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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去住院。”陆允说。 戚小虎:“月拂肯去吗?贺医生不就在医院出的事。” 陆允为难所在,月拂不肯住院,状态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她央求回来上班,药效一起作用,她又迷迷瞪瞪睡不够。 治疗效果并不太好,医生开的药只会让月拂昏昏沉沉睡觉,陆允仔细研究过,药物副作用之一是嗜睡,嗜睡也不能一天只吃一顿饭,要是忙一点不回去,人饿昏在家都没人发现。 陆允说请个看护,月拂也不同意,说不喜欢家里多个人,就拖着,每晚回家,陆允要看着月拂慢吞吞进食,精神好能聊两句案子,精神不好又回去躺着,再这样下去只能强行入院。 但强行入院要有家属同意,月拂没有家属在方陵,又不让告诉月照。陆允只要一提住院,月拂就扒着她的衣服,吧嗒吧嗒掉眼泪,陆允心疼得不行,抱着人要哄很久。 一点都不听话!折腾下来陆允也是心力交瘁。 而此时的月拂,她强打起精神带着花去了墓园,今天天气实在不好,她没吃药精神比吃药要好一些,她抱着一大捧比自己大很多的花,气喘吁吁拾阶而上。 天是浅灰色的,有点像陆允洗杯子的芝麻糊水,她说芝麻糊有营养好吸收,还能防脱发,反正尝不出味,月拂就想象自己是喝水泥的巨人,巨人喝水泥会长出钢筋一样的头发,陆允干巴巴笑了,说大冬天讲冷笑话更冷,然后去把空调打开。 月拂望着陆允的背影,她站在客厅空调风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着字,好安静,勺子故意撞在杯壁,陆允立刻转过身,“吃好了?” “没有。” “慢慢吃。” 上午月拂问医生,自己的情况是否给别人造成了困扰。 医生告诉她:“你更应该在意自己的感受,注重自己的感受,比在意别人更重要。” 月拂拿了药离开,注意力只放在自己身上么?没什么好注意的,天气不好,空气也是浑浊的土气,冬天的墓园冻脚,所有的感官都在反馈,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只有看见陆允,靠在她的胸膛,深夜里规律跳动的声音悦耳且心安。 她更在意陆允的感受。 月拂把一束新鲜百合放在贺祯墓前,她在旁边坐下,“贺祯,我来看你,但是我病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理你的房子,给我点时间,好吗?” 四周静默,贺祯会同意的。 “又要劝我离职是吧。”月拂自问自答,笑道:“咱俩谁也别说谁,至少...至少我还活着呢。” “你呢?贺阿姨和你在一起吗?”月拂的问题没有答案,安静的墓园石碑一层高过一层。 “在一起就给我一阵风,好不好?” 真的有风,山脚下高耸的树顶晃动,风从远处来,来到月拂面前,吹红了她的眼。 “那就好。”月拂抱起剩下的花,继续往上,那里有她的爸爸和爷爷奶奶。 她坐的高,看得远,一辆黑色车在山道盘旋往上。停在墓园入口。 “奶奶,我会按时吃饭睡觉,我好好的,下次过来看您。”月拂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爸爸,爷爷,我下次再来。” 奚禾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车边,这身装扮出现在墓园相当应景,“谢尧说你病了。” “你来找我,就为这个?”月拂站在两米外,靠着墓园堆砌的两米高围墙。 奚禾甚至不敢在月拂面前叹气,“你在怨我。” “没有。”月拂笑的苍白,“你连父母都能瞒着,何况我,我没有资格怨你,我也没有力气去怨你,你还活着,真挺好的。” 月拂没有资格去怪奚禾,奚禾把工作和奉献看得比谁都重,她拥有无比坚定的理想,她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高尚到自己带着不那么坚定的理想去追逐,然后被奚禾留在原地。 两人无言,月拂的态度有如坚冰难以攻克,哪怕她说的话足够温软,但奚禾了解她,她温和的拒绝方式远比强硬的态度更加决绝。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奚禾问她。 “现在的调查不是缺我不可。”月拂用陆允的话挡了回去,继续说:“你如果是来关心我,看也看了,我很好。” “你不好,月拂。”奚禾望着昔日最优秀的下属,月拂脸色苍白出病气,嘴唇淡的没有血色,她昔日飞扬活力的下属仿佛被禁锢在病弱的身体里叫嚣,她不能接受自己一手锻造的尖刀,就此被埋没。 “前下属不想要你的关心,你可以走了。”月拂的语气和今天温度一样寒冷。 奚禾动了动嘴角,说:“或许你该关心下你现任领导。” 月拂眉心堆起,不悦道:“什么意思?” 奚禾打开车门,“外面风太大了,我们车上说。” 寒风料峭,从她们中间穿过,月拂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后排,抬起脚步上了车。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一栋建筑前,这里是段法荣的公司总部,一高一矮两层建筑都属于他,后面是生产车间。 戚小虎说:“段法荣都快六十了,还稳坐董事长宝座,他就不能提前让自己歇歇。” 庄霖:“不还没到六十,指不定咱退休的时候延迟到七十,干到老死。” “我就没见过能干到七十岁的刑警,”戚小虎开玩笑说:“就咱这工作量,能活退休就不错啦。” 陆允走在前面,她家里现在就有一个病人,于是停下脚步瞪了戚小虎一眼,“小心祸从口出。” “看我这臭嘴,呸呸呸!” 他们过来的时间刚好是上班时间,段法荣是公司董事长不是相见就能见的,他们直奔前台接待,要见生产部的负责人。 在前台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一个西服搭牛仔裤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前台说:“齐经理,三位警官找你。” 被称作齐经理的男人,一脸抱歉地过来,“久等了,刚才在开会,我带三位上去。” 生产部的齐经理办公室在三楼,从一楼前台过去,两分钟不到。 陆允说明来意,并提供了配件的具体编号,齐经理脸上讪讪,“我们生产的设备必须印上编号才能出售,不可能会出现没有编号的产品,警官是不是弄错了,这年头假冒伪劣产品遍地都是。” 假冒伪劣遍地都是这话不假,专业级别的医疗设备假冒伪劣也不可能用正版零部件,陆允皮笑肉不笑道:“我们相信贵司不会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我们过来是为了核实这个编号的零部件是怎么流入市场,并在同款设备上使用的。” “齐经理,还请提供下生产记录。” 齐经理在椅子上扭了一下,笑道:“一个小零件我们是不会记录的。” 陆允有备而来,庄霖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视频,声音放到最大,是一段采访视频,接受采访的是段法荣本人,他在采访中说:“我们车间有完整的监控生产流程,小到一个螺丝钉都能追溯具体经手了哪些安装人员。” 段法荣的普通话清晰标准,陆允看着他,“你们董事长说的小到一个螺丝钉都有记录,怎么齐经理你作为生产部的负责人,这么大一个零件,你*却说没有记录。” 213 第213章 ◎我要回来上班◎ 陆允说:“这是去年年底的视频,总不至于一年不到,你们生产线就换规矩了吧。” 齐经理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两秒,“这样,我去找下车间主任,车间的情况他比我清楚。” 看人起身要走,陆允不打算放他离开,“你打电话叫他过来。” 齐经理汗都下来了,“生产线上离不开他。” 陆允也站起来,“既然离不开,我们过去一趟,齐经理,带路吧。” 大楼后面是大片的生产厂房,齐经理亲自开着生产区的四轮小电车载着他们过去。 除了头上有遮挡,四面寒风穿过,陆允后悔早上没坚持让月拂穿长款袄子,冬天的风使老劲往膝盖里钻,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墓园,不知道要冷成什么样子,陆允担心人感冒,思及此,果断发个信息过去问候。 并没有等到月拂的及时回复。 齐经理在白色车间外停好车,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几条生产线有条不紊运行,他们从这头进,一直走到底,见证了零部件到完整设备的出生过程。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在生产车间抬高出来的二楼,钢板搭的楼梯踩上去是哐哐硬的金属碰撞声。 “吕主任,这几位警官来问点情况。” 吕主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压着下巴,避开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看向门口几人。 他看了陆允提供的照片和零件编号,“确实是生产线上的东西,我给你们查一下。” 车间主任和齐经理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他很配合,对内部系统的使用也很熟悉,大大方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生产记录上还真有零件记录,吕主任拿过掉漆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水,“这个零件从厂家过来只有一条退次记录。” “退次一般怎么处理?”陆允问。 “工厂早些年退次会把零件寄回给厂家,后来厂子大了,合作稳定了,残次品不需要寄回原厂,不贵的供应商重发,贵的供应商会退钱。”吕主任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现在残次品的处理不经我的手,小齐,你带几位警官去找小何。” 齐经理掏出手机,“我先问问他人在哪。” 几人盯着他打电话,没一会,齐主任放下手机,“挂了。” 陆允:“再打。” 第二个还是被挂断。 陆允:“继续打。” 事不过三,第三个电话终于接了,陆允提醒他:“开免提。” 手机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嘛呢,老齐,催命呢,坏老子好事。” 吕主任哼了一声重重放下杯子。 齐经理问:“你在哪呢?” “老子外面潇洒呢,有屁快放。” 齐经理眼睛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说:“有几位警察找你。” “警察?交警还是治安?” “刑警。” 对面安静了几秒,也立马老实了,“我马上过去,先带他们去我办公室。” 齐经理又当司机带他们去了另外一栋生产车间,这里的生产线更多更紧密,看样子是零部件组装,车间办公室一等就是二十分钟,陆允透过办公室玻璃,看见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推开门,“几位警官,实在抱歉,我刚才有点事。” 陆允看他露在外套外的一截衬衫,年纪轻轻的关系户生产线主任,来得确实匆忙。 刚才齐经理提前打了预防针,何宇铭是戎茂的小舅子,家里算不上很有钱,姐姐嫁得好,连带着大专没毕业的弟弟,进了丈夫舅舅家的产业。 陆允一路过来,基本摸清楚了段法荣小辈们的阵营,无论多大的产业都难以逃脱继承人位置的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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