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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寻不应，搀扶起西风，兀自要走。她的同伴们也朝她们迎来。 沙子瞧见花倾夜，特意提高音量，道：“不论拔剑与否，沉睡者都将复苏。执剑者能够驾驭御龙符没错，就如同西风可以降伏龙灵。但，龙灵随时都可以被其原主收回呢。”沙子的语调看似戏谑，但说的却是雪千寻等人最关切的线索。它经历数千年，所见甚巨、记忆繁杂、人格混乱，也不知说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萧姚看起来并不在意沙子“胡言乱语”，径自走远了。沙子不敢逗留，赶忙追随而去。 雪千寻一行终于汇合。伊心慈忙给西风诊治。 锦瑟忧心道：“龙灵是萧姚的分魂，即使已被净化，仍能被萧姚收回……” 雪千寻道：“我是龙神的分魂，自然也可以被龙神收回。” 龙神还在吗？大家不约而同地思忖，都不敢细想。 “无处不在。”花倾夜一字一字叹息。 镇压结界就是龙神的化身。 那么，龙神还“活”着吗？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以前代北海海王寒冰的死亡结束。其家族也惨遭全军覆没，世间唯留其女儿一副空壳，携带着冰灵龙族的超凡能力，被沙子所利用。 西海海王罗布为复仇而来，却损失巨大、铩羽而归。他必然不能低头认输，经此一役，仇恨只增不减。而且，连番的遭遇，令他嗅到了非同小可的隐秘：当年的神秘人“障目”原来名为萧姚，被其遮挡的并非盲眼而是惊人的金瞳，她比曾经更加神秘；来自结界之内的花倾夜一行人，以及取代了寒冰的何其殊一众，其实力都异常惊人，完全颠覆了海上龙族对封闭的内陆武者的轻视。而这些所有人，似乎都有同一目标——“前往归墟”。 303 ☪ 265-3 对于萧姚而言，不能算是击败了罗布。而其最憎恶的寒冰却死于西风之手，这一点令她无比懊恼。此时的她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甚为可怕。沙子感觉到了那股杀气，不敢声响，乖巧地跟着。忽地，她听到萧姚一声烦躁的叹息，随即便觉颌下一痛。萧姚的指环刺已经从其下颌半穿入沙子的舌头。 “换了副躯壳，你终于能看了。是否想马上再变成哑巴？”萧姚冷冷道，原来她先前的“毫不在意沙子多嘴”，只是不想加深雪千寻等人的注意。 沙子瞬间流下滚滚热泪，凄苦哀求。她现在这副躯壳是冰灵龙族的少女，肌肤白皙剔透、眼眸湛蓝。即便不够十分美貌，也总归有几分俏丽。倘若陌生人见了此状，必定对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生怜悯。 萧姚一怔，随即明白了沙子性情改变的原因是“舒月影”，顿觉一阵恶心。 噬魂龙对普通魂魄的记忆和意念有很强的融解能力，譬如现在这副躯壳的原主人人格几乎对沙子毫无影响。而舒月影不仅灵力强大，其个性之烈、意念之深皆非常人所及。因此，吸收了舒月影九十余年记忆的梦晶之后，沙子的性情竟因之大大改变了。 不巧，萧姚最厌恶者莫过于舒月影。 指环刺正从沙子被穿透的舌，一分分向上延伸。萧姚很想痛快地将这副可厌的嘴脸消灭。 “主人……”沙子的嘴角流着鲜血，“现在的您杀不死我。但……如果折磨这副躯壳能使您暂时忘却痛苦，沙子甘愿百‘死’。”说着，突然露出诡异地微笑，将脑袋凑向萧姚，似要亲近她。 萧姚条件反射地一掌将沙子击出。沙子双手捧在颌下，接着滴答的鲜血，嘴角仍扯着微笑，面对萧姚对自己的厌恶却十分餍足的模样。“我受您的造化而生。您知道怎样才能杀掉我。”说着，将捧满鲜血的双手举向萧姚，似在献祭。 萧姚冷哂：“对于我的二度觉醒，你竟更加执念。我变成那样，对你有何益处？” 沙子双眼猛突，满脸狂热：“因为我爱的，正是那样的您。那个能够创造我，更能够杀死我的魔神。” “你求死？” “我求活。”沙子斩钉截铁地道，“我要成为真正的活人，哪怕寿数短暂。我爱您，但不想在无止境的时间里承受折磨。永生即永死，您比任何人都懂。” 最后那句话，触动了萧姚。 “您还记得活着的感觉吗？”沙子观察着萧姚的神色，适时地问。 萧姚当然记得。活着的时候有甜蜜和苦痛，因此令人着迷。而非生非死的封印状态，则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每一轮千年的煎熬，都比实际上的千年更加漫长，那种虚无令人恐惧、更令人发狂。她在虚无中企盼转生之期的到来，幻想她的小哥哥能够有那么一次心软，不忍杀死尚未觉醒的、年幼的她。 终于有一次，执剑的手发生了一丝迟疑。剑锋在刺入她心脏的时候比以往慢一些。在肉身死亡之前，迸射的鲜血唤醒她身为魔君的记忆，她看清那个将自己送向虚无的兵器，抬起头，用虚弱的稚子嗓音道：“哥哥，你不是英雄。” 那一次，执剑者玉恒再一次杀死了尚在幼儿年纪的、未觉醒的魔君。他严谨地执行龙神遗留给他的使命，为了天下苍生，他，作为举世无双的剑圣，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杀死一个懵懂的小娃娃。 一次又一次，他终究不曾心软过。 “倘若千年之前您不曾心软，又岂会有今日之生不如死？”沙子意味深长地敲打道，“千年之前，御龙符本可以消失。”她满是惋惜，俨然比魔君本人更甚，最后几乎要痛心疾首：“前一世，您怜惜剑鞘，难道如今竟悲悯到连雪千寻都于心不忍了吗？” 萧姚冷冷道：“雪千寻的生死于我而言不值一念。” “那您为何按耐不动？现在无人知晓，哪怕您不成魔、哪怕御龙光剑不出鞘，她都可以消失。您要做的，仅仅是顺势而为。” 萧姚轻叹：“空逝水在乎那个孩子。” “就为了空逝水，您宁愿继续过一日一死的生活？”沙子不可思议地问。 “空逝水让我感觉这世界还有些趣味。” “可您永远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在哪里醒来。” 萧姚凌厉的眸光扫过沙子，悠悠问道：“你这是一种威胁？”那个瞬间，萧姚再一次从沙子的面孔看到舒月影的神态。 沙子立刻躬下身躯：“我是您的奴仆。奴仆不敢。” 萧姚十分疲乏，扶额揉了揉眉心，懒懒道：“你只需记得，现在的我，虽不能杀你，却有一万种办法，教你生不如死。” 沙子却有些莫名的兴奋，道：“奴仆愿为主人做任何事。” 萧姚道：“我要尽快抵达归墟。之前交代你的事可曾办好？” 沙子嘴角一咧：“早已备好。” 天寒地冻的海岸线，停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最浩浩荡荡的船队，莫过于西海海盗王罗布的旗下。此时罗布稍作休整，余悸未消。盘点了所剩无几的傀儡，再看到奄奄一息的罗峰，罗布恨得牙痛。方才他只想逃命，而此时只有万千不甘。他做出一个不曾规划的决定：全力准备，前往归墟。 何其殊发觉天气更加酷寒，不知此时的内陆是否已经迎来春的气息。何氏为了筑建王朝付出了泼天的代价，可惜长生的人却非兄长何其锐。何其殊坚信兄长是千古不遇的圣君，在兄长的有生之年里，何其殊甘愿为这位心目中的圣君而活。和所有人一样，他对归墟和武帝的墓宫有着无限的好奇，万一那里藏有令人长生的奥秘，他必将不计代价获取。 可令人懊恼的是，寒冰竟死在西风之手，他老奸巨猾，从未将武帝墓宫图的整体呈现给何其殊。看来，只能先抵达归墟再说。 雪千寻等人将西风带回安全的居所，刚刚失去龙灵的她十分虚弱，但也意外地平息了战魂的狂暴。在同伴们的悉心照料下，正在快速恢复生机。想来，那龙灵毕竟来源于魔君，自然对生来就为弑杀魔君的战魂有激发作用。 望着西风终于恢复为漆黑的眸子时，空逝水若有所思。起初，她惊见萧姚夺取西风的龙灵，也和其他人一样警觉。但此时此刻，她已经电光火石地分析了种种前情后事。在夺取龙灵的时候，萧姚自身也快接近极限了，此举十分冒险，因此无疑是对她至关重要。假如西风体内的战魂持续亢奋，她与萧姚之战是否会一触即发？ 空逝水终于明白，执剑者与魔君的对决，早已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推动，不论是西风的拒绝执剑，还是萧姚的千金一诺，都只能暂时推迟那场终极之战，这一战，不能完全遵循她们自身的意愿而一笔勾销。 苍穹之上，神早已描绘了她们的命运轨迹。神意不可捉摸。而神既无恶意，也无善意。 比起数千年前的龙神之意，花倾夜决定验明死神的意图。 冥儿去而复返，即便小心隐匿，却仍被花倾夜感应到了。 花倾夜干脆地点破，同时问出一个问题：“冥儿，你为何要杀西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冥儿这一次想杀西风的动机，和先前决然不同。 冥儿的投影渐渐显形，仍是骇人的漆黑，但其轮廓正是她在冥界才有的形态，这表明她用最接近自己真实样貌的投影来面对这些人。 “在西风觉醒之前杀了她，是碎的遗言。” 众人问：“作为西风的创造者之一，碎为何反悔？” 冥儿道：“碎与另外三方产生了分歧。碎认为，西风将成为比魔更强大的魔，她可能变得无法控制，必须将之销毁……然而，碎未能说服反对者。” 空逝水忙问：“所以杀死碎的并非萧姚？” 冥儿摇了摇头，道：“还记得那枚丢失的魂魄碎片么？将来，你们见到那枚碎片的持有者，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玉楼又问：“西风真的会变得比魔君更可怕吗？” 冥儿再度摇头：“只有碎担心西风会成为新的魔君。而另外三人，坚信植入西风体内的战魂……会如期将她毁灭……”他们的坚信，源于对那残酷机制的自信。 一句话，令众人的心跌进谷底。 雪千寻忽然道：“龙神还有意识么？” 这一问，令众人怔住。 雪千寻道：“沙子说，分魂的主人可以随时收回魂魄。萧姚可以收回龙灵，那么，龙神也可以收回我。” 花倾夜道：“在龙神与魔君的最后一战中，他将魔君封印，而自己则化为镇压结界和御龙符。” 雪千寻道：“假如龙神的意识已经湮灭。那么，作为龙神分魂的我，应该埋藏着龙神的记忆。只要想办法激活那部分记忆，或许能够找出我们命运的解开之法。” 仿佛，谜团开始有了头绪。只要龙神的意识已经湮灭，雪千寻就是龙神唯一的遗迹。但，假如龙神没有湮灭呢？ 304 ☪ 266 又见小终结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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