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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被提醒快了慢了,深了浅了。 需要被肯定这个角度是否合适,力道又是如何。 她的灵魂飘在天上,飘在空中,淌过浓密花木枝叶的气流被她饮下,她将脸埋进去,一口咬住蔷薇花。 阮黎是个伺候花木的好手,黑沉沉的土地上开出一朵蔷薇,粉艳泼红,水/润润的吐着晨露,一滴滴流。 她邀请徐梦舟来赏花。 后者高高兴兴去了,天是刚擦亮的白,日光与新月共同交汇,牛乳似的卷到一起。 徐梦舟喝醉了,从山坡山谷上滚下去,她的脸埋进花丛里,叶子蹭过她的侧脸。 阮黎忽然叫起来,叫她抬头。 原来是流星。 成千上万颗星星洒下来,洒到她的面上。 将她的脸都浇湿了。 难怪。 “对不起。”徐梦舟冷不丁说,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半跪坐着,好似在参拜,又像是发誓,“我应该早点做。” 她定定盯着阮黎,一双眼直勾勾的,风声呜呜响,水声也呜呜响,她贴在白玉做的小山包上,愣愣地瞧。 “对不起。”她又说。 她把山也咬住了。 徐梦舟没吃晚饭。 她觉得有点饿,又觉得自己已经在吃了。食欲和爱/欲有什么分别?同样都是吃,吃会叫的东西,用牙齿,用嘴唇,用舌头去喝汤,吸得啧啧响。 她饱了,又好像没饱。 她的食物想跑,徐梦舟抓住脚腕,将人拖了回来。 她没吃晚饭,晚饭将她吃了。 闹铃滴滴滴响,她从池塘上岸,湿答答的,手上还滴着水,要去关手机。 该喝养生汤了——闹铃晃着脑袋说。 徐梦舟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她转头,被吓了一大跳。 壁画碎了,墙也碎了,神女七零八落地躺着,没了眼神光,那点光变成泪水一股脑从身体里流出去了。 徐梦舟赶紧扑过去把神女拼好,一口气吊着,神女又活了,要给她一巴掌。 于是一道香风落在脸上,比金鱼亲吻荷叶还要轻。 徐梦舟啄她的手心,眼睛亮得像钻石坠子,亲亲蜜蜜地贴着人胸口,“我抱你去洗澡。” “需要药膏吗?”她有些拿不准主意,蔷薇花也是七零八落的,应该施施肥,才能让它重新开起来。 “我说了几次停下。”阮黎气喘吁吁,仿佛去了半条命。 “我不听人说话的呀。”徐梦舟装无辜,又去拱她的胸脯,啄她的锁骨,刚出生的奶狗似的,没有牙,干什么都用舔的。 “对不起。”她说。 这时候道歉也容易多了,反正下次还是要说。 给人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洗干净,也擦干净,衣服也穿好。 “我去弄点吃的。” 徐梦舟下楼,厨房给热着晚餐,单独留出来两份,她让人装好,又去找管家,几分钟后,得到了一管药膏。 阮黎还躺着,放下她是什么姿势,回来就还是什么姿势,没有动过。 徐梦舟给人扶起来,抱到餐桌上,想了想,直接放自己腿上了。 她怕阮黎一个人坐不住,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是你包的粽子呢!”她说。 徐梦舟从未伺候过人,如今喂起饭来,倒也像模像样的,起码是喂进嘴里,没塞到鼻子里去。 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也都没洒,完完整整送进去了。 她还挺自得,“下次我还可以喂。” 阮黎的腿酸着,胳膊酸着,小腹也是坠坠着酸,她像是被掏空了,总觉得自己少了太多东西。 连带着羞耻心一齐飞到外太空去了。 酸痛还未褪去,食髓知味先爬上来,蚂蚁似的,悄悄啃她的骨头,让她脚心发痒。 “你属狗的吗?”她吸气,腿肚上也是一块块红。 徐梦舟就嘻嘻笑,摇头,“我属兔子的。” 可兔子最爱咬人。 人都说牛脾气,兔子脾气比牛大多了。 她伸出胳膊,“你也咬我了,都是牙印。” “因为我说叫你停下,你不听。”阮黎说。 “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徐梦舟凑近了,脸贴着脸,两个人的睫毛似乎要打起来,“停了你该不高兴了。” 阮黎作势要撞她,她笑着躲过,又去吻这人的唇,交换了一个粽子清香的吻。 大概是运动过,她们都睡得很早。 涂了药的地方还有些许不适,像被米粒硌着,一点点不舒服,不妨碍行走,比昨天要好多了。 阮黎对着镜子看身上的吻痕,总算安心许多。 如果徐梦舟永远不恢复记忆就好了。 她只有片刻的软弱,这样逃避式的想法,可不符合她的作风。 现在的情形纵然很好,可阮黎更想要完整的徐梦舟,她要她恢复记忆,也仍旧像现下这样爱。 洗过脸后,她便再度收拾好心情,全情投入到自己的战争中去。 …… 趁早上清凉,徐梦舟带阮黎去摘草莓。深绿叶片浓密,要拨开才能看到一颗颗熟透的红果。 徐梦舟不讲究,连洗都不洗,摘了就送进嘴里,“没打过药的,真甜。” 她一边吃,一边摘下来一些放进篮子里,嘴上还在念叨:“可以做点草莓酱带回去,妈和大姐也喜欢吃。” 阮黎跟着一起,穿了件淡蓝的长袖,盖得住胳膊上的红印,遮不住脖子上。 她也没想着遮。 两个人在平城待了三天,堆了许多工作,只得回去。走得时候徐奶奶就送到门口,转头就叫司机,和新认识的一位小年轻有约,赶着去约会。 不送就不送,徐梦舟哼哼两声,拿了一个古董玉镯子,转头就套阮黎手腕上了。 回去还是要坐飞机。 高铁太慢,最好的卧铺条件也差,还不如忍一忍,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阮黎提前吃了药,心情和面色一样平静。 徐梦舟总忍不住瞧她,这个不晕机的人,反倒满面愁容,有心想换个交通方式,又想不出别的办法。 “要是人会飞就好了,有风吹着就不容易晕。”她说,“会御剑也可以,或者踩传送阵,骑一只飞龙。” 先一句还算是关心,后面就彻底跑偏,自顾自幻想起来了。 徐梦舟这样的人,哪怕关心起别人,也难免想到自己,她是不肯放弃自己在心中的地位的。 阮黎偏偏就喜欢她这样,大概是她的缺憾,她要考虑的太多,总要羡慕起这种不管不顾,只顾自己的人。 看久了,就忍不住要想,倘若自己也挤进去怎么样? 她会不会像爱自己这样来爱我? 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阮黎歪着头,枕着徐梦舟的肩膀,她半阖着眼,问:“你更喜欢哪一种?” “哎,有点难选。”徐梦舟认真思索起来,“御剑的话,就是玄幻世界了,可以修仙,很有情怀,武侠的进阶版,算白月光了。” 她又沉吟了一会儿,“可是骑龙也很酷,幻想世界,或许还有精灵,人鱼,魔法和修仙是两种类别,很难抉择。” “啊,我想到了!” 徐梦舟翘起唇,“我选星际世界。出行条件一定很完善了,没准还能改造基因,人人都不会晕。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有全息设备,这样就可以体验修仙和魔法,两个都能选。” “那你呢,你喜欢哪个?” “现在。”阮黎说。 每一秒的当下,都比前一秒更让人觉得幸福。 徐梦舟拉长了音哎一声,“还能这样选的。” “你要是觉得没有竞争力,我可以加一点筹码。” 阮黎微微笑着说:“岛上已经准备好了,你想去拍戏随时可以去。” 她个人的岛屿,开发并不完全,只建了两栋海滨别墅和一些必要设施,真要是拍戏,住不下那么多人。 何况阮黎也没有大方到可以把自己的房子向陌生人开放。 她找了装修队,搭建了许多简易小屋,样板装修,能住人的程度。 徐梦舟惊喜极了,“我正要问你呢!小杨和我说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去。”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她的话却仍能穿透所有噪音,清晰落入阮黎耳中。 “那我也选现在!” 体弱的招数用得越少越好,次数少是惹人心疼,多了就会像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该烦了。 飞机刚平稳下来,阮黎就放倒座椅,闭目躺在上面,说要小睡。 徐梦舟果然很高兴,要接着看她的的电影。 阮黎闭着眼睛,怀疑管晕车晕机的药大概有助眠的成分,不然要怎么解释吃了以后人会昏昏欲睡? 飞机里并不算安静,闭上眼睛后,其它感官被放大,声音像是小猫毛绒绒的脚,不远不近地蹭着人。 她能听见徐梦舟忍不住笑,气流断断续续地喷出来,她的手正握着自己玉镯子下坠着的珠络,笑得时候就攥紧了,不笑的时候再松开,像拉一支断调的提琴。 空乘隔着拉帘在外头走路,脚步极轻,像踩在一条软绵绵的厚舌头上,闷闷地响。 阮黎还有些晕机,这感受被药物阻断,好似下雨天在屋里蒙着厚被子,只听到一点朦胧的声音,稍不注意就会消失。 又像噎在食管里的一块馒头,上不来下不去,不算难受,但一直梗着。 可阮黎觉得平静。 在所有的未来的困境、谎言的反扑到来前,她的心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一面洒满银光的镜子。 失忆后的徐梦舟的确,的确喜欢上了她。 诚然这喜欢不够纯粹,有一些是自我说服,还有一些是谎言的泡沫,程度也不够深,浅浅的一层。 可就算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 它要么变成绞命锁,要么变成鲜花船。阮黎只会迎接两种最极端的结果,她想接受好的那个。 她不仅不后悔自己的手段,甚至还做好了最坏结局的应对方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 就像徐梦舟是一个自我的人,那她的天性,就是只能做赢家。 …… 徐梦舟自打在医院就开始补剧,一连八年,好剧好电影简直如天上繁星一样多。看到现在她也没看完。 平板上演的是一个科幻灾难剧,海平面上涨,动植物变异,人类很难生存,片中的主演只是一位少女,天真烂漫的年纪,看到母亲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她想活,活得艰难,被上岸的八爪鱼追着跑,跑到想死,放弃挣扎,可真要被追上的时候,又想起将她推上房顶,自己被水冲跑的母亲,咬牙活了下去。 徐梦舟已经追了一周了,少女割断头发,已经能熟练开枪,生火做饭,那只章鱼她吃了三天,好像人也吃变异了,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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