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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事都很容易。”阮黎悠悠道。 她拨动视线下移,落在沾了水光的红润唇瓣上,仿佛被胶水黏住,再也没挪开。 她叹气,轻轻幽幽的,好似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忧愁。 不遮掩的目光,像一簇悄悄燃烧的阴火,灯笼罩上遮光的白蛾。 徐梦舟忽然觉得唇角发烫,就听对方说:“我们都好久没牵手了。” 只是牵手吗? 她松了口气。 指头却蜷缩起来,藏进掌心里。 12第12章 ◎你闻起来好香◎ 牵手。 徐梦舟记忆里,和另一个人的手离得最近的时刻,是她小时候学走路,亲妈和保姆非要用手扶着她,她不高兴,使劲一扭,脑袋磕到沙发上的事。 沙发是很软,但它上面还有一条人腿时,就没那么软了。 关于童年的记忆几乎都远去了,但后脑勺被磕出一个大包,想忘记也难。 徐梦舟不太喜欢和人挨着。不是洁癖,也不是孤僻。 是觉得有人粘着自己很麻烦,耽误她跑跑跳跳,更有种被人不信任的感觉。 她能做到,不需要别人扶。 自己说上树就上树,说翻墙就翻墙,要是有有谁拉住她的手,拽着她的衣摆,还怎么自由自在玩耍。 可现在,她的掌心里被塞进不属于自己的指节,细腻微凉,像玉雕的笛子,却有皮肤特有的柔软。 她大张着手,五根手指都在颤抖,缓缓地、艰难地把不速之客握住。 ——像攥了几根冰凉滑腻的小蛇。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坚持过一分钟,徐梦舟就受不了了,哆嗦着把人甩开。 “不行不行……我好不习惯。” 阮黎晶亮的眼眸刹那黯淡。 “要不挽着走呢,可以吗?”徐梦舟急忙找补,也不等人回话,兀自挽了上去。 丝绸的布料同样冰凉丝滑,可淡淡的体温透过布料,将它煨得暖了。 挽手比牵手挨得更近,肩膀几乎要抵在一块。徐梦舟把夹在中间的黑发挑开,脸凑得近了,再度闻到那股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像是从柔白纤细的颈间散发出来的。 惑人的奇异味道。 “你喷什么香水?” 在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抹白皙之前,徐梦舟猛地仰头,进行一番忙碌地撩发丝,擦手,扭头,和听起来一点都不刻意地话题转移。 “挺好闻的。”她说。 “我不喷香水。”阮黎定定瞧了她一眼。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徐梦舟哎呦一声,冲人夹了下眼睛,“好闻的呀,很香。” “香水味道刺鼻,让我不舒服。”阮黎认认真真地说。 “是吗……是嘛……”徐梦舟张了张嘴。 阮黎甚至能听见她大脑在飞速运转的声音,绞尽脑汁努力思考要继续这个话题,才能弥补刚刚不合时宜且突破社交距离的嗅闻。 片刻后,她听到这个过分可爱的人说:“该回家了,快到你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阮黎微微笑着,就像社会公认的那种好妻子,宽容揭过方才尴尬的场面,语气随意道:“你一点都想不起来过去的记忆吗?我们的过往,那些相处……都没印象吗?” 徐梦舟摇头。 “抱歉。” 她真心回答。 挽着一个拄拐的人,对走路不太友好。 于是阮黎松开胳膊,指尖下滑,勾住上衣衣摆,声音轻快的很,像雨滴落在扬琴上,叮叮咚咚。 “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 徐梦舟胡乱嗯嗯两声。 她觉得很不好。控制不住去闻枕头已经很荒谬,现在好了,原来她还能更突破下限。 当着人家面干。 难道她体内藏着另一个人格,会突然冒出来控制她的手脚吗? 现在她还有什么立场去笑话八年后的自己。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她这两扇窗,就是被糊上漆黑的纸的破窗,还有被烟熏坏的灶台。让她眼无高光,嘴巴紧闭,怕一张嘴就冒出滚滚浓烟。 再发表些让人呆不住的话。 徐梦舟上了车,安静得要命,手上倒是没闲着,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戳。 从未有那刻如现在这般,迫切需要狗头军师。 听了删减版前因后果的韩书桐接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老大,这不巧了,我最近刚好在研究心理学,看到一个视频,和你现在的状态很像啊】 【等下我翻翻记录】 徐梦舟焦躁地点着屏幕,频率之快,像敲着小军鼓。 “你的手机怎么坏了?”阮黎大约是被声音吸引,投来一抹视线。 崭新的手机,买来还不到一个月,外壳亮得好似镜子,能照出人影,却有几道刺眼裂痕。 徐梦舟顺势把屏幕朝自己怀里扣,低着头,指腹反复在上面蹭好几遍,故作惊讶地咦一声,“真的坏了,可能是我不小心磕到了吧,没事,还能用。” “我再买一个给你。” “谢谢。” “谢谁?”阮黎轻巧扬起眉尖。 她没动,就是慵懒靠着椅背,目光清凌凌洒下,犹如实质般,在徐梦舟身上转了一圈。 名字是错误回答。 徐梦舟思忖片刻,试探着回:“红……红狐狸?” 这个特殊备注,会是她们的什么爱称吗? 阮黎面色却一变,古怪得好似吃了酸味蛋挞,仿佛没听清,她侧了下头,“你再说一次?”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更新哦[让我康康] 13第13章 ◎要接吻吗◎ “太太!我说,谢谢太太。” 徐梦舟咬住舌尖,看人眯起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她好像在动物园上班,试图找出正确的食物投喂猛兽,先给了一个苹果,对方疑惑,她又急忙把肉扔进去,这才让已然站起身走过来的猎食者安分卧下。 偷藏着呼出一口气,徐梦舟小心按亮手机,点进韩书桐发来的链接,谨慎地把手机静音,只看字幕。 这是一条科普视频,在讲述什么是生理性喜欢。 徐梦舟看完了。 徐梦舟的脑门上浮出一百个问号。 视频里说,总是对一个人产生想要靠近的感觉,想时刻黏在对方身上,亲亲,宝宝,贴贴。觉得她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总是忍不住闻个不停,这说明自己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还恰好是最喜欢的那种。 还说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吸引力,身体会比大脑先一步意识到这份感觉,并发出信号。 比如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手心出汗,体温升高,无法控制的嗅闻等等。 徐梦舟真想把这个胡编乱造的视频连着手机一起丢出车窗,要么就来一个记忆消除器,把她刚刚看到的内容删掉。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闻来闻去的根本原因,居然是馋阮黎身子吗! 手机滚烫得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却不及她汗湿的掌心千分之一炙热。 徐梦舟用蜗牛爬行的速度转动脑袋,直到余光能扫清旁边那位。 阮黎正在闭目养神。 她应该是标准的淡颜。五官轮廓并不过分突出。 眉是深夏远山留下的一抹暗灰,眼是林中掬起的一捧清泉,唇是被细雨打湿的桃花瓣。 苍白柔软。 睫毛很长,却不卷翘,只有末梢一点微微扬起,像小钩子。 呼吸很淡,气流微弱宛如蝴蝶振翅,扫在皮肤上,带来暖暖的痒。 这双眼忽然睁开,如墨眼瞳和她的视线径直对上。徐梦舟呼吸一滞,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人面前去了。 “是要接吻吗?”阮黎说。 徐梦舟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向后撤,一不小心,脑袋狠狠撞在车窗上。 咚! 实心的,很响。 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到脸上,说不上是脑袋疼还是脸疼,徐梦舟结结巴巴了半天,“我……不是,这个……”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她刚刚的行为。 徐梦舟索性放弃了,转过身使劲敲响隔板,对前排司机大喊:“停车!快停车!让我下去!!” 司机一点反应没有。 阮黎反倒笑了,声音不大,可落进徐梦舟的耳朵里,和惊雷没太大区别。 “为什么躲,你十八岁,成年了,可以接吻。” 晕开的红霞在麦色皮肤上同样明显,徐梦舟敲了几遍,司机都没有回应,她恨恨坐回去,顶着一张连耳尖都红透的脸,咬牙切齿道:“你不许故意逗我。” “我是你的太太,想和你接吻是人之常情,不是吗?”阮黎微笑着,刚刚水墨画般的恬静优雅似乎都是臆想出来的错觉。 她点着唇,指腹在淡色唇肉上轻轻揉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我们第一次接吻的细节?” 没等徐梦舟大叫出声,她又摇了摇头,“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吧,不是能在公共场合说出口的内容。” 她不说,比说出来还让徐梦舟崩溃。 这世上有什么是比脑补能夸张的事物吗? 到底干了什么,连说都说不了。 “你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倘若有谁把徐梦舟放在火车头上,那她完全可以代替烟囱,从耳朵里呼呼冒出大量白汽来。 自觉享用了一份大餐的阮黎,宽容地放过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可怜年轻人。 不然她真怕对方会因为害羞导致的体温升高,把自己烧坏了。 阮黎好心地换了话题,“我明天要回那边一趟,晚上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哪边?”徐梦舟的理智还没上线。 “原来的家。”阮黎解释,“可能也不会回来睡。” “你自己在那边睡?”徐梦舟下意识反问。 她面上的殷红尚未褪去,目光倒是清明了一些,大约又用了自我催眠的招数,假装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舍不得我?”阮黎低笑,轻声调侃,“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自己睡。” “不是!” “不是舍不得我,还是,不是喜欢自己睡?” 徐梦舟:“……我拒绝回答。”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更新哦 14第14章 ◎都是一家人◎ 十八岁的徐梦舟,最大的优点是年轻,有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偏偏遇上了阮黎,用最柔软的唇舌,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她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该怪阮黎太过分,还是该怪自己段位太低,连最简单的调情戏弄都经受不住? 徐梦舟恹恹地撅嘴,一双眼恨恨瞪着,却不知应该瞪谁。 好在阮黎见好就收,接下来的路上真就一句话不说,仿佛很听徐梦舟的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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