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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一定很痛苦。”西风并没有如冥王料想的那样怨恨倾夜，相反，却是这样深深的慨叹。 “你无需为她担忧，结局最惨烈的明明是你。”说到这，冥王不由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疯了么？明知等待你的是一场劫难，为何还要执迷不悔？” 西风未作回答，却自顾自地问：“那么倾夜是否早也预知大夜王朝的覆灭？” “当然。” “她有没有尝试过改变天命？” “……”冥王一时语塞，似乎明白西风的意思，轻声道：“有。” “那就是了。”西风低吟，“早把前路看尽，却无分毫迂回的余地……” ——这就是宿命降临给先知最残酷的惩罚。 冥王执意道：“即便看到她在逆天的抗争中一败涂地，本王也定要亲自向咆哮的宿命宣战！只要将你留在冥界，你就没有机会舍身弑魔、更不会魂飞魄散。” “我已说过，只愿去往有雪千寻的世界。” “你认识她才有几年？在你获得永生之后，将有足够的时间把她遗忘。” “我不会。”西风平静地道，投向冥王的目光，是冰封千里的冷漠。 冥王冷笑：“痴人，你切莫把话说绝。你可知花倾夜也曾有过一个至爱，那个人的死亡，掏空了她的心，几乎把她的命也一并带走。然而，你也看到了，数十载后，她便欣然接纳了更多的新欢。这些可都是她的沧浪太傅对星海亲口所言。” “冥王读到的她的内心也是如此么？” 冥王冷哼道：“她小气得很，总怕我窥见她所预知的未来，因此在我面前总是极为防备，叫本王读心不得。” “所以，她未必欣然。而我、亦不是她。” “愚人！”冥王恼怒道，“你越是不从，本王越是要留你！” “死小鬼，不讲理。”西风更恼。 “本王是神，不是鬼！” “厚脸皮。”西风冷冷道。 冥王顿足反击：“王八蛋！” 西风冷哼一声，漠然转身，兀自向远方疾掠。 “你逃不出本王的掌控！” 西风加快身法，半透明的身体，空灵飘渺，瞬息远去。 冥王突然明白她意图，拔足追去。 便在这时，正如西风所估算，到了最后一次招魂时刻。 湮魂阵外，玉楼在第十六个玉墩上刻下了两个字。幽冥空间内，西风腾身而起，飞向涟漪天际。这时候，西风与冥王相距已经甚远，她正自庆幸冥王捉她不住。却不料，冥王背后突然有一道暗影涌现，并迅速扩张，形成一只阴森可怖的黑色巨手，瞬息切至西风近前。刹那间，西风便被那死亡之手笼住，继而又被生生拉回冥王身边。 “本王说了，不准你走！” 西风又烦又恼，情急之下，猛然激发龙灵光剑，直刺冥王眉心。冥王本是倾尽所有灵力才发动的死神暗影，心心念念只为捉住西风，此刻突见利剑袭来，竟不知如何躲闪，愣愣呆住。西风本无意伤害冥王，眼见她头颅将被刺穿，只得强制撤回龙灵剑。饶是如此，冥王眉心已被刺破，留下一道半寸长的金色剑痕。 如此这般的一阵耽搁，西风的身体无法继续上升，终于和冥王一同缓缓飘落。 最后一道界门失效了。 “谁说天命不可违？”冥王望着西风，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我要你永生。” 99 ☪ 第九十一章 冥王认输 ◎花花真不是好人啊，所以，被教训了吧◎ 玉楼用剑气在最后一个界门上刻下“玉澈”两个字，这正是西风那鲜为人知的真名。然，须臾之后，玉墩碎裂，意味界门失效，而西风不曾归来。 雪千寻犹如被冻结在界门旁，身体一动不动，唯有思想在飞驰，经过急速的运转，她终于让自己认清事实：西风被冥王留住了。 伊心慈下意识地握住雪千寻的手，唯恐她无法接受现实，不料，雪千寻异常平静地转过身来，对一脸忧色的伊心慈道：“姐姐别担心，我是在想对策。” 话音刚落，整个潭面银光陡现，可以辨出那是一组繁复的图案，仿佛是从深深的水底穿透上来的湮魂阵阵图。 银光渐渐消失，通联阴阳的湮魂阵塌缩消亡，随着这个位于两界裂隙的幽冥空间的瓦解，被困其中的虚灵态人纷纷跌入冥界，并缓缓落向忘川。与此同时，幽冥空间另一端的凡界也被撕开裂口，游荡于冥界边缘的邪鬼被阳世的生灵所吸引，纷纷从那裂缝逸出。众人只感到阵阵阴森旋风从脚下钻出，直欲向生人身体侵袭。霎时间，天昏地暗，令人毛骨悚然。 花倾夜急声道：“都到我这里！” 小影子第一个扑进花倾夜怀中，仿佛只要有她庇护，天塌地陷也不可怕。巫美惊得花容失色，紧紧抱住倾夜的手臂。接着伊心慈、何其雅靠拢过来。雪千寻却似仍在苦思对策，玉楼急忙拎起她，一起飞到花倾夜身边。最后，唯独锦瑟距离花倾夜最远。 “锦瑟，过来。” 花倾夜道，那样生硬的语气，简直是命令。 如此一来，锦瑟有心过去，也不愿动身了，冷淡地道：“你还能驱鬼不成？” 话音未落，只觉清香袭人，花倾夜已切至近前，将她拦腰抱起，复又飞回众人中间。 “本人确有驱鬼辟邪之效，怎样？”锦瑟恼羞地望着花倾夜时，却听到她这样的低语，同时，更感受到她的吹气如兰。 “难道邪鬼怕香么？”不知为何，锦瑟第一反应竟是花倾夜的香芬可以驱鬼。 花倾夜冷淡的面容，蓦地现出一抹笑意，温声道：“不。因为我是凡界之主，这等邪祟不敢侵犯。” 邪灵果然感应到花倾夜散发的巍巍王气，纷纷避而远之。片刻之后，邪灵散尽，凡界的裂缝缓缓融合，天海恢复了清明澄澈。可是，即使是那么短暂的时间，也有数以千计的邪灵涌入阳世，它们向四面八方扩散，不知将要栖身何处，却终将成为人间祸患。 花倾夜不由低喃：“那个不知轻重的小鬼……” 小影子诧异道：“夜夜在说什么小鬼？”说完，警惕地环顾四周，以为是哪个邪灵躲在附近。 花倾夜道：“我是说冥王那个死小鬼。” 提及冥王，雪千寻怒火中烧，攥紧拳头，朗声道：“冥王，你出来！” 潭水泛起涟漪，波纹缓缓扭曲，化成两个字：“偏不。” 玉楼想起花倾夜先前说过的话，上前问道：“花前辈，难道除了死亡，就没有别的办法去到冥王那边了么？” “嗯。”花倾夜应道。 “夜夜，我不要你死！”小影子紧紧搂住花倾夜。 锦瑟偏过脸去，兀自冷冷道：“疯婆子才会随随便便地寻死。” 花倾夜听闻此言，仿佛幡然醒悟，一击掌，声音分外冷静：“我不去了。” 锦瑟立刻转回身，满怀期待地望着花倾夜，以为她想到了更妥帖的法子。不料，花倾夜忽然转向雪千寻，语重心长地道：“雪，西风是你的，还是你去为好。” 雪千寻摩拳擦掌，斗志昂扬：“我要去！让我去！”仿佛这不是送死，而是一次轻松简单的旅程。 锦瑟怒极反而语塞，心里恍然明白，花倾夜先前为何特意对雪千寻说“冥王可能是因为喜欢西风才把她留下”，原来她早有“预谋”，要蛊惑雪千寻送死。 连一向敬重花倾夜的玉楼也连连皱眉，心中暗道：花前辈这不是欺负傻孩子么？ 见到雪千寻视死如归的英勇气概，花倾夜很欣慰地轻抚她的头，“好姑娘，”纤指顺势滑到雪千寻的粉颈上，温声道：“不会让你很痛苦。” 锦瑟忍无可忍，抢上前，一掌劈落花倾夜的手臂，怒道：“花倾夜，你当真疯了！” 花倾夜满目无辜：“我死，你说我疯。我不死，你依然说我疯。许是你疯了？” 锦瑟严厉谴责：“你这是谋杀雪千寻！” 花倾夜无情道：“她求之不得。” 锦瑟怒不可遏：“你居心叵测！” 花倾夜道：“你没大没小。” 锦瑟毫不留情：“你为老不尊！” 花倾夜顿住了。 锦瑟暗自咂舌，心想这回花倾夜该生气了。她毕竟是自己的暗主，与己有尊卑之分，自己岂能当众厉斥于她？ 不料，花倾夜只是顿了顿，神色依旧如常，却不再理会锦瑟，而是转回雪千寻面前，谆谆叮咛：“去到那边，替我向冥王问候一声‘死小鬼’。”说完，指尖轻拂雪千寻脖颈，一股锋锐剑气被激发，瞬间便在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口子，红血溢出。 锦瑟见状，骇然失色，即刻出掌，重重打向花倾夜心口。花倾夜和锦瑟的武功，明明相差悬殊，却不料，这一掌不仅结结实实打中了花倾夜，而花倾夜竟然身体微微一震，从口角渗出了鲜血。与此同时，她贴在雪千寻脖颈上的手，终于松开。 锦瑟只是急于救雪千寻，而致使花倾夜受伤却是始料未及，愕然道：“你怎么会被打伤？”在她印象中，花倾夜是强大到刀枪不入的，岂能被自己这样一掌打至呕血？ 花倾夜道：“我永不在你面前设防。你若杀我，随时请便。” 锦瑟道：“你不杀她，我怎会杀你？” 花倾夜的手再度放在雪千寻脖颈上，冷冰冰道：“我此刻便要杀她。” 锦瑟道：“她何曾得罪于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雪千寻一心要去冥界抢夺西风，心道，我何不自己动手，却要这般破坏花倾夜、锦瑟二人的感情？想罢，运起风刃剑气，便欲自刎。花倾夜及时察觉，抬手扼住雪千寻的手腕，将她制止。 “你若是把整个头颅削掉，我可是修复不来。” 花倾夜道，显然她对雪千寻刚刚练成的“风刃”很不信任。 众人听闻此言，仿佛明花白倾夜意图。她杀死雪千寻，以便其灵魂出窍，进入冥界。待她与西风同时归来，花倾夜自会将雪千寻的全部伤害转嫁己身，届时灵魂归壳，雪千寻即可复活。 巫美第一个道：“倾夜，你的寿数还够作为修复一次致命伤的赎价么？” 花倾夜口气轻松：“试试何妨？” 这是一场生死赌博。假如赎价不够，花倾夜便会寿终而亡。即使赎价够用，那也将又是一次成百年光阴的挥霍。 玉楼突然把何其雅推到花倾夜面前，道：“把他的龙珠取出，不就灵魂出窍了？” 何其雅恍然大悟，竟是感激玉楼，向花倾夜自告奋勇道：“此计甚好，我去。” 花倾夜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去，冥王会毫不犹豫地用鬼火把你焚尽。” 伊心慈忙道：“那雪妹妹岂不也有危险？” 花倾夜道：“冥王不敢。”说完，毅然决然地再次向雪千寻施以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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