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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置针而已,”月拂嗔怪道:“你不要把我当什么都不能做的废物好嘛。” 废物两个字扎得陆允心乱如麻,她等在卫生间外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心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月拂不该用这个词,也从来没用过这个词。 月拂怎么可能会是废物呢,凡是认识她的人都不会用废物来形容她。但是月拂用来形容她自己。陆允感觉自己也有点焦虑了,或许月拂只是无意,是自己小题大做? 但一联想到月拂经历贺祯一事,她要把这样一个名词安在自己身上,又显得合理了起来。 她还在怪自己。 怪自己没赶上,怪自己中午吃饭太慢,所以她吃饭才狼吞虎咽,怪自己没有压住颈动脉,所以她在车上不停抠着没有血污的指甲。月拂把自己困在了没救下贺祯的自责里。哪怕在吃下缓解压力和焦虑的处方药之后,她的压力或许消失,只是她还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月拂洗过澡出来,陆允小心翼翼问她:“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一只手是挺不方便的。”月拂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头发吹好之后,陆允把吹风机放回洗手间,出来后问道:“你今天要自己睡吗?” 月拂躺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着她。 陆允在紧张,这种紧张导致她不断征求自己的同意。月拂也曾有过这种卑微的体验。是小时候,出门前她会观察柳盈,去猜她心情好不好。如果柳盈心情不好,在钢琴课上弹错一个音会招致柳盈不快,她的情绪就有了宣泄口。然后小小的自己,顶着背后一千双尖锐指责的目光,在心乱如麻惴惴不安中上完整节课,到家接受柳盈的谩骂。 这种小心试探看人脸色的紧张,月拂小时候也经历过,那是压抑的连喘气都不自由的体验。想到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月拂把脸埋进沙发盖巾里,哭的很小声。 陆允慌了神,连忙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怎么啦?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月拂只是摇头,脑袋埋在陆允脖子下面,轻轻细细地啜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哭得那么小声,眼泪又是那么大一颗,陆允的衣领被眼泪洗了一遍,湿透到心口的位置。陆允安安静静抱着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客厅两个人都静静的,陆允轻拍着月拂的肩膀,像安抚在哭闹完的孩子。 月拂从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她说:“你可以不问我。” “我想和你睡觉,我愿意和你睡觉。” 陆允还没明白过来,下意识回道:“我以为...” “你如果这样小心,不表达你的情绪,我会觉得我在欺负你。”一颗眼泪又从眼角滚了下来,“像柳盈那样。” 眼泪划到下巴尖,陆允明白了。 月拂实在太敏感,她害怕成为柳盈,总是对比,反思自己。陆允帮她擦掉眼泪,“没有,你没有欺负我。你是世上最好的女朋友。我尊重你,才会询问你今晚想睡哪,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月拂带着哭腔说:“你想要直接说想,你直接说你需要。” “好。”陆允把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抱进怀里,“我要和你睡,我们今天睡主卧。” 仿佛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叫喊与补偿。月拂通过陆允看见小时候惶恐不安的自己,她不想让陆允仰着头来渴求一份在意。 经过这一折腾,时间很晚了。陆允洗过澡出来,月拂躺床上睡着了。枕在她的枕头上,哭红的鼻尖还有没褪下去的粉,锁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陆允小心掀开被子进去,刚躺下,月拂摸着她的睡衣抱了过来,挂在身上。陆允侧卧,抱着她一遍遍拍拍,妄图给人一个好梦。 第二天,陆允用昨天打包回来的食材,煮了两份鸡汤面,一人一个鸡腿,剩下的鸡肉撕成鸡丝泡进汤里,月拂很给面子吃了个精光。 把月拂送到医院后,主治医生做了简单的左耳听力测试,恢复情况很好,左耳能听到一点声音,医生说:“恢复的很好,继续保持的话,再滴两天的药,配合长期治理,影响不会太大。” 陆允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胸膛,她还担心月拂昨晚情绪不稳定会影响治疗,送走医护人员,月拂靠在枕头上,“中午太忙的话不用过来,我会按时吃饭的。” “要真是太忙我可顾不上你,”陆允把玩着月拂的右手,“你听医生的,我听你的。” 陆允到单位的时候,黄支队和谢尧已经到了,调查有了进展,讨论会很有必要。 黄逸斌放下手里的调查报告,中气十足地嗯了一声,“这案子还是不可避免惊动了省厅,一大早副局长找过我了,这个平台涉案范围广,部里专业技术人员会介入调查,我们配合他们调查就行,剩下的大部分工作还是受害着的去向确认。” “落网的几位嫌疑人的公诉内容差不多可以着手准备,尽量在今年把流程走完。”黄逸斌看了眼陆允,“至于晏城的案子,我们能配合的尽力配合。” 黄支队的言外之意是,晏城的调查方陵不能错过,徐竞是否要被押送去晏城还要看后续的调查。毕竟是专案调查起的头,没有把一个案子拆四分五裂的道理。 受害者的去向问题是个超级大工程,平台阅后即焚的机制,哪怕技术攻克了对方服务器,没有数据留存,涉案双方都不肯交代的话,警方要找到人,难如登天。交易的另一方要都像吴穹,不当面交易,全国这么多省市,无异于大海捞针。 黄逸斌下放完压力甩甩手走了,留下谢尧继续推进调查。 “现在能确认丁岩在国内期间作案多少起了吗?”谢尧问。 陆允把整理好的失踪人员名单,连同照片一起给了他,“目前只有这几位还没确认下落。国内的我们已经把照片发给了各地部门。” “晏城那部分是已经筛出来了?” “对,那几个失踪的女孩特征比较明显,时间又有规律,我们和晏城市局聊过,这个案子会由我们两部门共同调查。” 谢尧翻完照片,莫名其妙有些不悦,问陆允:“月拂什么时候能回到岗位。” 陆允回答:“这三天是黄金干预期,恢复如何全看这几天,至于三天后,要看恢复情况。” 谢尧收起材料,“行吧,我把这些信息同步给对外部门。你们手上的工作继续推进。” 两位领导走后,戚小虎冒出头说:“谢副支啥意思,月拂不在我们就不能工作啦?” “不是吧。”管博说:“失踪人员的确认一直是月拂在负责,她有在和前部门的人沟通,谢副支估计是不想干重复的活。” 谢尧走了没一会,林煦转着车钥匙来了,她直奔陆允办公室,“陆队,出外勤吗?” 陆允正准备分一分几位嫌疑人的公诉材料,材料高手不在,这种繁杂的文书工作又不能一股脑扔给忙得抬不起头的胡咏。 林煦像及时雨一样解救了一大队两位晕字的两条可怜虫。 “开我车去。”林煦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车,说:“两辆车目标太大。” 陆允沉默地看向那辆明媚到不行的粉色大越野,还有什么比亮粉色大越野更能吸睛? “林副支队,你平时就开这辆车出外勤?”戚小虎好奇道。 “那肯定不行,这是我家宝贝的御用座驾,我可不舍得开它出现场。” 陆允:是怕丢了你副支队长的面子吧。 “你家宝贝的御用座驾,我们就不上去了。”陆允推辞道。 林煦推着她往自己车边过去,“我可以没拿到调查手续,咱先去踩个点。” “踩点?” “华可瑜不是在青树镇有块宅基地,我们过去看看。” 陆允问:“吴穹来过方陵?” 林煦说:“年年来,还是七八月份的时候。” 184 第184章 ◎翻院墙砸玻璃不走寻常路的一对◎ 等他们走到近处,才发现车边站着一个女孩在打电话,声音清丽又不容拒绝地说:“不行,这个品牌去年被曝出过甲醛超标,这种家具不能抬进养老院,一次合格,不代表后面他们不会滥竽充数,把这家换掉。” 陆允问林煦:“这位?” 林煦得意到眉毛快飞出去了,“漂亮吧,我家的宝贝。” 陆允都没看到正脸,那里知道漂不漂亮。 林煦走过去,“跟你说了别站在风里打电话。” 司辰心挂了电话,“站着说话显得我底气更足,采购老是搬出阿姨,说是阿姨同意了的。” “我一会跟我妈说一声,别老是相信熟人介绍。而且你才是大股东,底气本来就足,”林煦牵着司辰心的手,“跟你介绍咱们的乘客。” 司辰心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养很好的大小姐,说话温声细语,礼貌温和。她乌亮光滑的长发随意的放下来,衬得肌肤细腻莹白,穿着看不出牌子质地很好的米白色大衣,腰带简单束着,脚上是黑色马丁靴,只有左手无名指钻戒闪着光,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装饰,简简单单的穿搭,衣服被她矜贵的气质穿出了价值不菲的感觉。 矜贵是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她有一双温润的眼睛。被这双眼睛看着,莫名地能让人感到安宁。 林煦介绍司辰心的时候一大堆牛气哄哄的标签,司辰心没让她说完,“你要不以后把我的履历打印出来,逢人就发?” 司辰心是开玩笑,林煦一拍手,激动道:“小满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上了车,司辰心腿上放着笔记本忙碌,林煦念叨她:“让你别跟来,开车看电脑对眼睛不好。” “难道你又把我一个人扔酒店?”司辰心手指在键盘上打字,“说好的度假,到现在也没见着风景。” “我纠正一下,我们是来看病,另外才是度假。”林煦看了眼时间,说:“时间到了,你把装好的药喝了。” 司辰心没接话,敲键盘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小满!” “知道啦!” 陆允在后面围观了全程,听着像吵架,但又不太像。月拂被一个人留在了医院里,她不会可怜兮兮说一个在医院多可怜,但陆允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怜。 青树镇离市区不算太远,小镇全是两三层方方正正的自建房,从路边经过,给人一种人财大气粗的感觉。 林煦没有直接开车到目的地,而是选了个路边边停下,步行过去。 宅基地自建的房子没有所谓物业,他们遇见一两个好奇打量,但没有多嘴的村民,连屋檐下趴着的狗都少言寡语的,沿着修好的水泥路,一直走到了一栋别墅前。 如果别家自建房是摞起层高的有钱,那华可瑜的房子一看是家底丰厚的真有钱。 亭亭如盖的罗汉松从里面冒出半边,两米高的白色围墙拦不住欧式复古雕花的墙柱,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倒影叠嶂群山如同嵌入银泥中一颗天然绿透辉宝石,别墅依山而建卡在半山腰,又被四向围墙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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