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有碗口那么大,挂在枝头,一色如月似的,细看还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连迦音也赞道:“侍花房来新师傅了?竟能培育得这么好!” “侍花房哪儿能有西北的土?”沈良时凑近了,伸手捏起土在指尖碾开,眸色暗下去,“是雁鸣城的珍珠绣球。” 迦音和多寿面面相觑,顿时心知肚明这盆绣球花的来历。 自打沈良时回宫,皇帝准许小雨点依旧住回嘉乾宫,迦音和多寿也回来继续伺候。 此后一年,除了江南堂隔半月就光明正大送来几箱东西,嘉乾宫中还时常多出些东西,或是没见过的点心小食,或是宫外时兴的布料首饰,又或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每次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宫中,却从不见送来的人。 起初二人还以为是皇帝哄沈良时开心的把戏罢了,直到某一日,寝殿窗下放了一枝当季的茉莉。 沈良时看着开得鲜艳的花枝,先如常无奈苦笑,而后竟掩面而泣。 多寿将绣球花放在檐下,一抬眼就能看到。 沈良时靠回躺椅中,看样子没有传膳的打算,迦音在旁边继续为她打扇。 傍晚的皇宫中,宫灯正在陆续亮起,最得势的嘉乾宫却迟迟不见光亮。 皇帝偏宠,指派的宫人远超贵妃仪制,但近身伺候的只有迦音和多寿,沈良时不开口,其他人不得入内点灯。 多寿默不作声地将寝殿前的两盏灯挂起来,不至于绊倒了沈良时,随后他搬着矮凳坐到桂树下,开始松土浇水。 一星灯火,满庭无声。 沈良时仰面看着郁郁葱葱的桂树,桂花含苞待放,教她想起江南堂的满园桂花。 迦音看她面色寡淡,问:“娘娘,为何不见见林双姐呢?” 沈良时眼珠眸迟钝转动,将思绪收回来。 迦音继续道:“林双姐其实也在等,等娘娘见她一面。” 沈良时道:“见了也只是见了,徒增烦恼,她潜入宫中是死罪,何必为了一己私欲让她冒险,我一直避而不见也是希望她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来了,况且……”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攥紧,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毫无征兆地抓起手边小几上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飞溅,迦音和多寿“咚”一声跪下来。 迦音抓住她的手,恳求道:“娘娘息怒!” 沈良时胸口上下起伏,靠在躺椅中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还不等完全平复,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宫门处传来。 萧承锦满面春风地牵着小雨点跨过门,身后的宫人游鱼似地钻进来,迅速布满殿中各个角落,将宫灯全部点起来,嘉乾宫中一下子灯火通明。 “是谁惹贵妃发这么大的火?” 沈良时恍若未闻。 萧承锦在她身旁坐下,问:“今日没胃口吗?为何不传膳?” 沈良时依旧不动。 “殿中没有其他人,看来是这两个不懂事的奴才惹贵妃生气了。”萧承锦接过迦音手中的扇子,纡尊降贵地为她打扇,道:“拖去慎刑司打二十板子。” “萧承锦。”沈良时睁眼看他,声音冷淡。 满宫苑的人悉数下跪,屏息敛声。 萧承锦面色不变,温声道:“朕记得让王睬来通传过,今晚要到你宫中用晚膳,为何不准备?” 沈良时视线与他交错,他垂下来的眼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疲倦和柔情,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以为他二人正是情浓,而萧承锦的话锋一转。 “你知道朕为了接你回宫,和那些大臣吵了多久吗?你呢?自从回来了每日留给朕的只有一张冷脸,你想要什么朕不能给你,阿时,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一再挑衅朕的底线,真的觉得朕舍不得治你的罪吗?” 沈良时平静道:“你现在就可以摘了我的脑袋,我从来没有乞求过你接我回宫,少把你的一厢情愿强加给我,这只会让我更恨你。” “你再说一遍。”萧承锦手中的扇子被捏断成两截。 沈良时见他恼怒,干脆坐直身子平时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恨你,你装出来情深似海让我觉得恶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话未落,萧承锦直接攥住她纤细的脖颈,将人按到躺椅中,沈良时一张脸涨得青紫也不做任何挣扎,脖颈生疼,她只管死死瞪着对方,宛如挑衅。 小雨点被吓得跌坐在地,随即爬起身哭喊着去抓萧承锦的手,一个劲喊着“父皇”,整个人挂在萧承锦的胳膊上摇晃。 萧承锦抽回手,小雨点摔在沈良时身上,他抚平衣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脖子大口吸气的沈良时,道:“这里不是江南堂,把你的脾气收起来,再想寻死,整个嘉乾宫都会给你陪葬。” 小雨点看着沈良时脖颈上的手印,一边哭一边拉着衣袖给她擦拭。沈良时腾出手拍拍他,轻声安慰了几句。 “后位空置许久,朝中一直催促朕再立新后,这几日朕就会下旨为你父亲平反,立你为后,为了此事朕力排众议,你安分些,别再给朕找麻烦。” 沈良时闻言,面如金纸,“我不要做皇后!” 萧承锦停住脚步,在台阶上回过头,“待大典日子定好,朕就会请江南堂前来观礼。” “萧承锦!” 宫门处的太监一把拦住追出来的沈良时,任凭她怎么挣扎都铁面无私。 “萧承锦,你何不直接杀了我?!”
第76章 赴京观礼 林双跨过院门时,林单和林似正争得面红耳赤。其实是林似一人面红耳赤,林单更多是劝说得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一整杯凉茶去火。 “你们这是做什么?唱戏似的。” 见来人是她,林似怒火一分为二,没好气地问:“信里说前日就到,你这两日干嘛去了?” 林似愈发长开了,眉眼间比起林声慢像黎昭更多些,凶起来是唬人的一把好手,不占理时,林双这个威名在外的罗刹也要让她几分。 见她不答,二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能去干什么,林似的火哑下去一半。 林双在桌前坐下,接过林单倒的茶,呡了一口,问:“最近堂中还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都有人给我们发请柬了,能不好吗?”林似抱着手背过身去,阴阳怪气的。 林双眉梢轻挑,见林单从手边锦盒中拿出方叠得整齐的丝帛递给她,示意道:“宫中来的,你看看。” 林似转过来一把按住林双道手,瞪眼看向林单,“你真要给她看?” 见林单不置可否地点头,林似不情愿地收回手。 林双一手握着茶杯,一手随意展开,一目十行扫过去,目光触及“立尔为后”四个字,在呼吸间反复揣摩了上百次,随后看到朱砂印,便抬手合上,垂着眼吹了口茶,道:“好事。” 林似觑着她脸色,见一切如常,心中觉得反常,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正常。 林单道:“九月十五,陛下特意点了江南堂前去观礼。” 林似翻一个白眼,“我可不去!” 林单道:“本也没有你,点了我和你师姐去的。” “不安好心!”林似拍桌而起,怒道:“进了宫,谁知道狗皇帝会使什么手段?届时叫天天不应,不就是任他宰割!” 林单拉着她坐下,“低声些,让别人听到了又够盘查江南堂半年了。” 林双问:“师兄以为如何?” 林单道:“特意请了我们,不去岂不是驳皇室面子,除了观礼应该还有别的事,关于雪山这一年他好几次想商谈都被我避开了,心中肯定窝火,再不坐下来好好谈,指不定要给我们找什么麻烦了。” 林双点点头,道:“那就去,立后大典不只文武百官,还有皇室宗亲、番邦诸国,闹起来皇室颜面尽失,诸臣不一定会同意。” 林似左右看了看两人,惊道:“合着你们俩压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是吗?” 林单站起身拍拍她的肩,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江南堂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和林双同时离开,留下林似一人在原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骂道:“我最讨厌你们俩了!” 再立新后,天下大赦,全境上下、番邦诸国流水似的贺礼送入京中,与此同时各方受邀前往盛京观礼的队伍也陆续出发,连带着关于新后的流言传得愈发厉害。 有人说新后宠冠后宫,曾逼死怀有身孕的先皇后,皇帝不欲怪罪,迫于群臣上谏,才责其在宫中为先皇后祈福三年,如今时间一到,皇帝便迫不及待要册立她为皇后。 也有人说她为沈氏女,虽得宠爱,但沈氏戴罪,直到她腹怀龙子,皇帝才顺理成章地册立她,为此不惜连夜为沈氏平反,还她清白身世。 传言满天飞,真假不一,始终不变的只有新后的身世和皇帝对她的无尽宠爱,听得人艳羡不已,更加好奇曾经艳绝京城的沈氏女、如今即将母仪天下的新后是何等姿色。 盛京外十里地,大部分从南方过来的人都在此停留歇息,后面便不再停留,直接入京。 刚过晌午,正是困乏之时,茶肆外的树林中拴着不少马匹,马背上还挂着刀剑,能够辨认出来是哪些门派。 另外停着几辆气派的马车,带着车队,拉着上锁的箱子,马车周围围着几名壮汉,轮流看守。 而马匹和马车的主人正坐在茶肆外的凉棚下,一群人叽里呱啦地闲扯,一名弟子脚踩条凳,将其他人的目光悉数引过来。 “其实早有不少人见过新后,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林双身边除了林似还有一个女弟子,那就是新后。” “扯的吧,人家不爱在宫里做贵人,跑去江南堂找罪受啊?” “喂,在江南堂算受罪的话,求求罚我也去行不行?” “你们别不信,江南堂去年杀了雪山两口子,就是这个女弟子站出来求的情,不然皇帝哪儿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瞎扯,这一路上我还听过说她是鬼神精怪的,你这个更离谱。” 见他的同门嗤之以鼻,他急声反驳道:“那不然你们说,这江南堂为何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送进后宫去,俨然一副娘家人的做派,他们又不姓沈!” 他们并未收敛声音,话语传开人人都能听到,包括正从官道缓缓驶来的一队人马。 为首的马车内,打坐的林单早在听到那群弟子的声音时睁开眼,他伸出二指掀起帘子,向外看去,对面的林双从书页上抬起眼顺着那条缝看了一眼,道:“歇一会儿吧,打些水。” 说罢,她合上手中的书,拿起手边的两个水壶,钻了出去。 先前那名弟子身侧的女弟子“咦”一声,面露犹豫。 “我可听说林双跟你说的那个女弟子不是一般关系,如果她真是新后的话,皇帝应该更不能放过江南堂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