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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我们酒店的服务是最周到的。”徐梦舟推着餐车跟在人后面,显然还没玩够角色扮演的小游戏,“我们还提供按/摩服务,女士要不要体验一下。” “也可以,做得好给你小费。” 徐梦舟嘻嘻笑,“你先吃,我去洗脸,那个鱼肉蒸饺看上去怪不错的,你尝一尝。” 阮黎嗯了一声,她坐下来,把盘子一个个端到桌上。 但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吃不下。 豆浆是纯豆浆,连糖都没加,不过餐车里有一小盒装了糖,阮黎看到了,没放。 徐梦舟说的蒸饺个大饱满,皮几乎是透明的,像水晶虾饺一样。 出海最不用考虑的就是海鲜的新鲜程度。 还有两碗鱼片粥,几根油条,拇指三明治……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六七样。 是徐梦舟比照着两个人的食量挑的,没拿太多。 豆浆香浓醇厚,鱼片粥亦是鲜香柔滑,阮黎能尝出它们的味道,她特意请的大厨上船。 味蕾的反馈是一回事,食欲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阮黎还是在吃,一口接着一口,慢,却不容拒绝。 她不能让情绪做身体的主。 徐梦舟就在这时候出来,这个犹自沉浸在爱与喜悦中的人,大脑被快乐的多巴胺催眠,她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 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我刚刚去后厨才看到,还有一个主厨是意大利人哎,和她说了晚上要吃披萨。” “水果的?” “我哪有那么坏!” …… 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游轮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小岛的纬度更高,比起和新市来,要凉爽不少,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徐梦舟只能用一只手固定住帽子,免得它被吹跑。 可没按一会,她就索性把帽子摘下来,单手拎着,顶着日头跳下船。 风把她的金发向后吹,像一连串飞舞的花瓣。 远处,太阳西沉而下,天边一道笔直的淡橘色云彩,几乎要从最西边贯穿到最东边。 像一条鱼竿,或许是要把太阳钓起来,又或者是勾出害羞的月亮。 两栋别墅在昏黄的日光下,笼罩着一层朦胧橘,像一张毛绒绒的毯子,盖在爬了半面墙的藤萝上。 徐梦舟走了两步,转回身去,阮黎站在海风里,浓金的海浪像顽皮的猫,一下又一下扑着她的发尾。 “快来。”她说,“我让大厨做了樱桃乳酪。” 这种天气,来点冰凉凉的小甜品再合适不过。 “好吃。”徐梦舟坐在椅子上,仍旧忍不住要跺跺脚。 海上固然很好,但她还是更喜欢陆地,她是个陆生动物。 阮黎挨着她坐,勺子舀起一口乳酪,还没放进嘴里,徐梦舟便瞄准时机,先一步咬了上去。 她叼着勺子,笑得分外狡黠,“哎呀,有小偷。” “那我要抓小偷了。” “不用你抓。”徐梦舟搭上她的肩膀,“我自己送上门。” 吻是情与爱的注脚。 阮黎不禁轻轻哆嗦起来,她打着寒颤,这冷是从骨缝里爬出来的,她的皮肤逐渐升温,滚烫起来,身体内部却越来越冷。 这吻是暂时的吗,是永久的吗? 她去咬徐梦舟的唇,后者以为她是情/动时的战栗,以更激烈的力度吻回来。 她们倒在沙发里,阮黎在上面,片刻后,她又被翻了个个,徐梦舟抱着她,顺着她的头发,把节奏放缓了。 “怎么这么急?”她小声地笑,含上阮黎的颈侧,感受着脉搏跳动,像敲小军鼓似的。 “你要把我吃了。” “你愿意吗?”阮黎长长叹出一口气,仰着头,抓着徐梦舟的头发。 “凭你这点小胃口?” 徐梦舟又倒在她身上笑,去揉她的肚子,摸了两下,手就换了地方,“说大话的人心跳会变快,让我听听是不是真的。” 大约是碰到了痒肉,阮黎跟着笑了几声,这笑声很快就变调了。 两个人叠在一处,连影子也只剩下一道。 就好像她们天生就是要融为一体的。 …… 徐梦舟没给剧组多少休整时间,在海上就足够放松了。不过她也没急着拍,总要先把道具都布置好,熟悉一下地形,先四处逛逛。 以双腿丈量,这是一座足够可观的小岛,有一小片沙滩,因为少有人来,这里成了螃蟹的天堂。 几个人走过时,看到有人被夹住脚,跳着嗷嗷叫唤,小杨低头,把穿鞋警告发进群里。 “这可以拍边云被救上来的那场。”副导演看着远处大呼小叫的人群,推了推方框眼镜。 她仍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哪怕瞧见徐导和阮董手拉手走路,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像看到日升月落一般。 不过她也知道,自打有人瞧见她们晚上在游轮上睡一间房,一起跳舞,明显是一对的戒指,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这些消息在私下里传播开,闹得厉害,就像水开的铜壶,盖要被热腾腾的蒸汽顶破了。 徐梦舟跟着点头,“可以。” 之所以要到小岛上,而不是其它山林里,是因为女三号有一场海难的戏,在陌生的小岛上,她遇见了一群奇异的人,察觉了女一身世的秘密。 海岛的风景是必不可少的。 过了沙滩,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几个专业人士走在前边开路。 绕过几棵突出的大树,闯进眼帘不是森林,居然是一片草地。 不知名的茅草肆意生长,好似一片绿海。绿草的边缘是一圈白色小花,几乎有半人高。 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品种,会长成如此泾渭分明的模样。 有风吹过,草叶竖起又弯下,海浪般起伏着。 徐梦舟哇哦一声,“好像你的头像。” “哎!”她想到了什么,“你的头像,和我们的结婚照,不会都在这里拍的吧?” 她说话时并没有降低音量,随行的几位剧组人员眉心不约而同地一跳,但谁也没夸张地扭过头。 阮黎摇头,“不是,是在塔吉斯草原拍的。” “是跳舞的抓拍吗?” 徐梦舟记得那张照片,阮黎向后倒,她扶着她的腰,两个人的手高举着握在一起,彼此对视。 是华尔兹吧。 空旷的草地上,只有她们二人起舞,裙摆融化在绿色的浪花里,多么浪漫。 风撩起阮黎的发丝,根根分明却纠缠的黑线,一扭一扭地遮住她的眼睛。 她安静地笑,还是说了实话,“是巧合。” —— 塔吉斯草原,一年只有两个月是夏天。雨水降下,所有的植物都争相恐后破土生根,要攫取短暂的生机,开花结果。 这是一场生命的奇迹。 := 徐梦舟来拍婚纱照,心里是很不情愿的。 她没什么梦想,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轻松得到,但进娱乐圈拍戏以后,终于碰见难关了。 她的电影好看,但得不了奖。 徐梦舟一共拍过三部戏,两场电影,一部短片网剧。 两部电影都入选了金薄荷,是陪跑,网剧也入选了,还是陪跑。 或许换别的新人导演会觉得,刚一入行,哪怕陪跑也是种殊荣,是实力的认可。 可徐梦舟却是火气和失望叠加,更有种被戏耍的憋屈。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实力究竟能不能拿这个奖,这些人把她的剧放进名单里,是不是看在徐女士的脸面上。 一连三次陪跑,徐梦舟只觉自尊心遭受了极大的损害。甚至还有报道就拿它当标题,气得她当场怒吃三碗饭。 徐梦舟喜欢大场面,拍摄的也是更叫座的商业片,虽然她心里并不觉得商业片比文艺片低一档,可大众想法就是这样。 文艺的就高级,商业片固然动作戏很多,但情感和内涵就是少一些。 她很不认同,心里憋着一口气,这次更是挑战起冷门题材——武侠。 徐梦舟偏不要迎合评委口味。 一部片子想要拿奖,导演,演员道具剧本,缺一不可。 剧本是她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在重重科幻文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武侠小说。 徐梦舟和作者还有编剧一起改编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作者也是个挺有个性的人,改编完的本子果然更厉害。 她鼓足了劲儿,亲自去要投资,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倔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上学时候的第二,充其量也就学校里知道……何况阮黎几乎要考满分,换谁来也抢不过她。 可现在丢人,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为了这个,徐梦舟甚至不惜和阮黎协议联姻,她要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拉到最顶级,就不信拿不到奖。 就当是工作。 她劝自己。 这年头,谁不要工作呢?人人都得工作,扮演恩爱妻妻,就是她的工作,是她拿奖的必经路。 徐梦舟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可真换上衣服,看着同样装扮好的阮黎,她还是觉得别扭。 阮黎穿了一条很素的长裙,纯白的颜色,等她走近了,徐梦舟才看出来,这条裙子别有洞天。 它是由一层层蝉翼般的薄纱组成,最上面盖着卷如金丝花瓣的亮白丝绸,那白纱太过通透,层层叠起来,双腿竟没有被完全遮住,若隐若现地藏着。 像一株倒竖起的玉兰,阮黎就是花蕊。 “你穿好衣服了?”她上下扫一眼,目光清凌凌的。 这地方没有其她人,两个人都懒得做表情。 “走吧,早点拍完。”徐梦舟移开目光,率先迈步。 她看着前方,余光却瞄到那条白裙,雪一样冷。 可当她们走出屋子,来到外面,日光照耀下,这条裙子霎时间反射出无数光芒。亮得要刺瞎眼睛。 那些纱质的裙摆,像琉璃做的,闪耀极了,波光粼粼,仿佛反射日光的水面。 徐梦舟呼吸一滞。 ——是裙子好看而已,她想。 满地的小花固然漂亮,红的紫的粉的,竞相开放,你挤我,我挤你。 可她们两个人站在纯天然的花园中,动作却僵硬的像木偶人。 “不行啊。”摄影拍了两张,怎么也找不到感觉,不管是为了职业操守,她的名声,还是酬金,她都不能容忍自己拍出不合格的照片来。 她一摆手,两个助理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摆起姿势,“徐小姐,阮小姐,看我们,这样的姿势会不会好一点呢?” 助理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一个搂腰,一个低头,两人对视,目光含情脉脉。 徐梦舟生锈似的抬起手,按在阮黎腰上,她俩对视,眼神里仿佛充满了杀气,纯爱没有,纯恨还差不多。 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摄影也没法子了,婚纱照如果没有那种默默流转的感情,那还叫什么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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