎没有印象。 没想过她文静皮囊下是个热血勇士。 但是长巷没到尽头,她们俩迎面遇上了沈言。 仿佛是另一场格外命中注定的相遇,故事的主角是奚然和沈言。 丛宜认识沈言,她们一个班的。 沈言在等奚然。 她原本半垂着眼皮,冷冷的酷酷的,看见这一幕仿佛呆住了,连眼神都不太冷了。 她看着两人朝她狂奔,以及她们身后跟着的三个叫她们别跑的人影,摸了摸后脑勺:“喂?” 她没摸清情况,直到被奚然拉住。 奚然在笑,肆意招摇,她几乎是很顺手而精准得抓上沈言的手腕:“跑呀——” 人被她抡了半圈。 “什么情况呀——” 没人顾得上回答,尾音颤抖在风里。 跑出好一段距离,在巷子里转来转去,转到大街上,身后的人早都没影了。 她们三个无一不弯腰扶膝。 奚然背靠在墙上,喘着气,鼻尖沁出汗意,像露珠似的。 她鲜艳明媚,在笑,对她来说这是做了好事。 那仿佛是平淡的校园生活中的调味剂,她竟然觉得别有意趣。 奚然和沈言对视,同样的乐不可支,有种出人意料的默契在。 一个娇艳美丽,一个飞扬意气。 丛宜脑海竟然一片空白,仿佛她的的确确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累啊,我真的太讨厌跑步了。”奚然的声音也很独特,与演讲时很不同,更有撒娇的感觉在。 事后想想,她也许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说话格外柔软而已,只是丛宜当时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亲近者才有的特殊待遇,只觉得自己心脏猛然突突了两下。 她带着颤意看向奚然,可她插不上话。 “我看你跑的很猛啊,”沈言笑道,“小然同学,晨跑还要我领你吗?” “你敢不领吗?” 不是威胁的语气,反而缓缓的,带着恃宠而骄的味道。 她们交谈间,暧昧已然明显至极,可丛宜当时愣愣的不懂,也不想离开。 并没有聚光灯落在丛宜身上。 奚然才看向她,“叫你给你就真给呀,跑了再说嘛,反正是外校的。” 丛宜抬眸看她,看见一双莹润笑着的眼、眼波潋滟,和殷红的唇,第一次认识到人面桃花这个词。 “你叫什么?”奚然问。 “……”丛宜是想说的,但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张嘴的机会了。 先走的人站在巷口等不及似的,那时候的沈言短发簌簌利落,眉眼飞扬,夕阳斜斜落在她眉眼、乌黑发上,像是镀了层金光。 丛宜看见奚然眼孔中的倒影—— 明亮瞩目,她最温和专注的目光都只给了这一个人。 沈言看了手腕上的表:“小然,走了,赶不上电影开场了。” “诶——”但是懒洋洋的调调,拖长了尾巴,“你急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可她跑向沈言,发尾晃荡,连背影都是愉快雀跃的。 尚未彻底西垂的落日,在余晖里,奚然回身跟她说:“拜拜。” 她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然后这画面刻进脑海里,渗入骨髓中。 而后交集的长线错过,一往无前地擦过丛宜,与她分道扬镳。 松松。 丛宜想,原来我那个时候,想跟她说这个名字。 *** 短暂住了留观室,挂完盐水后就离院了。路灯已然齐刷刷亮起一片,天色比深蓝浅一些。 两人没着急回学校,准备在医院附近稍微吃了点清淡的东西。在夜风里散步,总有种缱绻的温情徘徊。 奚然看出丛宜的谢谢藏在心里。 丛宜一直想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在落在奚然那张脸上时,就不由自主垂下。 她想、照顾奚然,而不是被她照顾。她看上去很苦恼。 “作为回报,请我吃碗馄饨吧。”奚然说。 丛宜说:“好。”几乎不带犹豫的,她神色认真道:“再过两天,我请你吃火锅吧。” 她得好全了。 奚然莞尔:“好呀。” 挑了间人不太多的店,点好单后落座,仍旧需要多等一会儿。 餐馆里隔绝了风,室内氤氲的热气带出热汤的香气,恍惚间有种家长里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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