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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挑拨离间的目的是真达到了,因为从那之后,挖树人便没有回过太虚宗。 尽管修仙界依旧有她四处诛杀魔修的消息,但各大仙门却再也没有见她登门劝和过,她仿佛摘掉了太虚宗长老的头衔,只一心当一个散修。 但只有魔君知道,挖树人不是简单对太虚宗失望,她一边诛魔,一边在调查当年屠村的真相。 挖树人在那座山里隐居了上百年,村里很多人从祖辈起就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没见魔修找到过此地,怎的就那么刚好,她带回了仙桃树化形不久后,村子被屠,昔日撕破脸的师兄也找上门了。 重广曾挑拨说,盈虚老祖找上门请挖树人出山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就在挖树人需要人保护伏苓,她抽身去给村民报仇的时候出现了。 “后来呢?”池泽皱眉问。 重广的笑声恢复了以往的阴冷尖锐:“后来,陆山与盈虚那老东西撕破脸,再也没回过太虚宗,可谁曾想,仙魔大战那日,她还是狠不下心,回去了。” “你说说,你要是加入我们,必能成为四大魔君之首,可偏偏要回那太虚宗,命都没了,自寻死路。” 重广喋喋不休,池泽却问了一个他没想过的问题:“所以,魔修闯入那个村子,究竟是意外还是你们派人去的?” 重广一愣,摇头:“在你回太虚宗之前,我们压根不知道太虚宗有你的存在,我们的势力极大,总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到处闯祸,谁又管得了。” 所以屠村是魔修所为,但不是魔君刻意针对挖树人,因为那时候她们根本不知道挖树人存在。 池泽想,她还有好多事需要从重广嘴里撬出,天色渐晚,不急于一时,她想早点回去见伏苓。 重广说,后来挖树人同盈虚老祖决裂,再也没回过太虚宗,一回去便是为了太虚宗战死,她不敢想,被留在太虚宗的伏苓会经历怎样的别离之痛。 可惜,池泽还是晚了一步。 她这次入梦,挖树人已经与太虚宗失去联络好几年。她将自己所有家当都留给了伏苓,伏苓为了守住她的家当,伪装成桃长老,守在藏书阁。 而这时,池泽才发现,原本活泼爱笑的伏苓,变得越来越冷漠。 起初,伏苓只想尽早筑基,好让挖树人留下,让挖树人看到她的努力,为了潜心修炼,她几乎不搭理任何人,除了师父盈虚老祖。 后来,挖树人失联,她想下山去找,却被盈虚老祖阻拦。 老祖一句话便让她失去了下山的勇气:“你娘亲是为寻求保护你,保护天下苍生之道才下山游历,她数百年来踏遍了修仙界的每一处地方,她自能找到回来的路,可你呢?你走了,找得到路回来吗?你若在外身份暴露,被魔修擒获,叫她投鼠忌器,也叫我无颜面对你娘亲,她把你交到我手下,你便是我的责任;她把藏书交到你手上,藏书便是你的责任。” 池泽此时不再是挂在挖树人腰间的惊鸿,她是被挖树人亲自种在藏书阁后的一棵树。 听见老祖的话,池泽很想大喊出声,告诉伏苓,不是这样的,她留下这么多东西,是为了护伏苓周全,绝不希望这些东西成为伏苓的责任,反倒拖了伏苓后腿。 可池泽只是一棵树,她什么也做不了,梦境由伏苓的记忆展开,她只能看见伏苓在老祖的劝说下,肩膀垂下,眼里的光芒逐渐消散,最终认命地告退。 从那时起,伏苓便留在了太虚宗,伪装成桃长老,努力修炼,以常人难以追赶的速度突破到了元婴境。 在伏苓的梦里,或许这段没有挖树人出现的记忆本就是枯燥乏味的,池泽有时候眼睛一闭一睁,便过去了几十年。 可偏偏,当时间来到了池泽最想知道当年发生什么的仙魔大战前,鸡鸣声响起了。 池泽不想醒来,她正要从伏苓这里看见仙魔大战的真实场景,却被鸡鸣声叫醒。 为了不死在伏苓的梦里,池泽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收起,顶着一张臭脸醒过来。 青雾莫名被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再晚半个时辰就会死在梦里,还敢瞪我,早知道让你死在里面好了。” 池泽没有搭理青雾,还沉浸在伏苓那十年如一日的记忆里,她看着伏苓从初化人时的活泼,逐渐变得不爱说话,甚至不爱动,可这时候的伏苓,冷漠得像千年寒冰,和后来池泽认定的师尊依旧不是同一人,气质差很多。 在这几百年间,一定还发生了其它事。 池泽的时间有限,忙完阿莫族的事,便又拎着重广的脑袋上后山了。 这一次,重广也开门见山说起了他作为魔君的来历。 在很久以前,六界是神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她们所存在的修仙界,其实就是人界,也叫凡人界,可随着修炼之法经由仙人赐下,凡人亦可修炼成仙,荣登仙界,从此,凡人界便成了修仙界,修仙界修者、凡人、妖魔共存。 有了正统的修炼之法,自然也有人不想走正统道路,总想走捷径,于是人性的恶便滋生出了魔修,魔修的出现是必然的,这世上总有人想不劳而获,总有人喜欢掠夺杀戮,这种人一旦拥有灵力修为,便会去伤害她人,久而久之,魔修的群体便逐渐壮大。 在这之中,魔尊便是魔修中最强的一个,在他用暴力打服了众多魔修之后,他自封为魔尊。而被他打服了的三个最强魔修,便被他封为魔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即便在魔修阵营也是,过于混乱的秩序同样会损害强大魔修的利益,故,魔修们也按照仙门、家族势力的规矩划分了自己的权力。 但和仙门*、家族有共同的道德和秩序标准不同,魔修之所以是魔修,自然是因为她们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背叛、黑吃黑的事频发。 于是,魔尊为了保证手下最强三员大将的“忠诚”,用血魂缠命咒将自己的血魂分与三人,从此以后,只要他魔尊不死,三人便也能不死不灭。 一开始,三人都以为捡了便宜,魔尊那么强大,他不死,她们便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殊不知,这血魂缠命咒可不是简单的生死与共,乃是生死、痛苦、喜怒哀乐与共。 这可不是什么对道侣的祝福,这纯纯是一种诅咒,魔尊遭受的痛苦,百倍传递给三大魔君。三大魔君各自遭受的痛苦,也会传给彼此,每日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可偏偏魔尊不死,她们也死不了。 当然,三大魔君都是怕死的人,她们即便痛苦,也不愿意真的去死,只想求魔尊解了此咒。 能解此咒之人,只有两个,一是魔尊,二便是挖树人。 因为魔尊曾想用此咒缠住挖树人,却不料被挖树人识破。 魔尊想要挑拨离间,瓦解仙门联盟,挖树人又何尝不想挑拨他与三大魔君的关系,从而逐个击破呢。 所以挖树人后半生也在研究如何破除血魂缠命咒,只可惜,没来得及出结果,她便也死了。 本以为,魔尊和挖树人都死在了仙魔大战中,她们的血魂缠命咒应当自动解除了,可谁曾想,三人四散逃离躲起来,却在多年后再次感受到数倍的痛苦。 原来,魔尊投胎入了轮回,他犯下杀孽太多,每次轮回投胎,他都会经历世间各种苦难,而这些痛苦加倍地传递给了躲在修仙界各处的三人。 如今燕榭好不容易算到了魔尊复活的最佳时机和躯壳,他实在受不了了,找到另外两人,势必要复活魔尊,拼着命没了也要让魔尊给她们解了血魂缠命咒。 听重广诉说往昔的苦痛,池泽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口中的魔尊比你们更加恶毒残忍,那阿莫族的山神怎会是他,他应当屠尽整个村落才是,怎会出手庇护她们,还教给她们秘术。” 重广此时看向池泽,眼神复杂:“因为山神根本不是魔尊,真正的山神是你,阿莫族会的秘术,也都是你为了知己知彼,从我等手中偷学而来,而阿莫族人的祖先,便是你最早救下的五个幸存孩子。” “宓宁早知道你偷学我们的邪术,却不阻拦,她只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事实证明,她靠着伪装山神,得到了阿莫族的供奉,在秘境中过得确实不错,至少比我和燕榭自在。” 池泽同重广在后山坐了很久,直到阿莫族人来叫她吃饭,她才提着装有人头的木匣子下山。 怀疑过山神是宓宁,是魔尊,池泽从来没想过,山神会是自己,而阿莫族人竟然是那个村子幸存孩子们的后代。 时隔多日,幺蛮再次踏足池泽的土楼,她见池泽的吃食寡淡,皱眉说:“怎的就吃这些,我让人另外给你做。” “不用了,修者本就不需要多余进食,饱腹即可。”池泽如今的性子较之从前要沉稳许多,时常让幺蛮恍惚。 她喜欢的那个池泽,从来不会露出这样平淡的表情,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或许真的随那些外族人走了,没有再回来。 幺蛮看池泽,眼中早就没了当年对情人的喜爱,池泽于她,此时更像阿娘一样可靠的亲人、朋友。 而池泽,看着青年幺蛮,和曾经见过的青雾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由此也可见老族长年轻时的模样。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池泽有些眼花,她竟然觉得幺蛮长得有点像数百年前村子里和伏苓玩得很好的翠丫,那五个幸存孩子之一。 数百年前,挖树人庇护了阿莫族,或许那时候,挖树人便发现了黑石的秘密,所以选择教给阿莫族人秘术以求自保,而非修炼之法。 数百年后,投胎转世的池泽再度回到了阿莫族,这一次,她要实现对老族长的承诺,守护阿莫族百年。 池泽有种预感,当她下次进入伏苓梦中时,恐怕将不再是那样平和的梦境。 或许是池泽的紧张情绪感染了青雾,青雾动手时,竟出声提醒道:“我给你口中放上一枚清心丸,届时你若遭遇危险,可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我便能助你从梦中逃离,免于死在梦里。” 意料之外,池泽入梦后,没有见到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她还是只能附身惊鸿,而惊鸿的主人变成了伏苓。 惊鸿回到了伏苓手上,极有可能挖树人已经死了。 池泽想,是她错过了这最关键的一战,还是说伏苓恐惧这段记忆,所以她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仙魔大战。 奇怪的是,这次池泽的视线有所遮挡,她只能从木匣子的缝隙中窥见外界。 即便身处梦境中,池泽依旧记得伏苓的香味,她很确定,身边之人是伏苓,并且伏苓靠她很近,也许她正被伏苓背着。 伏苓背着她要去哪儿? 池泽看缝隙里飞逝而过的云层,心中疑惑不断攀升,她记得伏苓许多年不曾下山,这么远的距离,早飞出太虚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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