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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狂傲得送了命?”雪千寻关切地问。 “还能有谁?自然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那个。” “三刀死了?”雪千寻脱口道,心情复杂,按说这个结果,她早该料到,却转念又想:那么,是西风赢了?原来昨夜她不是被三刀追杀,可是明明赢了,怎么不立刻唤出黑雕,反跑到琼玉园来?抑或是她追杀三刀来的? ——三刀竟跑到了琼玉园外…… “他当然死了。”何其殊面有得色,略一思忖,冷哼一声,道:“三刀若不是像往常一样,在刺杀之前给猎物一封猫尾信,此时此刻,本王还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在这。” 三刀果然死了!雪千寻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颤,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过这样也甚好。而且,从庄王的话中不难看出,西风并非时时守在王府的。想到西风,雪千寻心绪缭乱,不知她目前可好。 “千寻?”敏锐地察觉到雪千寻脸色的微变,庄王柔声唤道。 雪千寻抬首望他,已经换作一副巧笑倩兮。庄王放下心来,问:“累了?” 雪千寻收起思绪,摇了摇头,道:“千寻给您弹奏一曲。” 总不能让庄王白来一趟。雪千寻是个极富职业操守的琴师,她知道何其殊给自己花了大笔金钱,因此,每次为庄王抚琴,都格外认真。 庄王轻轻一摆手,道:“不了,本王公务在身,这就走。唔,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何其殊的神色从容随意。 “嗯?”雪千寻直视庄王。 对她一个深藏青楼的琴师,有什么可问? “昨晚你可去过琼玉园荷塘?” 雪千寻不知他先前是否问过春江院的老板锦瑟,认为不宜隐瞒他,缓缓眨了眨眼,平静道:“去过。”琼玉园本就属于她雪千寻,她爱去园子里的哪个角落都无可厚非。 “大冬天,荷塘里有什么好看的?”何其殊随口道。 “雪中残荷,别有一番韵味。改日王爷也去瞧瞧,就知道它不同于夏塘的妙处了。”雪千寻慢悠悠地道。 “唔,那你可曾看见别的什么?”何其殊语声平缓。 “看见一人。”雪千寻毫不犹豫。 “是谁?”庄王目光一烁,紧紧盯着她的眸子。 雪千寻移开目光,微一蹙眉,道:“是个背影,看不清。我身边没带人,不敢走近去瞧。急忙跑了。” 庄王轻呼一口气,道:“好,跑得好。总之你安然无恙就好。” 雪千寻道:“怎么了?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为何闯入琼玉园来?” 庄王温和地一笑:“我何以知晓?方才听锦瑟说,在琼玉园的荷塘边发现了血迹。许是江湖人的纷争。哼,竟打到琼玉园来了!千寻,虽然你爱僻静,但往后再去园子里,定要带上几个丫鬟。不,若再去幽僻之处,最好有锦瑟陪着。” 雪千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微笑,却在心里咒骂道:臭锦瑟,好多嘴! 庄王走后,雪千寻径奔春江院西楼的顶层——锦瑟的屋子。 早晨时光,客人不多,这位老板十分宽待手下的姑娘,常常由着她们贪睡,从不督促营业。而她自己则更是闲云野鹤一般。春江院至今还没关张大吉,只能说这金子招牌原就资金雄厚。 春江院的主人锦瑟沏了一盏清茶,半卧在榻上,一边轻轻摇晃手中的青瓷盏,一边抚弄膝上皮毛如雪的小银狐,看见雪千寻直走进来,慵懒地眯起眼睛,漫声道:“我只沏了一盏,可不能给你。”说完,急忙噙着茶盏泯了一口。 作为帝都最销金的春江院的主人,锦瑟仿佛过于年轻了,墨发如云,腮若桃花,粉红的唇角微微挑起,烟眸流转,弯如新月,是个无论何时都面带笑容的女子。 锦瑟并非帝都昕京人氏。一年前,她翩然立于春江院的大门口,肩上托着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双眼弯弯清浅一笑,霎时恍若千树万树桃花盛开的灼灼风华。雪千寻斜倚栏杆瞥过去,她便微微侧过脸,两道目光傲然迎上来,烟波浩淼如同江河解冻。 当时的青楼老板热切地迎出,老泪纵横,说锦瑟是他的远房侄女,也是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如今可算重逢了。 一句话令全院的姑娘惊奇了好一阵。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详病情,不久之后,一向健壮的前老板竟暴病身亡,年轻的锦瑟自然接手了这家春江院。 ——十分特别的遗产。 雪千寻漠然望着锦瑟那副慵懒的模样,沉面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按在桌上:“多嘴的锦瑟,你向庄王讨了多少赏?” 锦瑟笑道:“爆了多少消息,就拿了多少宝贝。”说着一努嘴,“你去那桃木盒里数一数,就知道我多了多少嘴。也罢,分你一半,快快拿去,可别来烦我了。”说着,兀自逗小狐狸玩。 雪千寻随手将那桃木盒打落:“谁稀罕你的古怪宠物!” 桃木盒应声落地,裂开,从中跳出两条通体碧绿的幼蛇。 锦瑟笑嘻嘻朝那两条小毒蛇招手,道:“小千,小寻,快过来,你们姐姐又发怒了,当心给踩死。” 两条青蛇哧溜哧溜爬到床下,顺着锦瑟纤长的手指,一直游到她肩膀上去,瞪着四只圆溜溜的眼珠,望雪千寻。 雪千寻盈盈走到锦瑟面前,恶狠狠道:“我还要掐死你的小雪呢!” 一壁说着,伸手拎起锦瑟怀中的小狐狸。那小狐狸不知死活,兴高采烈地腻在雪千寻的怀里,呜呜低鸣。 锦瑟十分惶恐:“使不得!小雪最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若不解气,掐死我也不准伤害它。”说着,笑嘻嘻地伸来脖子。 雪千寻丢下白狐,伸指挑了锦瑟的下巴,面露狞色:“这可是你说的?” 锦瑟笑道:“你个没良心的,昨天是谁把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狼崽子救回来?你自己在园子里乱跑,顽皮地弄了一身血,披风也没了,手炉也丢了,一个人躲在冷清清的映雪阁里不敢出来。若不是我英雄救美,你可不就冻死在那儿了?” 雪千寻捏了锦瑟的脸颊,恨恨道:“你怎么又叫我小狼崽子?就是你把这诨号张扬出去的。” “牙尖嘴利,目露凶光,你不是小狼崽子是什么?啊哟啊哟,快住手,小狼崽子真是心狠手辣!怕了怕了。”锦瑟很快从宁死不屈变成苦苦求饶。 雪千寻赶紧松手,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威胁锦瑟道:“你以后若是再敢多嘴……”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身后忽然传来沉冷的一句,截断她的话。雪千寻回头,看见锦瑟罕见的严肃面孔。 锦瑟缓缓道:“纵然你倾国倾城、惊才艳艳,然,凭我华鼎帝国之大,又不是只你一个佳人。何其殊身份显赫,配以绝色,当是那绝色的荣幸。” “不消你提醒,千寻有自知之明。”雪千寻听她这话就火大。 “有自知之明的,你就把‘强颜欢笑’、‘假意逢迎’、‘虚与委蛇’都练练好,勤能补拙嘛。别动辄目露凶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恶向胆边生了。” “放心罢你,可惜你没瞧见我今天有多超常发挥。” 锦瑟一副孺子可教的慈祥:“再接再厉。庄王既能把你捧在掌心,也能把你踩在脚下。毕竟你只是个小狼崽子,獠牙还嫩得很呢。” 雪千寻冷笑道:“就算千寻真有落魄的那一天,也不耽搁春江院的红火,你瞎操什么心?” 锦瑟起身,笑道:“你先别嘴硬,我只问你:庄王送你的七颗圣琅峰夜明珠哪里去了?” “轻而易举得来的横财,自然是早早地挥霍了。” “是呢,雪姑娘好大手笔,颗颗价值连城的珠子,一股脑都许给另一个男人。”锦瑟妖娆的笑容却令人悚然。 雪千寻顿时变色:“锦瑟!你编瞎话也着点边际。” “不着边际的人是你罢?雪千寻,你怎么竟然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锦瑟定是疯了,胡言乱语起来。”雪千寻并不恋战,摔了帘子,扬长而去。 锦瑟忽从榻上跃起,也见不清她如何动作,一阵风似的蹁跹而来,横臂拦住雪千寻的去路。 “疯丫头,你还有什么疯言疯语?” “疯言没有,猛言倒是有一句,你听了,可得稳住——” 锦瑟幽幽浅笑,一字一顿,“那杀手三刀的委托人,可不就是你么,小白眼狼?” 雪千寻脸色瞬变,旋即挤出笑来:“你怎么不去对面的喜来茶馆当说书先生?” 锦瑟沉声道:“告诉你一件趣事:三刀用他引以为傲的杀戮艺术,好不容易杀掉的,不过是庄王用作替身的囚犯。他兴高采烈地跑去琼玉园向委托人复命,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凭他,也有被人跟踪的一天。” 雪千寻猛一恍惚,她心里明白,那个跟踪三刀的人,正是西风。 “在琼玉园的墙角下,杀手的刀遇上蒙面剑客的剑,你就因此没能等到向你复命的三刀。啧啧,那剑客下手真没轻重,可惜了一张活口,更可惜了那三颗夜明珠的订金。你说她可怎么跟庄王交代呀?” 雪千寻心神一震,如落万丈深渊。锦瑟居然连订金是三颗夜明珠都知道!还有,西风回去后怎么样了呢? “还好三刀没把它们带在身上。”锦瑟扬眸浅笑,好整以暇地玩味雪千寻瞬息万变的神情。 “你找到了那三颗夜明珠?” 锦瑟唇角一挑,露出两颗邪恶又好看的虎牙:“你想要,那可不成,谁捡着了归谁!锦瑟贪财,千寻了解。” 雪千寻气呼呼道:“那你可好生留着,别叫他人瞧见了,落得个人为财死。” 锦瑟微微噘嘴,道:“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我冒死藏了这三颗珠子,你当是为谁?” “毫无疑问,你是庄王的人,还能为谁?” “不错,我是为他做事。小狼崽子真聪明。”锦瑟笑容可掬,潋滟妖娆,道:“对不住,瞒你良久。这一年来,小白眼狼在鼓里磨爪子,我捧着鼓沿儿瞧热闹。” “定是给庄王报了不少信儿吧?” 锦瑟轻轻戳了雪千寻的额头,道:“那还有你的活头?” 雪千寻脸色微变,语气缓和:“那你自己不想活了?” 锦瑟顽劣一笑:“我是坏人,贪人钱财,却不给人消灾。” 雪千寻轻轻一笑,道:“那你可得多保重,当坏人没那么好玩。”说完,推开锦瑟的手,抬脚欲走。 “等等,”锦瑟再次飘到雪千寻面前,不怀好意地笑:“我是个爱听故事的人,你告诉我杀庄王的目的,我就帮你保密。” “可惜,我不爱讲故事。” “不巧,我擅长拷问。”锦瑟笑意盈盈。 雪千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露凶光,十分恶向胆边生地道:“因为怨恨。怨恨令人不择手段,更令人铤而走险。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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