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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会失态。 她不知道在自个心里,宋枝到底占据了多少位置,但是明明她刚刚只是在心里设想宋枝要离开的可能,她的心就很难过。 这种难过,是她很少有的。甚至她只要一想这个可能,就无法呼吸。 沈萦缓缓转过头。 一双手却从旁边死死搂住她,那双手把她抱入怀里,头也埋入她颈边,沈萦一愣。 紧接着,她的颈边滚入了,炽热的液体,大颗大颗的,落到了她颈边。 她哭了?宋枝竟然哭了。 她是在为我伤心吗? 宋枝沙哑道:“沈萦,都过去了。” 刺啦! 指甲狠狠刺入掌心,沈萦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几乎是自虐着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才把这些话吐出,她已经做好宋枝甩手就走的准备。 结果,宋枝却是抱住她,然后和她说,都过去了。 都过不去了。 她简直想笑。 沈萦也确实笑了:“八岁的时候我正好上小学,那所小学在城中村,上的自然只有城中村的孩子,事情发生是在晚上,等我第二天早上去上学时,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 沈萦没回头看宋枝,只是淡淡平平的接着道:“其实她们和我和我玩,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本来很孤僻,只是渐渐的,我成了那些高年级欺负的对象。” 宋枝的手紧了一点。 沈萦:“后面我才知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班上就传出了我有精神病,会杀人的谣言,那些人还说我天生命不好,克亲克友,我爸妈才会到那个下场。”她说到这又是一笑:“但是我知道,并不是。我把会死,那是他活该,我妈。” 她沉默了,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来:“她很苦,从我有记忆来,她就在挨打,我爸一有不顺心,就打她,或者打我,然后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没生个儿子。其实她不喜欢我,我知道。在家没有人喜欢我,除了奶奶,但是她死了。” 她以为把这些说出来会很痛,但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她早已麻木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是什么了。 “沈萦。”宋枝说:“你还有我。” 其实宋枝想说,还有我喜欢你。 但是她不敢说,她害怕了。 怕拒绝,怕沈萦脸上露出厌恶,怕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从沈萦的话里,想起了自己。 沈萦:“死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一直以来都知道,没有过去,直到现在,我还活在人们的害怕里。” 宋枝的泪很滚烫,很汹涌,和她这个人一样。 “没关系,沈萦,也没有人喜欢我。但是我们都好好的,别人的喜欢,是和我们无关的。” 沈萦感受着她的炽热,然后淡淡的想,如果她现在死了,能够得到的情感,不过于此吧。 有人为她伤心,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带给她的震撼不吝于河水倒流。 她的脑子因为那些泪而变得很乱,她一会想到那些昏暗潮湿的过往,那时也伴随着泪。 一会又想到现在,也是泪,但是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是个懦弱的词,虽然她不是很勇敢,但也不向往这种懦弱,因为她要活下去,好好的。 她看着满脸是泪的宋枝,心里突然涌现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人明明应有尽有,为什么还要这样难过? 如果让她没有了现在的,她又会怎么样?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鬼使神差的,她道:“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宋枝刚想说话,以此证实,就听沈萦不咸不淡道:“我....”她以口型说着最后的三个字。 轰! 明明只是阴雨绵绵的天气,但宋枝仿佛听到了从天空中落下了万钧雷霆。 她傻了,她愣愣的看着沈萦,沈萦冷冷的回视她。 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萦是那么的冷酷:“等会再回答我。” 沈萦突然后悔了,她退缩了,她有点害怕。 宋枝:“不……” 沈萦:“你考虑好了吗?” 宋枝:“我……” “沈萦,进来探监。”狱警拉开门,从里头喊道。 结果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人都没动,另一个人就像掐了脖的鸡,冷冷的盯着他。 人高马大的狱警背后一凉,他匆匆道:“没在吗?不在的话先下一个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坐在靠外的女生站了起来,她微微点头:“我是。” 旁边那个人在她站起时突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那动作很是急切,像是要做什么十分着急的事,却被打断了一样。 狱警感到奇怪,但只照例提醒了一句:“探监只能一个人,请家属协商好。” 沈萦拉开门,这门用单向玻璃隔住,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 她一进去,就看到里面坐着的一个百无聊赖的女人,正在对着身侧的空气讲话。 见有人进来了,她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接着滔滔不绝,仿佛在她坐着的身侧,真的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一样。 早已习惯的狱警说完了注意事项之后出了门。 女人的语速很快,却每讲一句都要停一下,像是怕人听不清。 “他追我的时候可用心了,那时候他下班早,夏天基本天没黑,每次他来找我的时候都带了一朵在路边摘的花,他说挑的是最漂亮的一朵。我想也是,只要是她挑的,都漂亮……” “妈。”沈萦淡淡开口。 陈抿疑惑转头,她头发一丝不苟被她梳到脑后,因此发丝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被甩动。 陈抿:“你喊谁?” 她四下看了看,眼神里透露出稚子般的天真:“你妈不在这里,你去别处找吧。” 沈萦从善如流的改口:“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她这样说,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样子,只是用她淡淡的目光看着两人。 陈抿疑惑一瞬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疑惑,她接着和自己的儿子絮叨。 沈萦坐在对面,看着她手舞足蹈的说着话。 陈抿杀人的时候在九八年,当时国家新法规刚修订,修订法规中增删了关于精神病杀人的发条。 新发条规定,精神病人在监狱里单独设立狱房和看管。 沈萦听了一会陈抿的絮叨,探监时间有一个小时,她听了半个小时,然后才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想说再见,却听到陈抿道:“你听听,妈妈的肚子里有个妹妹呢。” 等了十几年,她突然听到这话,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开心,而是慌忙推开门出去了。 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的答案,现在有,又有什么用呢? ………… 宋枝在车上欲言又止,偏偏沈萦和无事发生一样,淡淡的看着前面没有说话。 有司机在,沈萦脸皮又薄,她不好开口说些石破天惊的话,不然沈萦会难堪。 宋枝是不会做些让沈萦难堪的事的。 窗外还在下着雨,随着太阳的落山,天越发阴沉了,阴雨天往往带给人的感受是阴郁的,宋枝也不例外。 她讨厌雨天。 但她现在觉得,这个讨厌前面可以,有一个限制副词——没有沈萦的。 司机把两人送到巷子口,剩下的路得靠自己走过去,一下车,宋枝就迫不及待的:“你刚刚说了什么?” 沈萦停住脚步,她不答,反问:“如她们所说,我是个精神病人。” 她看向宋枝:“你不嫌弃吗?” 宋枝:“我认识的是沈萦,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沈萦,没有剔除这半边,少了那半边的沈萦,优点缺点,都有的沈萦。” 说完,她巴巴的看着沈萦。 沈萦却把手放到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宋枝不明所以的停住脚步。 36第36章 紧接着,很轻的一声细细的喵声响起,很突然的,在宋枝脚下响起。 宋枝低下头,和用爪子勾着她腿的小家伙大眼对小眼。 只有眼睛和下巴上是白色的小家伙又朝她喵呜了一声,浑若无骨的脑袋又蹭了蹭她的腿。然后它命运的后颈就被人抓住了。 沈萦蹲在猫后面,把它拎起来仔细看了一番,那刚刚还柔弱的猫瞬间炸了毛,喵呜的一声猛地往前扒拉着爪子。 沈萦啧了一声:“好没良心的家伙。” 猫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本来往前挠,准备给这胆敢拎住她后颈人一个教训的爪子霎时顿住,然后它软绵绵的又喵呜了一声。 宋枝赞同道:“就是,就是。” 猫大人不可置信的转头看这个它一开始碰瓷的女人。女人非常赞同的点着头。 如果它会说话,那么它一句震耳欲聋的冤枉估计都要响彻这栋楼了,但是很可惜,它只会声嘶力竭的喵喵喵。 然后它就看到这个冤枉它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一句残忍的话从她嘴里崩了出来。 “真吵,发情了?这只猫公的母的,要不要送去绝育?” 可怜的猫吓得立刻拱起背,朝她哈气。 沈萦把猫放回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它的脑袋:“这猫都不到两个月,还没到发情的时候。” 宋枝看她眼睛从开始到现在,都没舍得从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上移开,便提议道:“我们要不把它抱回去养吧。” 沈萦的手从猫的脑袋上挪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拿出根肉肠拨开,猫立刻颠颠的凑到她修长的指头下。 沈萦十分恶劣的欺负着猫,在猫凑过来时故意把指头移开,猫又凑上去,她们如此往复几次,猫才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肠。 她轻轻在猫脑袋上揉了揉:“真乖。” 宋枝眨巴眨巴眼睛,总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被揉了。 沈萦这才收回了手:“不用。” 宋枝啊了一声:“你不是很喜欢吗?” 沈萦淡淡道:“这是一个生命,养需要费心的,要陪它说话,要陪它玩,不是给点吃的给点喝的就行。” 宋枝哦了一声:“可是比起它现在这种吃不饱,住不暖,只能在冰冷的室外冻着,只有物质也很好啊。至少它不会死。” 沈萦:“不是所有的东西,只要死不了就行。” 宋枝认真道:“可是,活着才是它们现在最大的问题。” 沈萦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枝突然发现,沈萦其实一点都不心软,恰恰相反,她其实很残忍,她宁愿看着一个生命的逝去,也不愿它孤独的活着。 沈萦静静摸了两下小猫的脑袋,小猫又蹭了蹭她。 沈萦:“这么粘人,我还以为你脑袋有问题呢。” 猫猫用它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 吃过东西后,没良心的小猫才心满意足的舔着爪子喵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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