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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吵闹的两个系统顿时都噤了声。 颜穗拖着沉重的身躯站起来，去卧室里换上了睡衣，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重，心也很累，但莫名的就是没有睡意。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会失眠的这一天。 唔……简黎芸之前好像有吃褪黑素来着，她记得应该是放在了左边床头柜下面。 颜穗拉开抽屉，看见白色药瓶后却动作一顿。 她怎么忘了，自己当初趁简黎芸不注意，早已把里面的褪黑素全都换成了维生素。 没想到还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这一天，颜穗苦笑，将抽屉推了回去。 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多久，颜穗还是睡不着，她干脆随便从衣柜里找了件简黎芸的外套裹在身上，然后去了隔壁书房。 没怎么思索，颜穗就把简黎芸与何晨宇的那盘棋再次快速复刻。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再多想想何晨宇后面几步会怎么下。 颜穗沉浸在围棋的世界里时，总会忘了时间的流逝，也会忽略外界的动静。 所以直到简黎芸打开书房的门出现在她面前时，颜穗不由得张开了嘴。 她吃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简黎芸笑了笑，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电话里说了要回来，当然要回来了。” 颜穗拿着棋子的手有些抖，她干脆把白子放回棋罐。 看着这盘在自己思路下已经扭转局势的棋，颜穗像是在问简黎芸，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你回来时，我不在这个家怎么办？” 简黎芸瞬间懂得对方的言外之意。 “穗穗是想说，如果我回来时你还在陆姝恬家，我要怎么办，对吧？” 简黎芸说得过于直接，颜穗愣住了。 清冷美人笑了笑，她走上前轻轻刮了刮颜穗的鼻尖，“怎么一副这么神色凝重的模样？我看起来很可怕？” 颜穗只能摇头，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简黎芸真的面对那样的场景会怎么办。 “对不起。” 颜穗能说出口的，只有道歉。 简黎芸微微蹙眉，“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道歉？”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我回来，的确是因为我担心你，所以才这么做。” 颜穗心中的内疚越来越深，她明明是想帮简黎芸的，可到头来居然给对方造成了麻烦。 简黎芸放缓语气，“但是，你在不在家，我都会坦然接受。如果你不在家，那么证明此刻你更需要的不是我；可如果你在家，如果你也需要我——” 她伸开双臂，“要来个不算久别重逢的拥抱么？” 53橘子苹果论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颜穗站起身，步伐缓慢但却坚定地走向了简黎芸。 她轻轻扑进简黎芸的怀里，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需要人安慰的小孩。” 简黎芸失笑道：“是。那不知道刚刚是谁在电话那头哭呢。” 颜穗在简黎芸怀里蹭了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简黎芸揉了揉她的头，“不用道歉。你现在是在复盘棋局？” 颜穗点头，“正好你也回来了，那我教你接下来四步棋怎么下，算上之前教的，一共七步。” 下完这七步后，局势将完全逆转。 其实颜穗也还可以继续往后推，但难不保何晨宇之后会耍花招，所以还是先教这么多。 简黎芸很快就学会了，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颜穗这也才反应过来，“抱歉！我刚刚太专注了，不小心忘记明天一早你还得赶去剧组。” 她脸上带着懊悔，简黎芸看得失笑，“没关系的，穗穗，你今天怎么这么小心翼翼？” 简黎芸的话一针见血，颜穗偏过头，“我没有。” 没有选择继续戳穿对方，简黎芸站起身，“那我去洗漱了，你先休息吧。” 等到简黎芸也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大床上的颜穗仍旧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简黎芸掀开被子，“睡不着？” 颜穗诚实地点了点头。 动作自然地把颜穗揽入怀中，简黎芸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头顶，“是因为她吗？” 简黎芸没说是谁，但颜穗身体一僵。 她们都心知肚明。 简黎芸语气依旧温和，她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里只有不算亮的月光从窗户倾洒进来。 “你们吵架了。” 简黎芸语气笃定。 颜穗声音闷闷的，“也不算吵架，只是……黎芸，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就不说，”简黎芸轻轻摩挲着颜穗的薄背，“别想她的事了，不然真的会失眠一整晚哦。” 颜穗的声音有些发紧，“黎芸。” “我在。” “如果，”颜穗语速很慢，“我是说如果。你是个喜欢吃苹果的人，你也希望从我这里得到苹果，我也知道你喜欢吃的是苹果，可我给不了你苹果，只能给你橘子，你会怪我吗。” 不等简黎芸回答，颜穗苦笑一声，“你肯定会怪我吧。” 就像她曾经责怪她的母亲一样。 她的母亲总是把自认为最好的带给颜穗，却从未问过颜穗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颜穗自诩跟母亲不一样，她也竭力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所以在跟简黎芸和陆姝恬接触时，比起她自己有的，自己能给的，她更想知道的是对方喜欢什么，对方需要什么。 可她给不起，又或者说她没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我应该不会喜欢上水果店的老板，”简黎芸冷不丁道，“所以，无论是苹果还是橘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诶？” 简黎芸的回答让颜穗错愕了好几秒，原本沮丧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简黎芸又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人生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如果想事事都完美，什么都要得到，那么什么都将会失去。” “就算我真的如你假设的那样，是个只喜欢吃苹果的人，但我也是分得清主次的。比起苹果，我更在意和喜欢你，所以只要是你，给我什么我都能接受。” 简黎芸更怕的是，她的月亮会离她而去。 “如果一个人，”简黎芸的黑眸中夹杂着不明的情绪，“因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苹果就大发雷霆，那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 颜穗眼尾又有了湿意，她庆幸还好现在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否则自己这副难堪的模样又会被瞧见。 简黎芸叹气一声，她亲了亲颜穗的额头，“不是你的错。如果她因为你给不了苹果而生气，那只能说明谁给她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最终的结果得是苹果。” 颜穗有点被绕进去了。 她捏着简黎芸的肩膀，犹豫不决，“她应该也挺在乎我的，所以才更想从我这里得到苹果。” “是，她的确在乎你，但我也说了，按照这种逻辑推断，她更在乎的是得到苹果。” 颜穗的声音里还带着不解，“但是……” 夜已深，简黎芸明天一早还要去工作，可是颜穗真的还想说好多话。 简黎芸也察觉到了，她声音带着笑意，“虽然有些突然，但我很乐意与你开启一场夜间闲聊。” 颜穗很纠结，“你明天还有工作。” 简黎芸满不在乎，“没事，明天我戏份的开机时间晚，工作量也不大，而且虽然要起个早床，但过去的路上，我可以在车里小憩一会儿。” 颜穗舔了舔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的母亲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警告！穿书者颜穗，】.001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响起，【请尽量不要讲述有关你在原世界的事，这有可能会让女配察觉到你并非来自这个世界。】 .001的声音吵得颜穗脑子疼，她却置若罔闻。 “她在某个方面很有成就，所以希望我女承母业，也在那个行业发光发热。” 简黎芸此刻是个耐心的倾听者，“嗯。” 颜穗的语速越来越慢，她的心也开始钝钝的痛。 “原本我也觉得，就这么按照她为我规划好的路走下去，似乎也不错。可是……因为我的错，我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很重要的……” 小鸟。 这个词被哽在嗓子里，颜穗说不出来。 吸了吸鼻子，颜穗继续道：“所以我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有些憎恶我的母亲。她总是理所应当地给我她认为好的，而我认为好的，无价的存在，只要她觉得不重要，那么我也要跟着被迫认为那不重要——” “但是我做不到。” 颜穗语气很痛苦，她小口喘着气，“可等我回过神来，我又猛地反应过来，她是我的母亲，她怀我生我时受了不少罪，从小为了培养我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到最后我还是辜负她了。” 颜穗苦笑一声，“明明我是想做好一切的，可到头来，我却把一切都搞糟了。” 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小鸟，跟家人的关系也降至冰点，曾经让全家人都引以为傲的围棋事业也完全没落。 颜穗曾以为，她在这个小说世界，至少作为有部分视角的穿书者，能够很好的去完成任务，去拯救她想拯救的人。 可到头来，就跟现实世界里的她一样，依旧把一切都搞砸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简黎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没人能做到全知全能，也没人能每次都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穗穗，不要总是把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颜穗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也太重，而她本不必如此。 颜穗的情绪依旧低迷，她自嘲一笑，“亏我之前还说要教你怎么爱自己，现在想来，我自己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哪还有资格教你。” 也是到了现在颜穗才惊觉，自己之前的心态有种不自知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简黎芸否定了，“对我来说，你绝对有这个资格，穗穗。” 她笑了笑，捏了捏颜穗的耳垂，“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在泥潭里腐烂的准备，可颜穗就这样突然出现，然后用力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颜穗深吸一口气，她说，“黎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会让简黎芸摆脱种种束缚，自由的活着。 简黎芸疼惜道：“穗穗，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会让我失望。多在乎一些自己的感受吧。” 颜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在简黎芸怀里蹭了蹭，“黎芸，晚安。” 简黎芸嗯了声，“睡吧。” 和简黎芸夜聊后的颜穗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以至于等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身旁的余温已经消失很久，看样子简黎芸很早前就起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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