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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打开他的手,漠然道:“滚。” 林散敛了玩闹样,道:“我和师妹跟了那群大胡子一个早上,发现他们去的都是些人多热闹的地方,譬如十三斋、早市等,可疑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挥金如土,看不出来一点穷酸样。” 林似附和道:“他们在十三斋寻欢作乐,结账扔下一把金珠就走了。” 林双倏地开口问:“哪家?” 林似道:“漆月阁。” 林散略一思忖,道:“漆月阁老板她娘,就是草原人。” 此话一出,众人各有思量。 林双缓缓眯起眼,喃喃道:“原来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奸细。” 林声慢沉吟片刻,道:“你二人即刻前往漆月阁一探究竟。” 林散和林似略微明白过来一点什么,但依旧有些云里雾里。 “找什么?密道吗?” 林双道:“密道应该不在那儿,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更要找他们的密道图,草原人能悄无声息地进了江南堂的地界,直达双木城,极有可能整个中原下面都是他们这群老鼠打的道,这样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不惊扰到任何人,甚至可以运送辎重和粮草。” 林散皱起眉,不解道:“朝廷怎么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理,等打起来不就……”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心中升起一些恐慌,让他的后背一凉。 朝廷对草原人挖密道一事坐视不理,只能是他们手中也拥有一份完整的密道图,以保证草原人的动向他们能够一清二楚,但此事江湖门派并不知晓,也就是说,倘若哪日江湖动乱、各家相争,八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中原,在其中浑水摸鱼,届时再有防备也来不及,朝廷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林声慢道:“草原人不加掩饰,说明他们有极大把握隐藏好密道,此事不容易,你二人谨慎行事。” 林似点头应下,想起那几个大汉气冲冲离开的样子,不禁担忧,问道:“那真就让他们前去跟皇帝告状吗?虽说不怕,但也不能让他们把这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到时候皇帝派人前来问询,我们也不占理。” 林声慢从袖中拿出一封褐色请柬递给林双,道:“此事不用担心,交由你们师姐去处理就是。” 林双垂眼大致看过一遍的时间里,林散和林似已经离去。 “焦阳会?六月十三,这么着急?” 林声慢道:“不着急,帖子已经送来半个月了,点名要请你去,我本想着这种事情你不会感兴趣,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焦阳城比邻江南堂边界,不属于任何门派管理,江湖中不少三教九流盘踞于此,尤其是背负血债者更多,鱼龙混杂之地,更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买卖,如此看来确实是修建密道出入口的大好之地。 此番六月十三焦阳会,是有由江湖中几家门派联手举办的,这几家的地位比不上四大家,但在二流之内,也算数一数二。 林双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出,武林关于“第一人”的争端就没有停过,今年的天坑大试在去年的对比下简直小巫见大巫,无甚新鲜,故而他们就打算召集四方人士,还诚邀四大家的弟子前往赴会,打算复刻去年天坑大试的风采。 林声慢说的没错,如果林双对于任何人撺掇的比武试炼都感兴趣的话,岂不是早早累死了。 早上林似扯着嗓子冲进院时,惊醒了榻上的两个人,林双几乎是猛地翻身下床,将门推开一条缝。 “什么事?” “你怎么又搬回去了?”本来朝着书房去的林似脚步一转,“草原大胡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吵着要见你。” 林双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屋子里乱作一团,快被熏成酒窖一般,是彻底待不了了,沈良时还没清醒,林双将人直接抱到书房去,打算待会儿让人将主屋清扫一番,一顿动静下来沈良时只翻个身继续睡,想来是昨天真累得厉害。 直到巳时过半,沈良时才被洒进来的阳光晃醒了。她躺在床上缓过劲儿来,目光扫过屋中陈设,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后,披了件外袍起身去开门,只见院子四处有人在洒扫打理,动作轻盈,以至于她先前并未察觉。 屋外等候的侍女垂首道:“沈姑娘醒了,可要沐浴用膳?” 沈良时环视一圈,见几个侍女端着盆在主屋进进出出,问:“林双呢?” 那侍女答道:“今日一早就被堂主叫去议事了,还未回来。” 左右今日无事可忙,沈良时沐浴更衣后随便吃了点东西,靠在躺椅中翻看从林双书房角落里找到的志怪杂书,翻着翻着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日光偏移轻转,从桂枝间斑驳地洒下来,像是绣在她裙摆上的花样一般,从金灿灿的变成橘色。书卷从她脸上滑落,暮色趁机攀上她的脸颊,像是为她涂上一层上好的脂粉,白里透红。 林双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书卷,随意扫一眼,讲的是书生与女鬼的缠绵情意。这卷书词句枯燥、故事老套,林双看过一遍就放到了最角落再没翻阅过,不成想今日让沈良时翻了出来。 林双轻笑,随即她就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坏了!” 她疾步向书房走去,脚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沈良时幽幽的声音。 “是要去找这个吗?” 她回头看去,方才还在睡梦中的人此时正抬着手,一条细链缠在她指间,另一头坠着一块蓝宝石雕成的蝴蝶,轻轻晃动。 林双默了一瞬,动作僵硬地桌边坐下,将手中的油纸包放下,理直气壮道:“物归原主了。” 沈良时随着摇椅晃荡,手中仔细把玩过那个蝴蝶,不知有意无意,道:“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毛贼啊。” 她语调婉转,勾得林双心底痒痒,但她没理又反驳不了,只默不作声地将油纸包里的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不回应,沈良时也不着急,她扭过身趴在扶手上,下巴垫在交叠的双手上,看着林双端着碟子走过来,递到她面前,沈良时拈起一块,是她到江南后最喜欢的杏仁酥,但林双不是很爱。 林双倚靠在窗边,窗外的桂树郁郁葱葱,长势极好。 “过不了多久园子里的桂花就该开了。” 沈良时之前听她说过,江南堂桂园花开时飘香数里,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也有铺子会来收购拿去做点心和酿酒,出来的第一份都送到了江南堂。 “嘉乾宫中的桂树还活着,今年应该能开出花来了。”她顺着林双的视线看出去,叫她的名字,“林双,你给的方子很有用,按照上面写的,那棵树养活了。” 林双偏头看去,她靠在躺椅中弯着眼睛地看自己,柔和似水,艳丽如花,失去了华丽的枷锁,变得越来越生动,林双的心跟着熨帖。 活过来的何止那棵桂树? 林双故作沾沾自喜的模样,说:“看来我相当有侍弄花草的天分。” 逗得沈良时笑出声来,在摇椅中笑得花枝乱颤,伴着檐下风铃轻响。 等她笑够了,林双才道:“后日我要去焦阳一趟,可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焦阳?”这个地方沈良时没听过,她佯装叹气,道:“你想我跟你一起去吗?” 林双将双手一抱,坦坦荡荡道:“对我而言,我去到哪儿把你带到哪儿,才是万全之策。” 沈良时轻轻“啊”了一声,显然这句话对她十分受用,她满意地点点头,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双简单和她说了草原人的事情。 “师父猜想,他们通过密道抵达双木城,密道的入口极有可能在焦阳,但一切也要等拿到密道图才知,出了江南堂,穿过焦阳北上是他们进京最快的一条路,如果西域人真的是从那儿进入双木城,也会从那离开。” 沈良时问:“他们要进京告你们,必然能猜到你们会沿途围堵,未必还会走这条路,何不在江南堂地界内解决了他们?虽然他们会有所戒备,但在自己的地盘上,你们行事也会方便不少。” “他们防不防备,对我来说没区别。”林双的目光沉下来,此时日暮完全消散,她的脸藏在晦暗中,“而是他们不能在江南堂的地界上出事。”
第45章 演武相会 焦阳地处来往枢纽之带,虽不在江南堂地界内,其繁华也不遑多让,因没有门派管束,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来往人流大,尤其是武林中人,但也因此城内混乱不堪,官府法度常作摆设。 朝廷想方设法治理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各退一步,除去来往必经码头外,其余地方不予管理,便成了武功高强者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直到有下一个更强者出现,如此循环已有数十年。 “如此地方,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走南闯北的商人经过时,在朝廷庇佑下才能保住性命,拿钱了事后赶紧走人。” 林双拿出自己的令牌交到检查的士兵手中,在此驻守的士兵多年来已经练就一身圆滑本领,见玄铁令牌上一面雕刻上古神兽,一面是个“林”字,便立即陪着笑道:“原来是江南堂的少侠,失敬失敬,二位这边走,会有人护送你们一路离开焦阳的。” 林双将令牌塞回怀中,摆手道:“不必,我们进城。” “进城?这……”士兵看二人身量芊芊,也不见身带武器,劝道:“城中近日不太平,二位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林双点头,道:“我知道,放行吧。” 待进了城,沈良时才问:“这些人在焦阳城内横行霸道,岂不是养虎为患?为何无人出手制止,将焦阳城收到自己门下,也算扩张地盘。” 城内风气与双木城截然不同,行人多背负各样武器,更不论缺胳膊少腿、瞎一只眼等的怪人。人人脸上都挂着防备和警惕,更有甚者,从二人一进城门就死死盯着她们。 往前几步,一名男人挥刀砍下另一人的胳膊,将其拿在手中,桀桀怪笑,“当年之仇,今日得报!” 躺在地上的男子捂着自己断臂之处疼痛大喊,鲜血流了一地,却无人理会。 林双拍拍沈良时,她才回过神来,心里后怕不已,垂下眼紧跟在林双身后往前走。 “吓着了?”林双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轻车熟路找到城内最大的客栈。 “亡命之徒各家都有,如果江湖中每个地方都由几大家接管,那么这些人会搅得家主们头疼不已,与其给自己找麻烦,不如把他们放出去,这焦阳就像是江湖腌臜,将不好的事情和人都放到这儿来,就能换得其他地方太平,何况朝廷每年还要增派人手前来,也算绊住朝廷了。” 林双没穿江南堂的校服,中宵斜插在腰后,二人甫一迈入客栈就引来店中不少人侧目。她将银子扔到柜台上,跟掌柜要了两间上房,沈良时则偏头打量店中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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