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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三姐叹息道:“何必带上一个拖后腿的,非要看到同伴惨死在面前才肯觉悟么?” 三姐妹悠然闲聊,红小妹却站在唐非面前,一动不动。 姹大姐催促道:“小妹,快动手啊。” “大姐,这个人的位置……”红小妹颤声说着,语气中难掩惊恐,“他的屁股刚好坐在‘键’上,可是我怎么也搬不动他!” …… 一挂瀑布面前。 西风望着那飞流直下的水帘,自语道:“唐非说的,就是这里吧?” 锦瑟再一次问她:“真的不等唐非?” 雪千寻低低道:“都是因为我无能,否则……” 西风打断她:“与你无关。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更快地追上朱雀。” 姹紫嫣红洞中。 唐非终于动了,他伸伸胳膊踢踢腿,漫声道:“这一觉睡得好,她们也该到了吧?” 姹紫嫣红警惕地盯着他,齐声问:“你装醉?!” 唐非挺了挺腰,屁股依然岿然不动,笑道:“酒是不错,但酒劲太差。那两坛酒,老子喝了就跟溜了清水一样。” 姹大姐冷冷道:“好大的酒量。能够喝下两坛姹紫嫣红酒而保持神智清醒的,你倒是第一个。” “谢。”唐非打了个嗝,喃喃:“不过恭维的话嘛,先告一段落。让我看看,你们这个机关是怎么搞的。”他一边说,一边在屁股底下摸索。 红小妹妹拼命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搬了酒坛子,一齐向唐非砸来,唐非大叫一声,腾地跳起来:“照脑袋砸?会死人的,淘气的女人啊!呃……不过,总算打开了。”唐非闪着一双星目,望着某处。 姹紫嫣红一齐涌向唐非方才坐过的地方,只见坚实的地板已经被唐非用手指抠破,下面的机括正在启动,已然无法停止。 “可恶!”姹大姐骂道:“你居然能看破此阵!” 唐非笑嘻嘻地气她道:“我怎么就不能?你怎么就觉得我不能?我能不能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们?——你们不也是有所隐瞒?明明最精通的不是酿酒、画画和易容,而是布阵!嘻,可惜,这个本大爷也很精通。洞内小阵是洞外大阵的映射,也是控制洞外大阵的中心。怎么、你们好像在商量着要把‘封阵’改作‘杀阵’?抱歉,我已经把它改成了‘开阵’。” 姹紫嫣红忽然冷笑起来,道:“那你知不知道,此阵只能在扳动机括的那个时候开一下?恢复成为‘封阵’以后,至少要等十二个时辰才能再度转换为‘开阵’。换言之,你的同伴出去了,你却得落单。” 唐非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当然知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在天元峰汇合,那时候我就不是落单了。” “那可能么?”四人道,“嘿嘿,其实此阵还有一般变化:陷!”话音未落,唐非所站立的地方忽然落空,唐非还未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消失在姹紫嫣红的视线中。 “啐!千算万算,居然没发现这处机关!”唐非心里骂着,无奈四面无任何借力之物,只能任由身体下坠。 “嘻嘻,我们打不过你,只好送客了。下面倒是有位‘热情’的主人,会‘热烈’地欢迎你。” 砰地一声,伴随姹紫嫣红四姐妹嘻笑声的消弱,头顶上的地板紧紧地闭合。唐非跌到地上,尽管运气缓冲,依然震得脚掌发麻。 “呼……好黑啊。”唐非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半晌,喃喃吐出一句感叹。 27 ☪ 第二十七章 海市蜃楼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脾气,踢人,谁不会呢?”◎ 不知是那姹紫嫣红酒的酒劲迟缓,还是这猛然坠落的颠簸太强,唐非忽然开始打嗝。 “这可不好。”唐非暗忖,这不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人物落地时的姿态,“呼,运气运气,我运气将其压制……”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心里念着,气沉丹田,企图把胃中不服的酒气逼下去,然,这一逼,却不期然地、放了一个屁。 “吥——” 气若游丝,绵绵悠长。余音绕耳,唐非拧了一阵眉:“啧……” “哈——欠——”屁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个人梦呓般的喃喃:“小嗓音恁个销魂呵!” 那声音带着古怪的口音,在洞中盘旋,唐非侧耳辨听其方位,因过度聚精会神,腹中酒气再度膨起,于是—— “嘣!!” 倒是底气充沛。 “唔,听调调儿,不像本地人哩。”黑暗中的声音,阴阳怪气,雌雄难辨。 唐非知是有人捉弄他,十分气恼,呛啷一声拔出大霹雳,虎吼:“谁?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休要藏头缩尾做那王八乌龟!” “嗳,什么骡子啊马的,人家可是这太阴山中一饿虎!”声音之中带有挑衅的意味。 “这深深的地下,居然叫做太阴山?”唐非不禁疑惑,旋即长声大笑,朗声道:“不巧了,唐非却是从天而降一猛虎。常言道,一山不能容二虎!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内力已在体内爆满,大霹雳在其掌中发出低哮。 “非也非也,”对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唐非的杀气,不阴不阳的笑声分外妩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黑暗中擦亮火折,照在唐非诧异的脸庞上。 “郎是公来,奴是母!”一只肥腻的手掌在唐非脸上柔柔地一抹,白惨惨的大脸缓缓贴上来,那张脸羞赧地笑了笑,道:“奴家名叫张永乐。你比奴家想象得要好看呢,唐郎。” “螳螂?我还蚂蚱呢!”唐非险些倒仰过去,惊呼:“甚么饿虎?分明野猪一大头!” 唐非逃命似的躲,而张永乐硕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仿佛足底生风,总能保持双手撑在唐非肩膀上、面对他的姿势。唐非受了惊吓,一壁逃命,一壁乱骂:“……你、你、你分明是个男的啊!!” “你、你、你居然诬陷奴家是男人!”张永乐娇嗔,然而表面的羞怯无法掩饰内心的狂热,大有排山倒海、将人兜头扑倒之势。 有一种人会在危急关头激发潜能,唐非大概就属于这类,因为在他看来,落入张永乐的怀抱,委实生不如死。呼时迟、那时快,就在张永乐的嘴唇距离唐非的脸颊半毫厘之时,忽然唰地一下—— 青光激起了热血,满地花开。 “哇呀呀,好痛好痛!血!血啊!”伴随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张永乐缩成肉球在地上激烈地滚动,场面残忍而可怖。 唐非及时向后避开,抖了抖大霹雳上的血,冷哼一声:“想做女人?爷给你从‘根本上’剪修剪修。” 片刻之前。 瀑布陡然一分为二。 “又要钻洞?”锦瑟望着漆黑的前方,皱眉。 “快。”西风低喝一声。 锦瑟提气跃入水帘洞,银狐紧紧伏在她肩头;雪千寻抱了瑶琴,随后掠入;西风最后,足尖刚着地,身后的水帘便再度合上。雪千寻向那水帘望一眼,拾起石头丢去,只听啪地一声,石头被坚硬的东西弹了回来。 西风望着神色惊奇的雪千寻,轻轻一笑,道:“果然如唐非所言,此阵只开一瞬。” 雪千寻道:“那唐非怎么办?” 西风眉心微微一蹙,道:“要么等待下次开启的机会,要么另辟蹊径。我们当中没有一个弱者,安心等他便是。” 雪千寻注意到那句“我们当中没有一个弱者”,暗中欢喜——亦即说,西风也看重着她的力量? 洞中比较昏暗,石壁上闪着数百双蝙蝠的眼睛,空气十分潮湿,时不时有水珠滴落。不一刻,三人走到一块小空地,周围如葵花般分开几十条隧道,隧道尽头亮着光。 “又是分岔路?”西风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的恼意,说话声顺着隧道传出,荡着悠悠的回音。 忽然不知从哪飞来一滴水,恰巧撞在雪千寻的琴弦上,铮地一声,细微微、幽绵绵地响。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森的话音:“有个琴师呵!” 三人一凛,出于本能地寻究声音的来源。 “你们选错路了。”那个男人的声音继续道。 “何以见得?”西风冷冷回问。 “第一,朱雀不在这里,并且不会再回到你们身边;第二,唐非落单,并且你们再也见不到他了;第三,你们即将失去第三个同伴,并且无法避免——那个琴师,我要留下。” 锦瑟下意识地贴近雪千寻身后,指尖触在她的袖边。西风则挡在雪千寻面前,朗声道:“你想留下雪千寻,有没有乞求她的同伴的允许?”话音未落,纤指已然弹出一滴水珠,势如流星破空,向其中一条隧道尽头射去,随即只听“叮——嗡——”一阵回响。 “果然,你也是乐师呢。”西风轻轻一笑。 雪千寻喃喃:“是钟?” 锦瑟道:“听起来体积不小。” 西风将雪千寻推给锦瑟,丢了句:“等我。”独自向前走去,沉声道:“玩钟的,报上你的名。” “哈,西风大祭司,你的语气总是这等狂傲。然则,十分抱歉,本人不是你的属下,没必要听从你的命令。” “那你就作为一个无名之辈死去罢!” 一瞬间,西风的身影消失在深远的隧道中。 雪千寻盯着西风消失的方向,感觉浑身肃冷,抱紧瑶琴的手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察觉到身边人不寻常的气息,锦瑟关切地问。 “这原是针对我的挑战吧?可是,”雪千寻咬着嘴唇,低低道,“西风为什么要抢走?她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锦瑟未免苦笑,该怎么对她讲呢?西风对她的呵护,不仅早成为习惯,甚至到了显得霸道的地步。 “还是觉得我太弱了罢。”雪千寻自嘲地笑笑,将怀中的瑶琴抱得更紧,喃喃:“我追你们来并不是任性,更不是想给你们拖后腿。我拼命地修炼,决心成为与你们并肩作战的、可以依靠的同伴。然而你们无微不至的保护,却令我感到……无比的羞惭。锦瑟,我只能是别人的累赘么?” “……”锦瑟一怔,转而笑起来,“你这丫头,安静了半晌,原来是在胡思乱想。告诉你,西风才不是为你。” 雪千寻抬头,闪亮的眸子犹如星辰。 “她是为了朱雀,为了快点夺回她。如果是你的话,能保证比西风更快打败那个家伙么?” “你们可以先去找朱雀!我像唐非一样留下。” “朱雀和唐非都落了单,皆不是如我们所愿,现在,又怎么可能丢下你孤军作战?”锦瑟牵了雪千寻的手,小心翼翼缓步朝西风消失的方向走,头顶上的蝙蝠群在她们经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响动。隧道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钟声和拉动锁链的声响,隐约可闻的打斗声几乎被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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