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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沈明旎又匆匆回来,捡起地上的所有碎片以及可能还会被顾清摔碎伤到自己的器具,一起扔到桶里,这才提走桶里的垃圾袋离开。 顾清站在原地看沈明旎的背影,将话到嘴边又欲说出口的“你还没有穿衣服”吞了回去。 不要关心沈明旎,顾清又一次对自己说,沈明旎的一切言行都是演的。 沈明旎是影后,最会揣摩人心。 沈明旎对你的关心是假的,沈明旎一次次对你表达出的喜欢也是假的。 不要再上沈明旎的当。 顾清向后坐到床上,看着地上的血水发呆。 沈明旎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银色托盘,托盘上是碘伏、棉签、棉球、纱布、剪刀、抑制药、抑制贴和纸杯装的水。 上次顾清曾托着这个托盘给沈明旎处理过指腹的伤口,那时她心里都是对沈明旎的心疼。 沈明旎现在心疼她吗? 不,沈明旎一定不心疼她。 都是假的。 沈明旎依然没有穿衣服。 她将托盘放到茶几上,把整一盒的抑制药拿过来,先拆封,再正反面翻转对顾清展示药是完整的,才将一粒胶囊挤出来,连同水杯一起递给顾清:“这次我没有做假,你先吃一粒吧。” 顾清沉默地接过水和药,看了几眼药没有吃。 她已经对沈明旎给她的药产生了未知的抗拒,即便她此时亲眼看到药是未开封的,她仍是不信。 沉默片刻,顾清问:“你喂我吃了两个月的药,是什么药?” 她没有直接说她看到沈明旎给她的药不是医生开的药了。 她想看沈明旎是否会承认。 仿佛钓鱼一样问沈明旎。 沈明旎安静几秒,说:“睡前是褪黑素,随餐的是维生素D。” 顾清:“……” 很意外。 “真的?” “不然呢,我只是不想你恢复记忆,没想过要给你下慢性毒药,退一步讲,我想和你生宝宝,总不会害自己的宝宝,”沈明旎面上流露出了一种坦白的疲惫,苍白无力的疲惫,“你先把抑制药吃了吧。” 顾清没吃,放下了这粒胶囊:“你给我换过药,又给我下过两次药,你觉得我还能再碰你递给我的药吗?” 说罢,她拿起托盘里的抑制贴走向浴室。 沈明旎跪在地上低头拧开碘伏瓶子,心脏发疼地想,她终究失去了顾清对她的信任。 已经失去的信任,很难再重新长出来了吧? 顾清在浴室里脱下裤子,贴上抑制贴。 她的腺体很靠下,原本是一颗小黑痣,此时因易感期又红又肿,贴上带有药物的抑制贴,大约半小时后就会恢复如常。 顾清贴好抑制贴深呼吸,走出浴室,返回到床边坐下,沈明旎要为她解开衬衫袖子给她包扎,她拨开沈明旎的手:“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沈明旎被推得身影像树叶一样晃动,过会儿才稳住,僵硬地说:“顾清,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胡彩。” 顾清手一顿,接着嘶哑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沈明旎。” 知道她的弱点,一次次地利用她的弱点威胁她。 不愧是从头到尾把她骗得团团转的沈明旎。 顾清松了手,不再动,只用一双冷淡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明旎,充满冷意、恨意。 沈明旎垂眸上前,低头为顾清解开她刚刚系得很紧的血色弥漫的衬衫,衣料已经和伤口粘到一起,沈明旎视线又模糊了,她痛苦抬头:“你忍着点,我……” 对视到顾清发冷发恨的目光,沈明旎心里像被冷箭射中,痛穿了整颗心,她慌乱地低下头去:“你忍着点,会有点疼。” 顾清:“应该没有你骗我疼。” “……” 沈明旎觉得那支冷箭被拽出去后又刺进来了一次。 是她活该,她知道。 沈明旎用棉签蘸了碘伏,为顾清擦拭伤口,好在顾清划得很快,划得并不深。 可是她看得很疼。 她看不得顾清的伤,她更希望这伤口是划在自己的身上。 她想代替顾清疼。 沈明旎为顾清处理伤口,包扎好,直到看到顾清的手臂被干净的白色纱布完全包扎好,沈明旎满头的冷汗才不再向外沁出。 也是到此时,她低头,才看到自己还光着,才看到自己手上的血。 明明她给顾清包扎的时候数次低头、数次用右手给顾清处理伤口,但她就是没看到。 安静片刻,沈明旎缓缓展开手心,手心里有三个血口,手指上有两个血口,比顾清手臂上的伤口深很多,因为她抢碎片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疼,因为已经疼得麻木了。 可是,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伤口,沈明旎又想,留成疤吧,提醒自己,她这样伤害过顾清。 因为自己的自私,她这样伤害过顾清。 抬起头,沈明旎温声叮嘱:“记得别碰水。” 顾清余光看了眼沈明旎手上的血,呼吸微停,侧身掀开被子:“你可以走了,我想睡了。” 沈明旎疲惫地闭上眼:“好。” 转身看托盘,把那粒抑制药和纸杯水放到茶几上留给顾清,沈明旎轻道:“抑制贴只能保证你的信息素不外溢,还是吃粒抑制药能让你舒服些。吃药吧,顾清,别跟我生气,我不想看到你再难受了,我也不会再骗你了。” 顾清已经决定不会再吃。 “我宁可忍着。”顾清说。 沈明旎眸中深深一通,看向顾清手臂上的白色纱布:“你不再信我了。” 顾清:“是,我不再信你了。” 沈明旎心中瞬间发酸发胀,眼睛也发酸发胀,她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清躺到了被子里。 沈明旎缓缓按下茶几上控制灯的遥控器,关了头顶灯,只留下一盏浴室门口的灯,她拿起托盘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沈明旎回头,看着暗光下躺在床上的身影,强忍哭声说:“顾清,我错了,今天的事,我错了,以前的事,我也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我不再想和你生宝宝的事了,也不会再给你下药。” 顾清在暗光下闭着眼。 沈明旎又道:“顾清,你现在知道我的弱点了,我怕你受伤,怕你伤害你自己,舍不得你疼,宁可我自己疼……但你别想着再用伤害自己逼我放了你,我知道我一旦放了你,就再也不会拥有你,所以我宁可关着你,宁可你恨我。” 沈明旎深呼吸,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一丝冷寒:“所以,你以后再伤害自己一分一毫,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会尽数伤到胡彩身上。” 顾清猛地起身,抓起枕头朝她扔过去:“出去!” 沈明旎看了眼落在中间的枕头,温声说:“如果你忍不住想要发泄,就伤到我身上,我不怕疼,我已经习惯了,别再伤你自己就好,当我求你。” 顾清急促的呼吸微滞。 “清清,晚安。”沈明旎转身离去。 顾清沉沉地闭上眼睛。 沈明旎一步步沉稳地迈上台阶,安静地走出地下室,关上门。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沈明旎站在门口,恍若隔世,呆滞空洞地环视四周。 四周拉着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月光,四周一片黑暗。 她心里也一片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看到顾清手臂上的血。 托盘“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沈明旎蹲到地上,用力抱紧自己。 她伤了顾清。 顾清手臂上的伤根本不是顾清自己伤的,而是她伤的。 是她伤的。 好疼啊,比她自己受伤还疼。 沈明旎痛苦地发出呜咽的哭声,一声比一声长,她好疼啊。 全身都疼,疼得好像千万支箭同时射向她的身体。 她疼顾清身上的伤,疼顾清不再相信她,疼顾清已经认为她是坏人。 她不会真的去伤害顾清最好的朋友。 可顾清已经认定,她真的会去伤害胡彩。 她在顾清心里这样坏。 她再也不能让顾清喜欢上她了。 她已经永远失去顾清了。 好疼啊。 顾清躺在床上,怔怔地听着门外沈明旎压抑的哭声,她眼泪不知不觉地溢出了眼角。 哭什么,顾清,你为沈明旎哭什么! 顾清猛地掀起被子盖到自己脑袋上,强迫自己不去听门外那哭声。 沈明旎一定是装的、是演的。 不要再上沈明旎的当。 也不要再想沈明旎手心的伤。 不要心疼沈明旎。 【作者有话说】 [可怜]
55转变 ◎“你要放了我?”◎ 顾清翻来覆去了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过。 早上六点多起来,按亮灯,因没睡好,头疼眼睛也疼,顾清坐在床边轻揉太阳穴和眉心。 揉了一会儿后,顾清看向自己的左手臂。 她在地下室待了四天,到底还是无法克服洁癖,每天都有换衣服。 左手腕有手铐链子,内裤和裤子好换,上衣不好换,但沈明旎给她拿的衣服是侧扣抹胸和无袖背心,沈明旎还提前剪开了背心的左肩带、在肩带上缝了一对扣,这样她从脚下往上穿背心,左肩带可以扣上,不至于她衣冠不整,所以她现在穿的是无袖背心。 顾清侧头看纱布,试着抬了抬手臂,又试着攥了攥拳头,还好,痛感不明显,几乎可以忽略。 一夜过去,她易感期的燥热与欲望已经消散很多,但终究没有得到Omega信息素的安抚——Omega的信息素若是飘在空气里,会让Alpha身体持续躁动渴望失控、只有Alpha咬破Omega腺体将Omega信息素吸入体内或是Omega咬破Alpha腺体将信息素注入Alpha体内才能缓解Alpha的易感期,她也没有吃抑制药,所以她现在的身体和状态还是有些虚弱。 顾清呆坐了一会儿,等到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后,起身活动。 绕床走了五圈,停步,还是无法忽视茶几旁的那一摊已经干掉的血水。 轻叹了口气,顾清拿起茶几上的纸巾,蹲下去擦拭地面。 但纸巾太干了,擦不掉。 顾清又去洗手间润湿纸巾,再擦地上的痕迹,却将血水擦得更花、擦得像彩虹一样,看得顾清眼睛更疼了。 几番擦拭,顾清终于擦干净这一块地面,她蹲得已经腿发麻,但心里却舒服多了。 顾清站起身后虚弱地喘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漱。 她伤口在左大臂上,不影响她行动洗漱。 洗手的时候,顾清想到一件事,看向自己的手,轻轻蹙了眉。 沈明旎伤在右手上,沈明旎左手可以洗脸,但沈明旎洗不了自己的左手。 想这些做什么,顾清忽然回神,强制自己不去想。 早上七点,顾清开始练声,高音、转音、强混、弱混,像发泄心中郁气一样唱着,不知不觉唱到了这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被囚困、被束缚的无奈吗? 顾清停住想,与她现在的状态真是何其相似。 又想,母亲唱这到这一句的时候,可能也代入了她自己吧? 母亲不再演出后,是不是很想念曾经在剧院舞台上唱昆曲的自己? 沈明旎是不是也觉得这句词在唱她自己? 每个人是不是都被一些事情困住了?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些事。 早上八点,沈明旎来了,穿一件海岛度假般的露肤度很高的深V领性感连衣裙,裙摆随她优雅的步调左右摇摆荡漾,香气四溢,似一只花蝴蝶般漂亮,但花蝴蝶不会这样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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