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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顺她眼神看向破败的墙壁，被推一半，末梢红砖在夜色下，也是黑漆漆的，空中弥漫燃烧过的硝烟味，周边起雾，看什么都很模糊。 连秦筝的眉眼，都很模糊。 云安无意识抓紧秦筝的手。 太紧了。 紧的秦筝吃痛，她蹙眉，忍不住：“疼。” 一个音节的调子，怎么听都有点软。 哪怕是抱怨的语气。 云安稍稍松了力道，问她：“回家吗？” 秦筝说：“嗯。” 云安问她：“晚上吃什么？” 秦筝说：“我妈不在家，菜在桌子上，我也没看。” 两人交流有点以前的感觉，但云安知道，和以前差别很大，秦筝总是在秦桂兰不在家的时候，点一些奶茶或者小零嘴外卖，就着饭吃。 秦桂兰说她坏习惯很多，总是让她帮忙给秦筝纠正过来，但秦桂兰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时候，帮秦筝点奶茶的人，就是她。 云安问：“喝奶茶吗？” 秦筝摇头。 做了模特之后，她对身材要求比以前严格，也戒了奶茶的瘾，有时候实在想喝，会蹭助理的奶茶，倒一小杯，浅浅抿一口。 助理会提着杯子，笑起来两个酒窝，眼睛亮闪闪：“筝筝，你很喜欢喝奶茶啊？” 她笑：“以前很喜欢。” 助理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也很喜欢，只是在压抑。” 她顿了顿。 笑。 仿佛她们讨论的不是奶茶。 秦筝说：“你想喝，你自己点一杯。” 云安低头，几不可闻嗯了声。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喝，但秦筝喜欢，她也跟着喜欢。 两人到家，秦桂兰还没回来，秦筝推开门让云安先进去，她站门口看了看，又给秦桂兰发了消息，秦桂兰：“你们先吃，吃完你早点睡，妈妈今晚加班。” 得到确切回答之后，秦筝才进了屋子。 云安已经将饭菜重新热一遍，鸡汤，红烧排骨，炒土豆丝，烧茄子，秦筝中午没吃饱，刚刚又跑回来，是有点饿了，她脱了外套坐在饭桌前，接过云安递来的筷子。 云安坐在她对面。 秦筝没来由想到以前，她很多次幻想和云安毕业后的生活，租一个房子，她们工作结束回到家里，云安做饭她洗澡，每次听到这里云安打断：“每天都是我做饭吗？” 她厚脸皮：“那我不是每天都为你洗澡吗？” 云安不解：“你洗澡怎么是为了我？” 她哎呀一声：“就为了你！就为了你！” 蛮不讲理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筝回忆起来。 失笑。 云安一抬眼看到她笑，定定看着。 秦筝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面部神色柔和，透着些许朦胧，她以前经常对着云安笑，嬉皮笑脸的笑，张牙舞爪的笑，或者凑近她身边，挽着她手，扬唇浅笑。 每一个笑容都不同，和现在的不同。 现在，有些陌生。 云安问她：“笑什么？” 秦筝回神，和云安对视，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说：“你有想过以后吗？” 这话让云安一愣。 以后？ 她默了默：“想过。” 秦筝说：“你想过的以后，是什么样的？” 云安说：“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 秦筝侧目：“就这样吗？” 云安点点头：“如果你喜欢养猫，我们也可以一起养猫。” 秦筝冷不丁想到。 她小时候家里跑进来一只猫，怎么赶都不走，秦桂兰担心猫身上有虱子，不让她抱，不让她摸，还把猫丢在外面，她在家里哭的撕心裂肺，晚上她偷偷开窗，猫也很聪明，从窗户爬进来，还给她带了一个礼物。 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拖到她床上，吓得她从床上跳起！ 秦桂兰从那之后笑话她：“还养猫吗？” 她反驳：“又不是每只猫都这样。” 前阵子她看到流浪猫，回家和秦桂兰说这事，秦桂兰又将她光屁股从床上跳起来的事情，拿出来打趣她，云安听完之后一直乐。 秦筝说：“是挺想养猫的。” 云安说：“那我们就养一只，你喜欢什么猫？” 秦筝说：“什么猫都行，你呢？” 云安说：“我也都可以。” 秦筝低下头，继续吃晚饭，空气太安静，以前云安先吃完，会撑下巴一直看着秦筝，秦筝催促她：“去看电视。” 她说：“你比电视好看。” 那些由衷的话，总是让秦筝脸红。 虽然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肉麻的。 云安放下筷子，对秦筝说：“我去看会电视，你吃完喊我。” 秦筝点头。 云安一步三回头，很期待秦筝把她叫回去，哪怕让她什么都不要做，陪着她吃饭，但秦筝没有，秦筝一直在默默吃饭，云安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给秦筝将药剥好，放桌子边的面纸上，打开电视机，她声音调很低，只是听个响，画面在演什么，她看的三心二意。 好像是一部电影，女主生了病，不想耽误男主，找朋友配合演了一场出轨戏，后面还是被男主发现，然后无尽的纠缠，和好，吵架，分手，最后一起去治病，电影正放最精彩的吵架部分，两个人声嘶力竭，都冲对方发火。 “这电影还放着呢。”秦筝捧着碗筷走近，她吃饭的坏毛病又冒出来了，吃个饭能换两三个地方，云安见她坐沙发上捧着碗，想出声，还是忍住。 若是秦桂兰在家，已经伸手对她屁股招呼了。 云安问她：“你看过这个电影？” 秦筝点头：“这个——” 她想说，这个电影老有名了，明年获奖，男女主凭这个各拿了最佳男女主，这部电影也被反复观看，其实电影除了梗老以外，其他制作跟得上，秦筝曾无数次休息的时候看这部电影，台词都记一清二楚。 她说：“这个电影不错。” 听到她说不错，云安认真看起来，只是看了十来分钟，她也没品出咸淡，秦筝吃完饭了，放下碗筷的时候，云安起身，从她面前拿走空碗，将药丸和水推到她面前，说：“过一会吃。” 秦筝被她安排的面面俱到，好像个废人。 在云安走之后，她可不就是个废人。 秦筝默了默，在云安收拾碗筷的时候，转头，喊：“云安。” 云安偏过头，看沙发上的她，电影正在播放大结局，男女主相拥而泣，秦筝问：“你会离开我吗？” 这个问题，云安不是第一次听到。 谈恋爱之后，秦筝挺没安全感，作业写一半，小说看一半，想起来都会问她：“我们以后会分手吗？” 或者：“云安，你会离开我吗？” 她如往常那般，摇头：“不会。” 秦筝对她笑了笑。 笑容很浅，光落她五官上，眉眼熟悉，又好像陌生。 秦筝没说话，只是坐正身体，继续看电影。 她会。 她会离开。 一声不吭。 云安洗完碗筷出来，秦筝还在看电影，这次是个新电影，喜剧片，她们以前一起看过，秦筝咯咯笑倒在她怀里，云安走过去，秦筝侧脸被电影光照着，很平静。 可电影里放的是秦筝最喜欢的误会桥段，每次她刷到视频都要笑半天。 云安走到她身边坐下，秦筝听到手机震动，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不是她的手机响，她看向云安，云安拿出手机，屏幕闪烁一串陌生号码。 秦筝给电视按了静音。 云安接了电话。 电话那端没声音，只有风声，云安等了两秒，还是没声音，她喂一声，那端终于有了回应：“你好，请问是云安吗？” 是个男的，声音有点低，还有点耳熟，云安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说：“我是。” “我是陈勇，你隔壁班的。”对面的人自我介绍，云安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给她送过水，难怪耳熟，她说：“你好，有事吗？” 陈勇紧张的结巴：“也，也没什么，就是我想问你晚，晚上能出来一下吗？” 云安蹙眉：“嗯？” 陈勇说：“你别误会，我就是刚好在你家附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云安说：“不用了谢谢。” 陈勇说：“一小会的时间……” 秦筝舌尖碰到唇角，电视机静音了，云安手机又不是什么好牌子，漏音很严重，至少她能听到陈勇的声音。 姜若宁怎么说来着：“隔壁班那个陈勇，每次故意站走廊上，就为看云安。” 怎么上辈子，她都不知道这个人。 陈勇给云安打电话，云安没告诉她？ 秦筝情绪复杂，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云安垂眼，又说了句不用，挂了电话，秦筝刚想打开电视机的音量，云安手机又震动。 这么死缠烂打。 秦筝捏着遥控器。 这次云安起身去了窗口，隔得远，她听不到云安手机里的声音了，只听到云安说：“嗯，知道了。” 她还说：“好，我马上来。” 几个意思？ 她要出去见陈勇？ 现在？ 当她的面？ 秦筝咳一声，见云安回来，继续拨弄遥控器，云安说：“筝筝，我先回去了。” 是回去，还是出去。 秦筝不是很在意的点头，云安离开前说：“你记得吃药。” 还记得吃药。 你腿成那样，还出去乱跑呢。 秦筝说：“知道了。” 云安见她始终没看自己，一个眼神都没有，闷在喉间的话咽回去，扭头出了她家，秦筝在她离开之后，垂眼看桌子边放面纸上的药。 云安很仔细，药丸都是抠出来给她放好，秦筝捏起白色药丸，含在嘴里，也没用温水吞，药丸在她舌尖融化，又苦又涩，秦筝干呕，强忍不适才接受，最后拿起桌子上的温水，浅浅抿一口。 药是吃下去了，但苦涩的滋味萦绕舌尖，久久没散。 客厅安静，她也没电视的心思，干脆关了电视机回房间里，刚拉开窗帘，看到云安走出家门，在云安看向她窗口的时候，秦筝下意识往旁边站，躲在窗帘后面。 云安瞧见秦筝的房间灯亮着，但从窗户看不到里面有人，估摸是去洗澡了，她沉默两秒，骑车离开了，秦筝听到自行车离开的声音，再次站在窗口。 云安骑着车，一晃不见了。 秦筝定定神看了很久，拉上窗帘，进卫生间里洗漱冲澡，出来她也没拉窗帘，而是坐在书桌前刷题，和吃饭相比，她刷题的速度快多了，以前是针对性学习，只买了真题册，今天考完试下来，她估摸要买的还不少，秦筝一边整理，一边听着窗外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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