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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客气了?” 其实在陆拾离看来,五彩已经和聚宝儿算是她的伙伴了,但是呢,又没有过于深的交情,所以这回,楚情词不在,她又有些畏高,坐上去时更加拘谨了。 五彩回:“是小陆大人的话就没关系。” “啊?”这话听得陆拾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五彩又补了一句:“毕竟每次扣的工资都成了我的口粮。” 陆拾离气得冷笑一声,五彩这样的话就正常多了。她这会儿可以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坐在它背上。 “五彩,你见过‘御剑飞行’的人吗?”关于这个,她只在书上见过,她想五彩活得那么久,没准知道这到底是传说还是一种可能。 “见过。数千年前吧,那个时候天地之间灵气很充裕,也不止是剑,捉妖师的各类武器,都可以御龙。”五彩目光投向远方,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遥远的事。 “只不过现在,灵气枯竭,几乎没有捉妖师可以做到这一步了,但不是没可能。” 陆拾离在听见那‘几乎没有’几个字时,心瞬间就跌落了谷底,然而五彩话锋又一转,她再度看见了希望。 有可能呢! 她接着问:“那楚情词的武器是什么啊?” 这么久以来,陆拾离好像只见过楚情词使用那白色的火焰。 “那是仙器。”五彩纠正道,“老板左耳上的绯色羽毛,名叫同风。” “同风……”陆拾离迎风喃喃低语,神情恍惚,心口好像翻涌起一阵暖意。 好熟悉的名字…… 刚刚抵达麻雀乡的楚情词在街头停下前行的脚步,抬手轻轻捏住了耳垂下那微微颤动的绯色羽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又喊起你的名字了呢,或许,也有想到我吧……” 麻雀乡现在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旅游景点,主要项目是当地的古建筑。青砖瓦房在朦胧的春雨里像是水墨画。 楚情词沿着脚下青砖小路抵达已有些斑驳的朱色大门前,门头上蒋宅两个字像是重新描摹过,一笔一划的鲜艳与门上的旧色格格不入。 笃笃笃——她叩了叩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一名身穿黑色旗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子,举止娴雅,气质沉稳,眉眼间和星慕记忆里的蒋颜秀隐隐有几分相似。 楚情词的目光在她那斜入乌发的青脆玉簪上停留了一会,才开口:“您好,我是楚情词,昨天与您联系过的。” 眼前女子生了一张清绝的脸,蒋如楹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侧过身子抬手邀她进门,“你好,楚小姐,我是蒋如楹,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年轻漂亮。” 昨天楚情词说是要给麻雀乡古建筑捐一笔维护保养费用,蒋如楹当时就有些惊诧,因为极少有年轻人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谢谢夸赞。”楚情词礼貌一笑,抬脚跨入门中。 她今天穿的十分简约,皮衣外套叠加白色衬衫,另搭一条深色阔腿牛仔裤。踏入这一片烟雨缥缈,青枝绿叶的院子里,与不远处古朴典雅的房屋一对比仿佛异界来客。 蒋如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楚情词脚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轻轻挑了一下眉,觉得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这位小姐是否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好玩。 “楚小姐这般年纪,怎么会想起来给这些老古董续命?” “因为一位朋友的缘故。”楚情词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湿漉漉的伞,“蒋小姐能否同我讲讲这间宅子的来历与故事?” “当然可以。”蒋如楹没有继续探究楚情词口中的缘故,转身撩起廊下的竹帘,邀请她参观,“楚小姐跟我来。” “这宅子原本与我是无关的,我是蒋家旁系,这祖宅一直由主家打理,只是百年前国内风雨飘摇,加上那个时候一场疫病席卷了整个麻雀乡,主家断了传承。” 说到这,蒋如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说起来我应该喊她一声祖奶奶,可她因病过世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 蒋如楹没有点名道姓说出谁,但楚情词心中已有了答案,在这宅子里因病过世的年轻女子,唯有蒋颜秀一人。 “可惜。”她低低一声轻叹,目光看向一侧白墙,因为下雨的缘故,导致落在墙上的光影十分朦胧。 在蒋颜秀慢慢的诉说的声音与淅沥沥的雨声融合在一块,楚情词的思绪跟着墙上晃动的影子一起模糊了。 她对蒋颜秀的深刻印象不是来源于陆拾离突然晕过去前的那一小段共感回忆,而是来源于后面剩下的回忆里。 楚情词骗了陆拾离,在共感中断后,她重新进入了星慕的记忆里,接触了所有有关陆拾离出现的画面。 原来那个时候的陆拾离已经恢复了记忆,与蒋颜秀相识是在和自己分别之后,她那个时候是怎么和自己说的来着? 说是除妖,却没说是除大疫,结果一去不回。 陆拾离是追踪大疫一路到麻雀乡的,只是见蒋宅有一股别样的妖气,就投宿在了蒋府。 当她发现妖气来源是一只即将化形的偷鸡狼妖,但却从没伤过人,便对此一笑而过,还悄悄教导它该如何化形。 此时的蒋颜秀已经隐隐约约受了大疫的影响,开始日日咳嗽,身子一天天弱下去。 看蒋颜秀每日受着苦味熏天的各种汤药折磨,陆拾离不忍心,告诉她了真相:“这疫病是因妖物而起,这些普通汤药是没有用的,蒋小姐应当搬离此处。” 蒋颜秀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端起那苦得要命的汤药喝下。 陆拾离忍住上去按下药碗的冲动,皱眉问:“蒋小姐不信?” 蒋颜秀吞下药,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温和一笑:“陆道长什么本领我已经见过了的,怎会不信?继续喝药不过是为了让身边人安心罢了。我还要在这等我长姐、母亲归来。” 眼见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迟迟没能找到大疫的陆拾离,心生挫败感,自责道:“怪我修行不够,到现在还能找到那妖物。” 蒋颜秀不是没有看见陆拾离夜夜点灯到天明的样子,一面寻妖,一面还帮忙调理自己的身体。 她见不得她这样妄自菲薄,“那道长已有了解决妖物的法子?” 陆拾离如实回答:“有。” “道长既然有了法子,那么找到妖物只是时间问题,不用太过忧心了。” “虽然有办法,但我不确定是否来得及,是否……能成功。” 早早独自当家的蒋颜秀怎么会听不懂陆拾离的话外音。 对于是否来得及,她态度十分豁达:“若是我有命,自然可以等到道长得胜归来,到时候颜秀定替道长接风洗尘。” “若是我无命。道长斩了妖也是为后世之人解决了大患,让她们不必受我这样的病痛之苦。” 陆拾离惊叹年纪轻轻的蒋颜秀能将生死看得这样轻。 蒋颜秀看着那人投来赞赏的目光,心中却是多了几分难过。她没有漏去陆拾离说的那后半句话——是否……能成功。 若不成功,陆拾离恐怕也无法平安归来吧?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可这样的人应该是早早将生死放下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能说的大概只有放不下的。 蒋颜秀想到,年轻的捉妖师偶尔也会手持羊皮卷看着某处发呆。于是说出了一句或许不太适宜的话:“如果你有想念的人,一定别让她等太久。”
第49章 “妖力并不能赋予任何事物永恒。” “阿嚏——” 为了采花,陆拾离换做了每天大清早起床,只是山里的早晨总是会更冷一些,才刚走了一段路,晨雾就沾湿了她的发梢。 聚宝儿趴在她肩头嘟囔:“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啊?”它都还没睡够。 陆拾离弹了弹它的脑门说:“以后都不准赖床,早点给我起来,和我一起修行,你忘了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说到这个她是又气又心疼,“下回再遇到这样的大麻烦,让你跑你就跑,听见没?!” “没听见、没听见!”聚宝儿疯狂摇头,它宁愿选择刻苦修行! 陆拾离见它这样,只好摇摇头,刚准备抬腿继续向前走,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她顿住脚步,旋即回过头去,身后只有一片摇曳的丛林,并没有什么异常。 “嗯?”她疑惑了一声,又扭回头去。 她才刚刚迈开步子,后面又传来更大的动静! 陆拾离再度猛地一下过身影,只见星慕砰的一下,整个妖摔倒在她面前,而在她身后晃动的草丛里,半露着另一个面善的女人,她与星慕一样,拥有一双幽绿的眼睛,不同的是,她看上去更加成熟。 这个女人,不就是她刚到此处有妖时,坐在吧台前的那个短裙女人吗?!此刻她正伸着右手,手中还有一角衣服碎片。 这衣服碎片从布料和抓痕来看,应该是星慕身上的短袖体恤。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女人尴尬地收回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将上面沾着的叶子取下,长腿一跨走了出来,美目盯着地上装死的星慕,严厉道:“跟我回去!” 星慕在地上打了个滚:“我不!我要跟着小陆大人!” 女人气势汹汹地瞪了星慕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上手将她提了起来。 小狼崽依旧不服输,星慕故技重施,一口咬在女人手上。 “在外面只是牙齿厉害可不行!”然而女人对此只是轻轻挑眉,毫不在意,直接拎起胡乱挣扎的星慕就要走。 “等一下,请问你是……?”看着可怜兮兮的星慕,陆拾离有些于心不忍。 女人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陆拾离,看了一会儿,才朝她微微欠了欠身,自我介绍道:“我叫雎尔,是妖狼族现任族长。” 雎尔说着瞥了一眼手上不安分的家伙,“论关系,我算是星慕的姑姑。” “才不是!从小到大,我都是独自一妖,哪来的同伴!”星慕霎时间红了眼眶。 陆拾离知道她这是委屈了,她也明白,一个人如同野草一般长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雎尔一时间无话可说,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将星慕放在地上,声音放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那段时间太过混乱,到如今,我们还有很多走散的同伴没有归来。” 陆拾离看着倒下两只耳朵不愿听的星慕,想到楚情词说的那番话,妖怪容易偏执。雎尔这样与星慕针尖对麦芒下去,大概很难有好结果。 “雎尔族长,不如你先放开她吧,有些事毕竟急不得,我先带她去玩一玩,晚点送她回来,你看行吗?” 雎尔当然知道修行学习的事不能急,可眼看最近大疫又有复出之势,恐怕到时候这世道又要乱,她只是希望星慕能尽快有自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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