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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拂的麻烦是下午在医院被人拍下的视频,她从歹徒手里救贺祯的行为过于暴|力,她正面夺刃,用夺下的凶器扎穿了歹徒的手掌,还一脚踹向对方咽喉。 这段视频被不良媒体用医闹的标签传的沸沸扬扬,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月拂是警察的消息,传播速度之快,舆情部门还没反应过来,月拂迅速被网暴言论淹没。 陆允划着手机上盖楼的评论,是深不见底的恶意。上面领导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车轱辘话,她突然为月拂感到悲凉,如果没有警察这层身份就好了,哪怕是个普通人,这种行为也是见义勇为。 仅仅因为月拂是警察,就该审时度势,确认歹徒对周围没有危害之后,等到贺祯的血流干之后,再出手将人制服? 这样最保险,也最不可能是月拂。 周围是不敢上前的围观群众,最好的朋友身上被捅了一刀,月拂有能力也有勇气,她甚至敢正面夺刃,她连周围群众的安全也考虑到了,所以她下手必须精准,卸掉歹徒的武器,降低对周围群众的危险,她才去按住贺祯的伤口。 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月拂有过人的胆识,利落的身手,超于常人的判断能力。从陆允的角度分析,这就是一次合格的紧急处理,将伤亡降到最低。 但是网友不懂,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警察,为了救自己的朋友,对一个求告无门走投无路的男人痛下杀手。他们对贺祯面临的死亡视而不见,更有甚者说她是为了泄愤,因为贺祯身上的伤势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陆允闭上酸涩的眼睛,她的耐心被耗的见了底,睁开只剩一脸的冷漠,她打断首位领导没营养的废话,“你们要是认为月拂救人的行为有问题,我作为她的领导有监管不严的责任,要处分就一起处分。” 她看向会议桌另一头的领导,“现在外面无良媒体写的文章还在发酵,底下针对执法人员的恶意评论成千上万条,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研究月拂的行为正不正确!” “作为国家合法的暴|力机关,月拂的行为是不是暴|力执法泄私愤你们心里没数?因为网上恶评,宣传部门就束手束脚,一定要闹到全民参与影响执法部门脸面的地步你们才能打出个不要扩散的通告是吧?” 陆允一连两个责问,弄得宣传科科长脸色很难看。陆允的脸色更难看,她霍然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当警察之前我是混部队的,没在警校接受过条条框框,但是我丰富的作战经验告诉我,像今天的情况,哪怕是我,也未必能比月拂完成的更好。” “在座的各位,你们有基层上来的,在还是月拂这个年纪,看见刀子往上冲的勇气你们有吗?现在还有吗?”在陆允转业不久,章郁曾苦口婆心劝过她,哪怕你格斗足够厉害,也别跟拿刀子的人拼实力。但是月拂敢,因为对面是她的朋友。 “月拂如果不出手,不限制歹徒的行为能力,会不会出现第二位第三位受害者。你们罔顾风险不谈,在这里研究对错。”陆允声音洪亮,“行凶的歹徒死了吗?他被包扎好好的在审讯室,撂着嫌疑人不去审,不给及时民众一个交代,任由舆情发展,没骂到自己身上就不痛不痒不着急是吧!” 分管刑事案件的吴副局摆摆手示意陆允坐下,“小陆啊,你先冷静下。” 陆允没卖老领导面子,“吴副局,我已经听了两个小时的讨论了,还不够冷静?月拂是我队伍里的人,她没有玩忽职守,她比警察更像警察,她家里人生病住院,只找我请过几小时的假,专案调查进度她一点没落,受伤住院都在研究嫌疑人口供。” “她对这份职业有热情,作为上级,作为体制系统,我们一定要寒了这份热忱,将她放置风口浪尖接受那些不了解实情民众的恶意揣测,有发言权的部门不去堵住悠悠众口,在这里浪费时间打口水仗,”陆允后膝顶开椅子,“我待不下去了。” 大会议室厚重木门嘭一声被关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脸上难看至极的领导。 陆允认为自己被月拂影响了,一般这种级别的会议,如果领导不点她,她能从头到尾不开口,但是今天的会议中心是月拂,她很难沉默,月拂的履历在会议上被传阅,她空白的档案期被注意,哪怕有谢尧为她说好话,市局领导们对这位空降的副支队也没见得有多好的态度。 月拂作为部门领导看好的优秀新人,一旦出了状况,部门与部门之间的龃龉,她就是众矢之的。 陆允来到二队问询室外,长长的几个深呼吸,才敲门。 月拂坐在里面转头将晶亮的眼神投向她。 陆允呼吸还是乱了,月拂现在不知道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她最好不知道,永远不知道。她试图牵起嘴角,“要不要吃点东西?” 月拂看着她矛盾扭曲的表情,用澄明的嗓音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159 第159章 ◎贺祯,你一定要怪我◎ “外面没什么事,”陆允走了进来,“来问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月拂盯着她的神情看了一会,领导演技挺差的,她垂下下巴,“我不饿。” “你姐给我发信息问你为什么还没回家。”陆允站在她面前,盯着月拂眉眼间的倦色,“我说你还在配合处理贺祯的案子,今天不一定回得去。” “嗯...谢谢队长。” 陆允被哽了一下,又说:“专案调查有我们呢,你不用操心,一会好好配合二队的问话。” “我想去看看贺祯。”月拂说:“舅舅拿不定主意的。” 陆允看了眼角落的摄像头,微微皱眉,“等询问结束我带你过去。” 之后她们没再说什么,市局第二支队的巩支队长和荣副支队长一起对月拂展开问话,陆允去了监控室。 “月拂,不用紧张,只是正常的问话流程。”巩支队先卖了个好印象。 月拂说:“我不紧张。” 巩支队笑了下,问:“你和今天的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小学到初中的同学,朋友。”月拂实话实说。 荣副支队问:“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月拂没有犹豫,“是。” 陆允在监控室,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你今天为什么会遇见医闹现场?” “我中午去陪我奶奶吃饭,家里人让我去给贺祯送中饭。”月拂神色如常镇定自若。 “你每天中午都去?” “奶奶住院这几天是去的。” “杀害贺祯的凶手是否见过?” “没有。”月拂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把医院监控截取的视频放在桌上,点击播放。 月拂不得不通过上帝视角,观看贺祯被杀害的全程。 贺祯捂着腹部伤口从诊室跌跌撞撞跑出来,还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位护士,歹徒在后面追上了她,高高举起凶器,被自己扔出去的手机砸到后背,他动作只被打断了一下,然后朝着贺祯的脖子... 月拂握着杯子的手止不住的抖,她想控制,但是徒劳。甚至还能看清指甲缝里没清理干净的血,黑黑的一细条,卡在那里。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抬手揉了揉左耳,便听到,“月拂,你在解救贺祯的时候,是否夹杂了个人情感,制服歹徒的方式过于偏激?” 月拂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毕竟贺祯没救下来,她惨白着脸,“什么?” 荣副支队又问了一遍,“你制服歹徒的方式是否过于偏激?” 月拂脑子里的嗡嗡声更加尖锐了,导致她听自己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歹徒死了吗?” “没有。”巩支队回答。 “贺祯死了。歹徒没死。”月拂反问:“我偏激吗?” 她的反问让对面两人无话可说,他们当然清楚月拂的处理方式没问题,甚至用‘偏激’来责问月拂有十分的不合适。但她要救的人是她很好的朋友,导致见义勇为的立场出现了偏移,因为她是警察,出现了更多的偏移。才有了民众口中所谓的暴|力执法,泄私愤。 月拂在沉默的空隙中开始回忆这份职业带给她来了什么,可悲的发现什么也没有。她在X小组加不完的班,贺祯让她劳逸结合,受伤的时候也是贺祯帮忙瞒着家里。 她付出了时间,热情,她为自己能帮到别人而高兴,后来这种热情越来越少,她逐渐无力,罪恶像是不断分裂的细胞,绵绵不绝。她结束一个案子,转头又扎进另外一片罪恶汪洋。她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家人,连休息都是在补觉。 这份工作,她失去的更多,她的家人体谅她的辛苦,原谅她一次次的缺席。如今,要被责问在救贺祯的过程中是否偏激... 月拂感到茫然,她难道是在自讨苦吃? 巩支队的问题拉回了她的思绪,“月拂,你当时是否掺杂了个人情感?” 月拂的眼睛聚焦在巩支队长宽且厚嘴角高度不一的嘴上,网上不是说嘴唇厚的人重情义,但是这张嘴问的话很凉薄。她笑了,连带着肩膀抖了一下,她往后靠,盯着桌面息屏的手机。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对自己长久的坚持,生出巨大的失望。 陆允在监控中看见月拂把手伸进左边裤兜,她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心里跟着泛起浓重的酸楚与不忍。 月拂把警官证举重若轻地推在桌上,把某些她担不起的东西聚焦在黑色皮夹上。她说:“没有这个东西,我是不是就不用回答这个的问题?” 对面两位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我入党时宣过誓,成为警察时也站在肃穆的国徽下自愿报效国家,为群众为人民。贺祯也是人民,她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但今天,她在屠刀之下殒命,我们面对面坐在这里,警察问警察,是否在制服歹徒时过于偏激,是否夹杂了个人情感!” 月拂的声音稳的发硬,“我不是机器,我做不到等着她被歹徒捅的千疮百孔,等到她流干身上的血,我所做的只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救人,如果有人要认为我凭个人情感冲动行事,我无话可说。” 从询问室出来,月拂感觉整个人被挖空了,空荡荡的胸膛里刮着料峭寒风,一寸寸风化她的棱角,扎得人生疼。 她没听清后面的人在说什么,凭着记忆去找贺祯。 陆允跟二队寒暄两句的功夫,月拂走出去老远。 她快步跟了过去,拐过几个长廊,外面夜色拥了上来,浓得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月拂忽然停下脚步,陆允问:“怎么了?” 月拂只是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过贺祯,等自己休假要去伏星山看银河,还说要点篝火煮奶茶,熬夜等太阳起床,她还问帐篷买什么颜色好,冲锋衣要不要买一件。 原来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就是意外来临的结果,好像没什么好哭的,就是一些承诺无法兑现而已,就是再也见不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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