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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宋枝冷冷的表情。 宋枝问:“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弟弟。” 她弟弟两眼一黑,瘫倒在地,再怎么睁眼都只能看到一片昏暗,混合着偶而在眼前闪过的白光。 宋钦刚倒下去,她身边一直站着的那个女保镖就上前一步,以手拦她:“大小姐,我们该走了。” 宋枝深深看了这人一眼。 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的。 她今天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刚刚那一下已经把不好的心情发泄出来了,她一向是好哄的人,心情好了自然好说话,于是她心情平和的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一直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看着两人的宋关眼中。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不管两人如何闹,甚至他有时候还会在暗地里激化两人的矛盾,有血性有想法的人才配当他的孩子,其他人,都不配。 宋钦一把甩开保镖的手,自个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血慢慢从额角流到了眼睛边,因为失血过多,他视线阵阵发黑,但这不妨碍他看见大步流星往外走的宋枝。 甚至他看着宋枝干脆利落的步子,总觉得这是刚刚打了他之后心里面得意。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怒火更甚。他不甘心的朝宋关开口:“爸!她已经是第二次这么无法无天了,现在就这么算了?” 宋枝咧开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那你记好了,只要你还在一天,我就这么无法无天一天。” 宋钦刚吃了教训,现在根本不敢再对她说什么,只朝着宋关露出期待的目光,他已经吃了两瓶子,再吃怕是人都要傻。 宋关一贯冷厉的目光在这个情况下竟然有些和颜悦色,他声音甚至带着笑:“那你想怎么样?” 宋钦:“当时是罚她了!”为了防止宋关不同意,他还一直道:“她今天敢这么对我,明天说不定就敢这么对你!可千万不能纵然她这种风气!” 宋关:“你说的确实不错,该罚。” 宋钦悄悄侧头,朝宋枝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宋枝冷笑。 宋钦不知道宋关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就算他有偏心这一说法,所有的东西都当为他的利益让路。 现在他还没拿到宋枝奶奶留的信托金,自然要对两人平等。利益至少至上,老人弥留之际的威胁。现在短暂的让步,为了防止信托金的所谓证据被暴。 果然,宋关下一句便是:“竟然小钦不服,那宋枝就翻倍罚吧。” 宋钦翘起嘴角,觉得自己这顿没白挨。 宋枝站在一旁抱胸,看着这蠢货傻笑。 就听下一刻宋关说:“但你先开口的,公平起见,小钦也罚吧。” 宋钦不可置信的猛地转头:“爸!” 宋关没搭理他,摆了摆手,让保镖带两人下去。 宋枝笑盈盈的道:“我就说,宋关是亲妈都要逼死的人,哪里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利益呢?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奶奶死前给她留了笔信托金,她知道宋关一向不喜欢宋枝,怕她一死宋枝就活不成了。 在弥留之际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叫到床前,威胁自己的儿子,告诉他信托金里面留了东西。 宋枝要是学成毕业,那点东西就自然会在世界上消失,但要是宋枝没能活着拿到信托金,大家就都会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宋关平静的面容被撕破,他呵道:“闭嘴!” 宋枝带着笑和他对视,两人中间不过就隔了两个保镖,有着浓厚血缘关系的两人却像仇人一样,互相攻讦:“我口中的事实让你害怕了?” 她的目光中带着嚣张和不屑,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宋关心慌害怕。他警告的看着宋枝,但是宋枝完全不吃这套的挑衅着她。 宋关慢慢站起身,他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宋枝,直到走到宋枝面前,他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女儿,女儿笑着回视他,一副浑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然后他猛地一巴掌重重打过去。 之前在国外,要讨厌,要恨她都只能在自己心里默想默念,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记住,要记住仇恨,要记住死亡,但是到了现在她再忍不住了,这么多年以来恨着的人就在她面前,披着张人皮就可以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就可以安然无恙的让所有人忘记。 凭什么?! 她心中的愤怒在今天再也忍不住,她向来就是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的性格。 宋枝的头被打的重重一偏,她脸迅速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不太好看。但她又想起脸上被涂上的可笑红色。 或许那些可笑的东西,在现在很好的遮掩了她脸上的狼狈。 静室很黑,她什么也看不见,静室也很静,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在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之前在沈萦家的时候。 那时候的沈萦每天都会在夜晚给她点一盏小灯。 那灯昏黄的,融融的照在她的脸侧,让她每个夜晚都安然的入梦,远离紧追不舍的噩梦。 她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这里太黑了,装监控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就干脆没装,但她在里面还是难以放下戒备,她把腿竖起当靠在胸前,手反抱在身前,紧紧环抱住自己。 她以这样一种方式沉默着,试图把自己融入黑暗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和她说。 只要把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点,那她就不用在害怕了。 因为是奶奶说的,所以她一种把这句话奉为圭臬,虽然直到现在的今天,她依旧没有做成奶奶话中那样勇敢,明明她已经很努力的大声说不了,明明她已经学会露出尖利的爪牙保护自己了。 但是还是不够,她也还是害怕。 宋关非要关她,不是因为她和宋钦打架,也不是因为她进局子的事影响股价,而是她心野了。 其他宋关都可以不管她,但唯独这点不行,任何事情最怕的都只是有心。 他要把她新长的心拔掉,爪牙磨平,让她一身羽毛变成垃圾,然后被她掌控。 可是宋关不知道,她长了一身逆骨。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小尖锐的声音,那声音逐渐变大,逐渐变尖,最后它以一种不把她耳膜撕碎不罢休的架势狠狠巨响起来,她耳边在这突兀的时候只剩下嗡鸣。 宋枝伸手死死捂着耳朵,把耳朵上的血全部按的消失殆尽,也不顾疼痛的袭来,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那是她耳鸣了的声音。 穿着红色连衣裙女人温柔的俯身把她按着耳朵的手拿下,她冰冷的手轻轻的触在宋枝回弹了血色的耳边。 她目光温和,又怜惜,看着宋枝的目光好像能包容一切,她的眼里好像有对万物的宽容。 宋枝从那眼睛里也看到对自己的。 她仰头,怔怔的看着女人,目不转睛的,难以挪开。脸颊处有些湿润,直到湿润顺着脸流到嘴里。 她才想,泪一点都不好吃,明明她已经答应过奶奶了,再也不要尝到这些滋味了。 但她又一次的食言了,下次不会了,她想。 女人神情哀伤,看着她眼角的泪也流出泪来。 只是她的泪是脸边两道红色。 宋枝不怕她的血泪,怔愣的抬手想要替她擦干净,她的指尖轻轻抬起,像是怕惊扰女人一样,但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女人时,女人却慕然消失。 像碎掉的镜子那样就地分解,而后化为无数片的碎片逐渐消失。 宋枝猛地惊醒,她的心跳在寂静的室内跳的格外明显,咚咚咚的一声又一声,她抬手放到脸边,碰到了一片湿润。 她想起在梦中始终无法放在女人脸边的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女人脸颊的手。 你还在怪我吗?妈妈。 屋里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只能等下一次送饭时知道时间,可能是早上八点,或者中午十二点,或者是晚上六点。 这里在她被关的期间不会有人进来,只有饭点时候门外会开底下的那道小门,像喂狗一样给她喂食。 而她对一切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 但她讨厌坐以待毙,她甚至有点讨厌创作出这个词的人,这个词好像在嘲笑她的无能,讥讽她的一无是处。 她不要坐以待毙,于是宋枝猛地从床上站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多久没吃东西,在站起来的那刻,她眼前突然一黑。 门边这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送饭的人来了。 送饭的女佣摸着黑打开门底下小小的窗口,她一只手先放进去摸索,确保手指切实的摸到地面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放下饭,放完东西她就立刻摸着门准备关门。 要是让静室里的人见到了光,那就不叫静室了,因此女佣下来时并没有带灯,她在里面的一切都只能摸黑。 静室里面凉飕飕的,现在天气本身就冷,她再下面走了这么长时间,不仅没有暖和一点身上反而越来越凉,越往里走越冷,她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之前女佣们对这间静室的八卦,据说在十几年前,有人死在了这里,然后被董事长让人拖着从别墅最高处丢了下去,摔成肉泥伪装成了跳楼自杀的假象。 别墅的只有五层,但是每一层的天花板都做了挑高处理,在最顶上又做了阁楼,最高处到最底下少说也有三十米。 何必呢,她想。 宋家有钱,宋关对佣人都这么大方,那人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 而且那个人据说是—— ! 女佣准备锁住小门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拽住,她一惊,小声尖叫一声后,恐慌的往外开始拽自己的手。 她不敢大声,大声要被辞退。宋家工资优渥,她学历平平,什么也不会做,这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最好一份工作,她不能丢,她姐姐还等着钱救命。 “别怕。”里面的人轻声说:“是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传来,带着些回音,女佣从声音中找到一丝熟悉感:“你是,大小姐?” 第一任妻子。 那人据说是宋董事长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大小姐的生母。 她惊惧的流着泪连连点点头,点完又想起里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于是她又颤颤巍巍的小声应好。 宋枝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现在什么时候了。” 女佣抿着嘴没有说话,静室里不允许说话,她刚刚已经破规矩了,她不敢再说话了。 宋枝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她捏紧女佣的手腕,冷冷开口:“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是我要是出去了,你坏规矩的事就瞒不住了。根据合同,你这算违约吧。” 违约的后果她承担不起,女佣只能小声说:“现在是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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