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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微想起自从斗兽跑了之后,没有吩咐过吕杉该怎么处理斗兽,以吕杉的性格,应该会非常内疚,便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我是想把事情快解决完就都不用担心了。” 冥帝摇摇头说:“吕杉因为自责已经自罚跪了多时了,你去让她起来吧。斗兽之事只可观察,魂魄合体之前,不要管它。微儿,这也算是斌国必须经过的一劫,神也不是什么事儿都得管的。” 冥帝说完,准备慢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寝宫。柴微想上前搀扶,被他拒绝了。他身形消瘦,外袍像搭在衣架子上,让人不自觉地怕他不知什么时候就那么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了。柴微看着冥帝走远看不见背影才放心离开。 柴微从呈书殿出来,马上跑去找了吕杉,只看见令魂殿外跪一人,浑身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小小地缩成一团。 柴微轻轻拍了拍吕杉肩膀,吕杉抬头看来人是柴微,头又低了下去说:“大人,祸是我闯的,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去弥补,我。。。。。。” 柴微蹲下,将手搭在吕杉肩膀安慰说道:“我刚从呈书殿回来,冥帝说那妖兽本就是人的欲望而生,本就是人间祸,我们不必如此自责。”见吕杉仍然耷拉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柴微一把将她拽起来:“傻姑娘,哭什么,咱们冥界还没有见过谁因为失误就被人数落的情况,你不用担心,走,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咱们去吃饭!” 吕杉被这么安慰着,心头一暖,心里的石头落下,终于憋不住情绪,抽抽嗒嗒地被柴微拉着往回走。
第三章 人间的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斌国皇后临盆,凤康宫上上下下忙作一团。 “一帮废物!朕养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生个孩子费这么长时间?没听到皇后喊疼吗!” 那昏君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在宫内乱喊乱砸东西,一会儿要杀宫人,一会儿要杀太医。六七个已年过半百的太医跪着跪着就被吓晕了。 这一胎,用了七八个时辰,在清晨总算被生下来了,屋内传来喜讯,是个男孩,昏君大喜,重赏了当场的所有人。 可孩子不哭不闹,产婆拍了好久,孩子也没动静,但呼吸却很均匀。有臣子见状便道:“陛下,此乃大吉之兆啊,皇子生下便与众不同,定是个当明君的料啊哈哈。” 这话说的没有道理且非常僭越,但现在昏君高兴地昏了头,全然不在乎,况且这个臣子是皇后家里的人,这会儿说什么昏君都愿意听。 当晚,斌国皇宫便举办了盛大的晚宴,烟花爆竹声响彻了整个皇城,而这每一个烟花钱都是从百姓身上扒下来的血汗钱。 有人欢喜有人愁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陈母便在这一晚去世了。喝固魂汤的时候正巧与护送完上一批灵魂的陈种粮相遇了。 “娘!您怎么来了?”话刚问出口便不用等对方回答了,都来到这儿了,还能因为点儿什么呢。 此刻最惊讶的是陈母,她握着陈种粮的双手颤抖着:“我的儿啊,你也在这儿,你是早就来了吗?你是死了么?啊?”陈母不敢确定,小心翼翼轻声地问。 见陈种粮点点头眼泪哗哗流,陈母彻底崩溃了:“儿啊!你才多大啊,你怎么能比我还走的早呢?你到底怎么了啊,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陈母慌忙转过身跪在另一位令魂吏脚边歇斯底里地哭:“大人,我儿子他才二十来岁啊,怎么可能就没有阳寿了啊!我求您!我求您放他回去,我求您了!”咣咣咣,陈母一连在地上磕了二十几个响头,有些癫狂,更多的是可怜。 陈种粮想拦着都拦不住:“娘!您别磕了!这里很好,我都没饿过肚子,比人间好,真的。”陈母泣不成声已经没有力气,她怎么也想不到与儿子的最后一面是在冥界,更想不到儿子比自己走的还早。 陈种粮和旁边的令魂吏一起扶着陈母起来,陈种粮自己又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娘,谢谢您养育之恩,只不过儿子不争气,没让您过上好日子。”第二个头磕了下去:“今生,我们母子的缘分只能到这儿了,只求您别伤心,好好投胎去。”第三个头又磕了下去:“若是可以,下辈子,我再当您儿子。”听到下辈子三个字陈母哪里还听得进去,已经哭晕过去了。 陈种粮搂着怀中的母亲哭得嗓子发哑,又看了母亲的脸许久,最后狠狠心,抱着母亲飞一样地跑去了奈何桥,讨了碗孟婆汤亲自喂给了母亲,将其小心翼翼地交由孟婆,又拜了拜母亲说道:“娘,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咱娘俩至少最后见个面。”转过头对孟婆鞠一躬便赶紧走了。 陈种粮在忙完之后终于有时间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哭累了就直接躺在草地上望着石壁顶发呆,过了很久,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警惕地回头,只见柴微在不远处拎了两壶酒问他:“喝点儿不?” 陈种粮刚想起身拜见柴微,柴微已经一个瞬移坐在他身边,手拍了怕陈种粮肩膀不让他起来:“放轻松,干活之外的时间就不必那么客套了,他们有时爱叫我老大,你也这么叫吧。” 陈种粮挠挠头:“我还是叫您大人吧,我。。。。。。我跟大家不一样,我送完一万个灵魂也就走了,该守的规矩我得守。”陈种粮身上自然而然的带着庄稼人憨厚真诚劲儿,他从哪来就愿意最后归为哪,不会因为自己成为令魂吏就有过多留恋。 “行,你随意。”柴微咕咚咕咚几大口酒灌了下去,然后瞅着陈种粮示意他喝酒。陈种粮恭敬地呡了一口道:“大人,谢谢您帮我把尸骨埋起来,谢谢您帮忙照顾我母亲,没您帮忙,她可能早就来看我了。” 柴微摆摆手:“也用不着谢,你可以这么想,你母亲阳寿未到,即使没有我照顾也不会早来的。”虽说是在讨论沉重的话题,但几口酒下肚,生与死也就看淡了些。 “心里有惦记的人是好事儿,是幸福的,你不知道,我刚死那阵,可没人惦记我,我也没有可惦记的人,用我师父的话说,啊,就是咱们冥帝的姐姐,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陈种粮既然当了令魂吏,柴微觉得有些事情就该让他知道。 “我师父说我就像个纸人,摆在哪就在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后来师父待我好,我打心眼儿里希望她好,我惦记她的吃穿用度,突然感觉每一天都有奔头了,师父走了这么些年,我也从来没有丧气过,因为师父肯定盼着我好,而你母亲一定也希望你好,希望你生生世世都好。” “大人,等我转世的时候,会不会某一世又会变成我母亲的孩子。” “我说过,你会顺遂的,就一定有机会,只不过你得在这儿先有奔头的过。” “是,大人。”陈种粮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与母亲见面,顿时浑身又有了劲儿。 等壶里的酒见底的时候,手骨大门又开启了,新一批灵魂等着护送,不知又是谁家的悲欢离合。人生不缺悲欢离合,但人得往好了走,因为有人希望你好。 年复一年的生活,冥界感觉很慢,但人间已过了十多年,斗兽的魂也已经长大,他并非长得像妖怪一样吓人,相反,五官端正,他眉如剑锋,眼如泉水。是个人见了都想保护他,他会坐在某处,静静的呆一下午,不同任何人讲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样好看的孩子却是个痴儿。民间传言,这是因为七魂六魄不全导致的,凡人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纵使如蛇蝎般心肠的皇后看到自己孩子这样也是心疼不已。他那么乖却没说过几句话,皇帝在孩子一两岁时还很喜欢,后来见孩子跟人沟通不来就没了耐性,转头去找别的妃子寻欢作乐了。皇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宫那么多女人,她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早就心累了,唯一的寄托便是孩子了。 “痴儿又能怎么样,我的皇儿是一定能当皇帝的人。”一个狠招在偌大冰冷的凤康宫产生。 皇帝在政绩上没什么作为,却在生孩子上极要面子,这么多年,后宫那么多女人却就这么一个孩子,只这一个偏偏是个痴儿,皇帝是真着急,莫不是自己不行? 这时有人出了个主意,给皇帝打听到个偏方,一副药下去就能生男孩,皇帝自是惜命,找了别人先试试,偏偏也是巧了,那人几个月后真抱了个大胖小子。那昏君这回可高兴了,终于能再得一子了。 可惜,药是白天吃的,人是晚上走的。他连准备侍寝的妃子面儿都没见着就毒发身亡了,皇后与其党羽将其草草下葬,对外宣称批阅奏折时心疾发作不治而亡,一个昏君,谁爱管他因为什么死的呢,不摆一桌庆祝一番就不错了。痴儿皇子自然而然便成了新皇。 那昏君到冥界受罚的时候还在喊:“到底是谁在谋害朕!朕得死个明白!”态度猖狂得很。 魂差周惜时一天要惩罚几百个灵魂,这会儿早就累了,听他大喊大叫脑袋嗡嗡响,就找了个能坐的地儿跟他唠了会儿顺便歇歇:“都这会儿了,还看不清形势吗?还敢自称朕?” 周惜时伸了伸懒腰继续说道:“你极度宠幸贵妃,听信奸臣谗言,谋害重臣,殊不知久而久之,你身边之人便都是你那宠妃安插的,你与其他妃嫔生不出孩子也是你那好贵妃安排的,就连给你出偏方的人,也是你那贵妃派过去的。” 昏君听完发了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后悔自己不作为的一生还是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了,总之是没有刚刚的猖狂劲儿了,过一会儿他缓过了神,语气软了下去不少:“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出去?从这个牢出去的话你还得再挨两百个鞭子,出去投胎还得等等,也就三四百年吧。”周惜时歇够了,拿起鞭子准备再次行刑。 “诶诶~等等,等等,你说什么!我刚刚听那判官说我是杀了人了,但我也没杀几个啊,用得着这么多年吗?”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咻啪!”只一鞭子,那昏君的头颅就咚的一下滚落在地上,昏君只感觉脖子一热,有什么喷出来,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滚,直到脑袋好像磕到墙了才没有眩晕感,等再看清周围环境时,只见自己身体在原地抽搐,脖子上碗大个口子还冒着几个血柱噗啦噗啦响。 “啊啊啊啊!”。没有哪个凡人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身首异处却意识清醒,昏君崩溃了。但周惜时很习惯,他每天不知要重复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他很熟练地将头捡回再重新安到脖子上,一番操作下来,昏君吓得不敢说话,快要昏厥。 “你刚刚感觉到恐惧了吗?你说你没杀几个人?几个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他们无怨无故被你杀得时候比你还要恐惧!关你个三四百年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周惜时觉得再跟他说话也是废话,咻咻咻两百鞭子一气呵成,然后把满身是血的混蛋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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