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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的消息成功发了出去，黎见月才悄然松了口气，她退回到首页，手指滑动，又找到昭歌。写了同样的祝福。 “昭歌，新年快乐。” 明明只是加上了名字，她在盯着这条消息的时候，却突然心跳加快。 在这新一年最初的一瞬，在这温度几乎是一天中最低的时候，黎见月握着手机，急促的心跳久久不散。 没人知道她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发出的祝福，深夜的雪地上只留下那一排小巧的脚印。 此后，黎见月便在群聊里消失了，她再也没有特意到小山坡上收发消息，信号的强弱已经与她无关。 下大雪的那几天，她什么也做不了，每天只好在家里打扫房间，给奶奶做饭。剩余的时间便全都用来每日的语言训练。 待天气好转了，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下地，帮奶奶把来年需要做的都提前准备好。家里土地面积不大，来来回回便是种些日常吃的作物和蔬菜。这些，以前都是她独自打理的。 明知奶奶节俭，不会收下自己给的钱，黎见月拿出早就藏好的现金，偷偷塞到奶奶的枕头底下。在同一个位置，她摸出家里的记账本。翻开，是这些年的还款记录。 欠医院的早就还清，剩下都是欠叔叔一家的钱。还有好大一笔，祖孙俩省吃俭用，每月还上那么一点儿。即便如此，婶婶仍旧不给她们好脸色看。偶尔，还要来家里顺手牵羊几个鸡蛋。这些，奶奶都只当没看见。 只是快临近开学，婶婶还没上门，黎见月觉得有些奇怪。 “奶奶，婶婶怎么今年还没过来？” 奶奶只管低头忙手里的手工活儿，她空闲的时候都在编手工，攒多了就拿到镇上去卖。 “放心好了，要钱的事她不会忘记的。” 她刚说完，抬头看向门口：“这不来了。” 黎见月转身跑回房间，把奶奶准备好的钱，还有自己打工省下的放到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碰上婶婶，她直接把钱递过去，报了个数字说：“婶婶，你点点看。” 婶婶也不废话，好歹没给她们脸色看，二话不说开始点钱。这一次的金额，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多。 来回点了三遍，确认了金额，婶婶一把拢进怀里，笑道：“今年还得挺多。” 黎见月在本子上写好金额，替婶婶签好名字，拿出印泥递过去：“婶婶，这里按一下。” 她大字不识几个，但数字和自己的名字还是认得的，仔细看过一遍，才骂骂咧咧地摁上手印。 “行，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了，却不往外，拐了个弯儿往鸡圈走：“我看看有没有鸡蛋。” 回回都是如此，哪怕母鸡没有生蛋，奶奶也会提前留上几个，为的，就是好让婶婶不要讨债来得太过频繁。 至于按手印这一招，也是奶奶教给黎见月的。用她的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越是家里人越不能碍着面子不好意思。” 把这一年最紧要的事给做了，黎见月心里轻松了不少。在家的最后那几天，她和奶奶一起，在厨房剁着辣椒。香味和喷嚏声时不时从小房子里飘出，临时又去买了四个空罐子，足足装满了八个。 来时拆的气泡纸再次利用，黎见月没让奶奶插手，自己裹好了八个罐子。做完这些，也到了她该回学校的日子。 为了不在镇上住宿，黎见月天没亮就起床，背着回来时带上的那些衣物，这一走，再回来就是一年后了。 “奶奶，我在你枕头下留了钱，你好好照顾自己，生病了不要硬抗，让叔叔带你去医院。我现在也能赚钱的，你不要太辛苦，等我回来，我会给婶婶多还点钱的。” “知道了，你记得好好读书，也不要累着自己。” 黑黢黢的半山上，一间小房子亮着微弱的灯光。一对祖孙在家门口依依不舍地话别，黎见月扛起蛇皮袋，稳稳地往山下走，转身的瞬间才敢悄悄擦了擦眼泪。 她的室友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善良的姑娘送给她们的剁辣椒，是从怎样艰难的道路上一路扛回申城的。 31 第31章 ◎她和昭歌，又要一起上课了◎ 第二次踏上前往学校的路，心境全然不同。黎见月心里有对新学期的期盼，有再见同学的期待，但还有一层，不可名状的紧张。 她不知道这份紧张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原因。她就是，克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这种感觉，在下了火车坐上回校的公交之后，随着离校越来越近，而随之攀上高峰。她站在去年同样的位置，看着校门口那几个大字，感慨万千。她现在的生活，是做梦也不曾梦到过的。 校园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怎么变，还是走时的模样。身边偶尔擦肩的同学，都对她以及她背着的大袋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微低下头，一一避开这些目光，黎见月快步走回寝室。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不同于去年的空荡，桌上、地下，还有床边的生活用品，无一不在提醒她去年曾发生过的那些事。 想到那些，有笑有泪，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黎见月才放下袋子开始打扫卫生，不到半个小时，除了床铺全都焕然一新。她蹲在蛇皮袋旁边，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拿出来，一个个在地上摆好。万幸，一个都没破。 数量是算好的，每人两个，她满意地看着罐子。分配完，最后，才把剩下的那两个放到昭歌的桌子上。明明人不在，她却盯着桌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这股情绪还在半空萦绕，就听到门口传来清晰又熟悉的声音。 “这位同学是不是走错位置了？” 惊喜先一步在黎见月眼中溢出，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昭歌已经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困惑了一路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因为，她在看向昭歌的眼睛时，那种紧张如涨潮的浪花忽然高高掀起，猝不及防便落了她一身。 黎见月的五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昭歌。 久违地看见她的害羞，昭歌忍不住调侃：“干嘛，我又没说要替你出钱。” 初见那天的画面猝不及防在眼前闪现，黎见月想起的，却是在新生接待处那惊鸿一瞥。脸颊的绯色如晚霞般升起，悄然红了一片。 她这副又羞又紧张的可爱模样，惹得昭歌不由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她抬起手，想触碰那抹近在咫尺的晚霞。 在气氛的旖旎堪堪升起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姐妹们，我回来了！” 惊喜变成惊吓，两人都被吓得双双后退一步，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叶桢桢浑然未觉。 大包小包的行李扔在门口，她跑进来给了黎见月一个大大的拥抱。连一旁的昭歌，都感受到了她的热情。 “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转身，叶桢桢愣了一下，又飞快跑到门口，把行李箱上挂着的袋子拎进来。一股脑全放在了黎见月的桌上：“都是你的！” 方才气氛的异样，都没能在两人心头停留，如风似雾，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见月上前道了谢，指指叶桢桢桌上的罐子：“这是我和奶奶新做的，不辣的酱。” 不止这一样，她走到蛇皮袋旁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是新鲜的烟熏腊肠。分装好的三袋，黎见月一一分了出去。 “这个是已经蒸熟的，直接切也能吃。”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申城人，叶桢桢从未接触过烟熏腊肠，她扑上去就嚷道：“我现在可以吃吗？” “可以，但是没有刀。” 黎见月四下张望，叶桢桢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出一把递了过去：“用这个。” 垫了张纸巾，握着小刀，黎见月开始低头切香肠。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同散开的，还有昭歌直接拆封的一贯辣椒酱的香味儿。她捧着罐子走到黎见月身边，径直挑了一块，蘸了蘸辣酱送进嘴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味一同迸发开来，昭歌满意地挑了挑眉，果真是她们能适应的辣度。 一旁叶桢桢大叫着被捷足先登，也有样学样准备蘸酱，昭歌却脚步一转去了黎见月另一侧：“吃你自己的，又不是没有。” 她们俩像是几天没吃午饭，那一小截香肠，黎见月都来不及切就被拿了个精光。 行李四散，昭歌和叶桢桢分站在黎见月两侧，左手都抱着个红色玻璃罐，讲话的声音模糊不清。 郑盈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一贯是话不多的人，地上立刻又多了一小堆行李。黎见月切的香肠，也愈发不够了。 连吃四片，昭歌决定退出“战场”，临走前她又挑了片大的，浸满辣椒，手指微转，却是递到黎见月嘴边。 握着小刀的手突然顿住，黎见月眼眸微抬，入目是一双修长的手指。见她迟迟不动，手的主人有些不耐烦了：“吃啊。” 她这才抬头去看身侧，昭歌懒懒站在一旁，眉头微挑，无声催促，快点。 盯着她的眼睛，黎见月张嘴咬下那片香肠。投喂完，昭歌转头就走。黎见月的耳根这才后知后觉地红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咀嚼。至于嘴里到底是什么味儿，大抵，也是没有尝出来的。 - 一学期过去，黎见月已经真正融入大学生活，也变得更加游刃有余。这一点体现在，她终于记得开学前去抢课。图书馆的电脑，位置不多，她早早起来等在图书馆门口，终于成功抢到一台。 在开放抢课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黎见月终于感受到当代大学生之不易。她不是手速飞快的人，凭借课程的冷门才挤进得到一个个名额。 新学期的课程，再次排得满满当当，黎见月非常满意这个结果，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已经霸占电脑太久，她起身往外走，一边低着头握着手机，想要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拐角处突然有个男生风儿似的冲进来，速度之快撞得黎见月踉跄了一下，手机也跟着飞了出去。 “铛”的一声，可清脆了。 男生自知理亏，压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课还没抢，对不起啊！” 人影和声音一起消失，顾不上别的，黎见月快步走过去捡起手机。眉头紧皱的紧张模样，比上学期得知选了考试不好过的体育课还要低落。 试着摁了两下，手机的黑屏纹丝不动。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顿时如临大敌，快步往宿舍走。 寝室里，叶桢桢正在大谈抢课之艰难，郑盈附和着吐槽，黎见月无从感受自己的幸运，满心满眼都是撞坏的手机。 她接上充电线，等了一会儿才尝试开机。在她屏息的几秒钟里，手机才不紧不慢地亮了起来。黎见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抬手拭去眼角后知后觉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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