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良时被吓得一时晃神,心如擂鼓,后背竟发起一层的虚汗,她隔着袖袍抓住林双的小臂,低声急促道:“怎么会那个样子?那么多血……眼睛那么大……” 林双当然也看到那名死婴,但不同的是她只觉相当怪异。 纵使皇后大出血,刚出生的婴儿又怎么会满身红成那样,看起来不像从母体沾上的血,倒像是他的皮肤就是血红的,还有眼睛…… 沈良时被吓得不轻,林双隔着布料感觉的她在细细密密地发抖,只抬手在她后腰上拍了拍以做安抚。 皇后失血过多,但好在性命无恙。 太医查验过她的吃食后,跪在殿中央陈述他们诊断的结果。 “皇后娘娘怀孕期间胎像平稳,但有体热的症状,因此微臣等为她开了些温和的药,这些药娘娘服用有半个月有所见效,且腹中胎儿无恙,所以就一直没停。” “但近半个月,考虑到娘娘快要临盆,所以微臣等就将药停了,改用半夏汀入药熏香,以此为娘娘平心静气。” “今夜娘娘的吃食中也未有相冲的食物,但娘娘确是因为服用有打胎功效的药物小产。” 皇帝在眉心紧掐一下,道:“查,一样也不能落地查!两位贵妃,此次宫宴是你们主持操办的,你二人也难逃其咎!” 沈良时和晏嫣然上前俯首告罪。 站在人群里的裕妃上前道:“陛下,臣妾的宫女刚刚看到,昭禧贵妃宫中的人押了一名御膳房的小宫女在外面,不知贵妃可是有所发现?” 沈良时让人把桑朵带进来,道:“臣妾的宫人在来的路上发现她潜逃出渭宁别馆,觉得可疑就私自扣住了,现在交由陛下裁决。” 桑朵将头磕在地上,慌乱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实在害怕所以才逃走的,奴婢不想死啊!” 皇帝道:“若非心中有鬼你跑什么?说!” 桑朵颤声道:“奴婢今日在小厨房中看火时,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看到有人进来,问是不是给皇后娘娘的汤,奴婢当时害怕被罚,就低头回答是的,那人掀开盖看了看,好像往里面倒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就走了。” 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阴阳道:“若是此人就是借此机会给皇后娘娘下毒,你这宫女就是看护不力,该杖毙!” 林双从角落里看过去,多寿立即道:“那是晏贵妃的跟班,葭嫔娘娘。” 裕妃从旁对桑朵道:“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好想想,到底是谁?” 桑朵皱着脸,思索了好一会儿,犹豫道:“奴婢当时不敢抬头看,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听不真切……但奴婢知道她穿着宫装,红色的衣摆,上面是……是云纹,像是流云又像是……祥云……” 身着枫红大袖衫的沈良时和海棠百叠裙的晏嫣然霎时成为众矢之的。 晏嫣然眼波流转,笑道:“可巧,今日偏就臣妾和姐姐穿这红色的衣裙,臣妾的是流云纹,姐姐的是祥云纹呢!” 这倒不巧,毕竟满宫除了皇后,只有她二人敢穿这般招摇的颜色,此话无疑是将矛头指向她二人。 沈良时淡淡道:“本宫今日是去过小厨房,但什么也没做。” 裕妃道:“做没做不是贵妃娘娘一张嘴说了算的。” 晏嫣然不急不缓道:“开宴前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小厨房,又如何就能确定是那个时候下的毒?何况太医已经说了,皇后娘娘的食物中没有毒,这如何能做证词?” 桑朵立即直起身,指向角落里的林双,“奴婢捡到了一只金钗,在她手里!” 沈良时抢先从袖间拿出那只金钗,道:“在本宫这儿,是这只吧?” 裕妃道:“这只钗子跟贵妃娘娘头上的一模一样,还请娘娘给个解释。” 沈良时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本宫这对钗子三年前就丢失了一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她手中。” 裕妃跟声道:“究竟是三年前丢失,还是今日遗落在下毒之地,亦或是娘娘想收买这名宫女,犹未可知啊……” 沈良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道:“裕妃,本宫得罪过你吗?为何你今日一直盯着本宫不放?” 裕妃随即向皇帝福身,话却是对着沈良时说的,“臣妾是捉拿贼人心切,言语中多有冒犯,请贵妃娘娘多多包涵。” 沈良时道:“若是本宫所为,为何还要让我宫中人带她进渭宁别馆,何不直接带走暗中处置了?” 葭嫔走上前来,“或许娘娘就是想借着陛下处置渭宁别馆伺候宫人的名义,将她杀人灭口也不无可能,否则为何抓到人了却不即刻禀报,再者今日事发,是您一力封锁渭宁别馆,怎么别人都没跑出去,就她跑出去还告了您的状?” 她提起衣摆跪下,对皇帝慨然道:“陛下,嫔妾大胆猜测,贵妃下毒谋害皇后娘娘被宫女撞见,收买她保密此事,后又借封锁渭宁别馆私放她逃走,若是逃跑成功,兴许她就会暗中杀害这名宫女,若是不成功更可以直接断定她有嫌疑将她杖杀!” 沈良时辩无可辩,垂首跪立。 皇帝只能看到她满头的朱翠,沉吟半晌道:“贵妃,你还有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沈良时心中莫名厌烦,这样的场景,自从萧承锦登基来不是三五次,每一次他都这般高高在上地质问她,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最应该相信她的人坐在冰冷的位置上,可以为了任何事情,审视她、怀疑她、逼问她、斥责她。 明明自年少相识,却总是这般疑心重重。 沈良时缓缓俯下身一拜,无甚波澜道:“太医所鉴,汤中无毒。” 沉默在殿中蔓延开。 襄妃咳嗽了两声,缓步上前,柔柔一拜,道:“陛下,这殿中又是熏香又是血腥气,臣妾闻着实在身体不适,能否先行告退?” 皇帝从沈良时身上移开视线,问道:“今日点的什么香?” 王睬道:“回陛下,是翠点玉兰。” “朕记得往年中秋都是点丹桂香,为何今年换了?” 见皇帝招手,点香阁的宫人上前跪下道:“回陛下,本来是要点的,是刘公公让奴才们换的。” 不多时,两名侍卫抬着一副担架进来,上面盖着一张白布。 “陛下,点香阁副总管刘公公被人缢死于湖边。” 白布掀开,一名四十上下的太监瞪眼伸舌,颈间还有一道勒痕。 侍卫手中捧着一只缠花金钗呈上,“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那只金钗与沈良时手中拿的、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第三只金钗。 与此同时,太医再一次上前问道:“敢问王公公,今日殿中点的可是兰香?” 王睬颔首称是。 “陛下,微臣知道了,皇后娘娘所食汤中无毒,但加了一味钱薇,此药单独服用有滋补之效,与半夏汀药性也并不想冲,但一旦遇到兰花兰草等,三者相撞性烈有害,有堕胎的功效,这才导致娘娘小产。” “昭禧贵妃。”皇帝手中捏着那只金钗,面沉如水,又看向晏嫣然,“晏贵妃,朕记得这样的钗子,朕赏赐过你们一人一对。” 晏嫣然坦然道:“是,不过臣妾那对早就丢了。” 许是她的态度激怒了皇帝,他将手中金钗扔到两人中间,怒道:“你们给朕一个解释!” 二人双双伏低身子。 多寿急得团团转,“林双姐你想想办法啊,万一陛下真对娘娘怎么样呢!” 林双抄手倚在柱上,道:“眼下还不是最坏的。” 多寿不明所以,道:“这还不够坏,那还要怎么样?” 她双眸落在裕妃和襄妃身上,默不作声。 “好,你二人都不说,那你二人就一起受罚吧,来人!传朕旨意——” “陛下!”晏嫣然蓦地起身,夺过两只步金钗,道:“当年您分别赐给臣妾与姐姐一对钗子,两对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您给臣妾的那对摔过,上面的东珠都有划痕,陛下请看!” 王睬从她手中接过,呈给皇帝,只见那成对的金钗上镶嵌着硕大东珠,珠面不甚平滑,有好几道明显划痕。 皇帝抬眼看她,“所以呢?” 晏嫣然俯身长拜,不卑不亢道:“此事与昭禧贵妃无关,幕后之人冲臣妾而来,不必殃及昭禧贵妃,要关就关臣妾一人。” 她话一顿,回头看了眼裕妃和襄妃,又继续道:“但臣妾不服,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清白!” 沈良时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见她伏着身子不愿起来,低声喝道:“晏嫣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冷笑一声,将两只钗子扔到地上,东珠崩掉,砸在地砖上发出好几声脆响,滴溜溜滚到二人膝前。 “贵妃晏氏,谋害皇嗣,德行有亏,即日起幽禁于露藻宫,无召不得出。” 侍卫进殿来想架起她往外走,却被她起身一把拂开。 沈良时跟着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低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嫣然只笑,道:“你欠我一次人情。” 任凭沈良时如何追问她都不再回答,只由侍卫带着她离去。 林双瞥了一眼被带走的晏嫣然,注意力依旧放到裕妃二人身上——只见裕妃脸色一瞬难辨地对桑朵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犹豫起来。 林双心中一紧,立即一推身侧的追月。 几乎一息间,桑朵就下定决心般起身往殿中三足鼎炉上撞去,殿中妃嫔惊慌失措起来,暗中不知是谁伸出手来在沈良时后背一推。 这一幕在上头的皇帝看来就像是她恼怒不已地去推桑朵。 此时追月想去拦住桑朵已经来不及了,殿中也更没人会去扶她。 “沈良时——” 沈良时心神一敛,顾不上自己是否要跌倒,一手伸出拽住桑朵的后领,一手已经垫在她额头上。 两人齐齐向三足鼎炉撞去。
第18章 阴雨绵绵 皱巴巴的婴儿浑身血红躺在血泊中,不断挥舞着手脚,传来阵阵啼哭。 沈良时心下害怕,忍不住向后退开几步,不料那婴儿竟然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来。他脚步飞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抱住沈良时的小腿,扬起头来看沈良时,那双异常突出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瞳孔。 婴儿盯着她发出桀桀怪笑。 “啊——”' 寝殿内传来一声尖叫,迦音连忙跑进去时,沈良时已经坐起身,大叫着在床帷里驱赶着什么。 “娘娘!怎么了?”迦音握住她的手,镇定道:“娘娘做噩梦了吗?” 此时天边刚翻白,云障重重,少许光亮照进来,沈良时喘着粗气,双目无神片刻后掀开被,看到自己寝衣上没有任何污渍血迹,才心安不少。 她挽袖一擦额头上的汗,渐渐平复呼吸,问:“什么时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