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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你文雅点儿！”杨合意一把把老宋拽过一边，拉着宋思君说道:“思君，别听你爸的，要是有说闲话就给我撕了他的嘴！” 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父母，宋思君有些愧疚，他们最开始的愿望其实不过分，只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同罢了。 “妈，以前我怨过你们，对不起。” 杨合意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一时没缓过来，半晌才说出来一句:“那就都让它过去吧。” 送走爸妈，宋思君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落的，恰好曹明礼晚上打电话来说要请客，就他们五个人。 只是没想到吃饭的功夫，谭佳璐的家里就来了电话，她的奶奶过世了。 五人连夜赶到谭佳璐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是个老小区，灵棚已经在楼下搭好了，幽幽地传来谁的哭泣声，辨别不出来。 昏暗的路灯只能照清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离远看是一块一块的橘黄，楼下除了来帮忙的谭家亲戚，就再也没别人了。 谭佳璐站在楼下，既没上楼看看奶奶的遗体，也没进入灵棚去拜上两拜。她只是看着周围人忙进忙出，自己像个旁观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谭佳璐的母亲看她愣在那，把她拽过去，给她披上了孝衫说道:“上楼看看你奶奶吧，她应该是最想你的。” 从小呵护自己长大的奶奶去世了是什么滋味儿，看着奶奶躺在那，明明和睡着了一样。只是知道她确实是走了，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可偏偏还是觉得不真实，第二天没准就醒了，她分明还在啊。 谭佳璐的哭不像父亲的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她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了才哭还是因为真的失去亲人感受到痛苦。 宋思君和曹明礼等四人不方便上楼，直到谭佳璐下来，进了灵棚，曹明礼也没敢去里面鞠躬行礼。因为奶奶最盼望的婚礼是因为她才迟迟未到的。 “若是进去了，奶奶会生气吧。”曹明礼让小团和思君念好他们进去，自己则守在外面，守着谭佳璐。 这样的夜太长了，悲伤如沼泽慢慢吞噬着在场的人。 守灵直到下半夜，老一辈实在撑不过去了，让谭家年轻一辈在旁边尽孝。 谭佳璐这才将心里话同奶奶说: “奶奶，您最后有怨我么？怨我没结婚?” “我找到对我好的了，只不过是个女孩，但我觉得男的女的关系不大，对于我来说，幸福不就好了么？” “她怕您生气，都没敢进来。”谭佳璐看看外面路灯下的曹明礼，对方正担忧地看着这边，隔着两人的，是薄薄的一层灵棚。 “奶奶，您看看她，她其实是想进来的。明天让她和我一起送您，好么？” 可不管谭佳璐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回答她了。奶奶最后是否有遗憾都只能由活人去猜了。 “姐，别多想了，奶奶最后糊涂到谁都不认识了，我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记着你跟谁结婚。奶奶要是有在天之灵，希望你好就是了。”说话的是谭佳璐叔叔家的弟弟，奶奶最后那几日是在叔叔家养老的。 这弟弟在谭佳璐婚礼那天，与江洋家对战的时候，他是主力，一人单挑对方两个壮年人不在话下。 看着眼前平时没怎么交流过的堂弟，谭佳璐问他:“你会觉得奇怪么？我喜欢女孩这件事儿。” “没什么的啊，我这不就有俩个姐了么，多好。况且日子最后是你自己的，过得好不好总不能根据别人说的标准来判断吧。况且别人又不一定了解你，奶奶最后是不认识人了，不知道你喜欢女孩，要是知道的话，没准更高兴了，她有俩大孙女，很赚的好嘛！” 弟弟的一番话让谭佳璐的愧疚感消失不见了，她向曹明礼招招手，让她进来。 曹明礼在灵棚入口处踯躅不前，犹犹豫豫地最后被堂弟拉了进来。 “嫂子好，璐姐婚礼那天我见过你，你可能没注意到我，我是璐姐三叔家的，我叫谭佳平安。” “叫他安安就行。”谭佳璐在一旁补充。 “对，不然四个字儿的叫起来别扭。”谭佳平安一点儿都拘谨，对曹明礼真的像对亲嫂子一样。 “你好安安，我能给奶奶嗑头么？” “嗯嗯，奶奶生前就喜欢热闹，你一来，奶奶肯定高兴了。” 曹明礼三个头嗑下去，谭佳璐和谭佳平安作为主家还了礼。秦团和思君念好看曹明礼进去之后，气氛比较融洽，这才放心地回到车里安歇。 亲眼看着亲人进入了炼人炉是什么感觉，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一股刺鼻味儿传来，示意着□□开始化为乌有。亲手将骨灰扫进骨灰盒，骨灰还带着些余温，等到余温消散，只剩那些粉状颗粒，从前活生生的人，只剩了这些。 等到时间足够久，离世之人的音容笑貌不在亲人的回忆里，那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谭佳璐看着奶奶的骨灰盒，这才真的意识到，奶奶走了，真的没了。 回家的路上，谭佳璐坐在后座上开始放声大哭，终于没人在她耳边絮叨:“璐璐啊，照顾好自己身体。” “璐璐啊，你得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璐璐啊，常回来看看奶奶。” 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任谭佳璐痛快地哭出来，哭过了，也许就没那么疼了。
第41章 骨女 “念好呀，你先进休息室等思君吧，她还得过一阵才能出来呢，休息室里就你佳璐姐一个人，去吧。”曹明礼正整理着道具，看见李念好在等候区等着宋思君下班。今天密室人多，所以宋思君过来帮忙。 李念好点点头，刚进休息室，就看见谭佳璐在向她招手道:“念好，过来坐。” “晚上好，佳璐姐，我刚刚看等候区的玩家很多，是研究了新的主题么？” “今天有活动，所以玩家多了些。不过确实也研究了新主题，下午刚想出来，他们正在捋情节，看看哪里不顺。” “这次是有什么灵感么？”李念好以前不曾注意过，密室主题的灵感都是从何而来。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谭佳璐拿出了瓜子和饮料，凑近了，一副要讲八卦的神态。 “古时有一烈性女子因不满家族安排的婚姻，竟活活将自己饿死，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待家人发现后，也并未善待遗骨，扔到荒山野岭随意掩埋。” “家里人都不难过的么？” “家族用来联姻的工具罢了，她死了，还有别人代替，这女子身不由己，只有死亡这件事儿才能由自己做主。她死后又不甘入轮回，便在世间四处飘荡着。” “阎王不管么？” “阎王看她只剩骨头，可怜的很，又掀不起什么风浪，便随她去了。” “也算是另一种自由了。”李念好心疼故事中的女子，这样的一生真的心酸。 “连脑子都没有的她只能记着自己最后被抛弃的地方。” “脑子呢？”李念好一副震惊脸。 “她死了八个月才去阎王那报道，脑子早归为万物了。”这个万物说的很隐晦，但李念好已经知道指的是什么了，不敢细想。 “在那个荒山野岭飘荡了几天，没事儿观赏一下自己的骨骼，日子也算过的去。” “额......好吧。” 谭佳璐和李念好一个像捧哏，一个像逗哏，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故事讲了。 “多年过去，她尸骨旁的树苗已成长为参天大树，有鸟在树上絮窝孵蛋，也算有了陪伴。骨女在树上观察雏鸟破壳的时候，一蓝衫女子从树下经过，看到了骨女裸露在土地表面的一部分的骨头。那蓝衫女子先是惊讶，随后眼神悲伤，是疼惜的样子。蓝衫女子停留一会儿，嘴里嘟囔着什么，留下一朵花和一本坊间的绘本。当那朵花放在骨头上的一瞬间，骨女瞬间又能闻到万物的气息，她又惊又喜，不自觉地跟在那蓝衫女子身后。” “这俩该不会是一对儿吧?” “我觉得应该算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骨女一路跟着那蓝衫女子来到一座仙山，等再往山上走的时候，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挡着，再也无法继续跟着。那骨女这才意识到，这蓝衫女子该是某个仙门之人，挡着她的是仙门结界。那骨女也并未放弃，在山下继续徘徊了几天。” “那仙门上的人感觉不到山下有个鬼在晃荡么？” “阎王已经施法护着她了，放心。那骨女在山下四处游荡的几天里总能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朝山上看，骨女不放心想上山告知仙门，但也确实没办法进去。后来有别的门派攻上了山，火光冲天，厮杀呐喊声持续了五天五夜。最后声音渐小，骨女那不好的预感出现了。蓝衫女子所在门派被灭门，等骨女找到那女子，那女子已死去多时。” “两个女主，说没就没了？” “人嘛，就是这样，在自己的故事里是主角，在世间万物中，只是NPC罢了。骨女回到冥界，到处找寻蓝衫女子的综影，直寻到审判大殿的时候，看见那女子站在殿中，等待审判。阎王说蓝衫女子所在门派惹了众怒并非天灾，是人祸，此门立派百年，作威作福惯了，早没了当年立派初心，惹了众怒。那女子虽然未曾害人，但也要承担连带责任。那蓝衫女子被罚要受满十万鞭才可投胎。” “会不会太多了啊?”李念好忍不住吐槽道。 “已经死了，就不差那些了。” “唉......” “骨女一听就舍不得了，那朵花和绘本让很久没被人关心过的骨女感受到温暖，她不想让那蓝衫女子遭罪。在去受罚的路上，骨女带着蓝衫女子偷偷跑了。” “她俩最后BE了吧？” “为什么这么想?” “我要是阎王我可忍不了，在我的管辖下这么大胆。” “也算不上悲剧吧，骨女带着那蓝衫女子在冥界到处转，到处躲，也找不到出口。骨女明明在冥界和人间往返多次了，这次却怎么也出不去了。” “是因为阎王没在蓝衫女子身上施法，所以出不去？” “你猜的很对，两人东躲西藏了一个多月，骨女知道蓝衫女子姓徐名日暖，父母早亡，的确是仙门给了她生路，受罚她本来也认，但跟骨女到处躲的这些日子里，她知道了什么叫互相依偎，这是在仙门不曾体会的，徐日暖因此有了别的期待。阎王抓到两人之后生气地问骨女她到地为什么这么做？骨女也解释不清，跪地磕头只求放过徐日暖，所有惩罚骨女愿替代，没等徐日暖拒绝，已经被阎王消除了记忆，送去投了胎。” “那徐日暖对骨女是什么样的感情?” “也说不好，只是即使投胎了之后，仍然觉得在某个地方，有人为了她在承受着什么，她莫名地觉得心疼” “那骨女是挨了十万鞭么？” “没有，阎王对骨女说:‘你为了她肯挨鞭子，只因为她送你一朵花和绘本?’骨女点点头，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胡乱点的。阎王叹口气说:‘她只是路过，同情心上来了，她投胎了就有自己的生活了，与你毫无关系，你看看要挨鞭子的你，值得么？’骨女没吱声。阎王气笑了，骨女连脑子都没有，思考不了复杂的感情，自己又何苦问，于是罚她守在人间镜面前，看着徐日暖拥有与家人，朋友的记忆，就是没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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