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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蠢了吧,把钱放别人银行卡,我既然不愿相信嫌疑人之间还这种级别的信任。”管博嘲讽说:“他俩真的没有点别的关系?” “发小,关系好很正常吧。”胡咏发表直男言论。 管博继续阴阳:“一起长大的发小拉人下水?那我只能说张旺对张鑫的信任蠢的可以!” “其实在张旺的角度不难理解,张鑫从小带亲弟弟一样照顾他,又在长大后带着他一起发财,”月拂说:“至少在张旺看来,张鑫是真的在帮他。” 陆允把剥掉鸡皮的鸡腿放在外卖盖子上,推到月拂面前,“现在问题是张旺不知道海外账户,张鑫很可能偷渡到国外把账户里的钱取出来。” 戚小虎说:“他怎么出去,边境出入境是摆设不成。” 月拂打开一次性手套,“总有办法的,国境线那么长,而且也不一定非要走国境线,走海关,上轮渡,张鑫不缺这方面的门路,只要他能成功离境,联系海外蛇头办个假身份就能瞒天过海,逍遥法外。” 几人静悄悄看着她,管博问她:“月拂,你好像对张鑫的逃跑路线比我们更了解。” “谈不上了解,我只是推测出了他下一步的行为,这人一直有润到国外的打算,他在国内没有置购房产,车开的是老款,多节俭又谈不上,大概是因为他不敢消费的太明显,毕竟他的出身和主业工资水平在那,太奢侈容易被人眼红,他来自农村,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对金钱的消费欲望不会太高,他们没有投资头脑和条件,最好的理财方式是把钱放在银行卡看着数字缓慢增长。” 陆允默了默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数字也在缓慢增长,也不知道够不够养这么金贵大方的老婆。 “我刚才联系了以前的同事,他们会对近期即将出海的轮渡多加注意。”月拂拿起鸡腿,“我的能力只能做这么多,国境线实在太长,张鑫要是选了这条路,我只能祝他平安。” “你更倾向于他会选择出海?”陆允清楚,月拂要是没把握不会主动联系她的前同事们。 月拂说:“走海关是最方便的,东边国境线以外的国家没有成熟的偷渡团队,伪造假身份对他们来说难度系数太高。”有X小组的工作经验背书,月拂对周边国家的偷渡技术水平不要太了解。 徐竞的审讯方案还需要商讨,目前有张旺的证词,也算对他们之间的分工合作有了明确的掌握,不会盲目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 讨论没有进行太久,陆允简明扼要定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捞起车钥匙就下班了。 车门嘭地被关上,月拂坐在副驾一脸坦然,说:“队长,这车咬你了。” 听听!说的是什么话。陆允没有急着开车,地下车库安静空旷,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在沉默中平复下态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她说:“月拂,你是不是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我有注意身体啊,我还吃了晚饭呢。”小桃子收到了月拂买给她的水晶球,用她外婆的手机发过来好多视频和照片,月拂说:“如果你要批评我从医院溜出来,我会虚心接受的。” 陆允:“......”这语气,不等于在说‘我可以接受批评,至于改不改,看我心情’。 “天底下有管得住你的人吗?”陆允问。 月拂把注意力从手机移到陆允脸上,“为什么要管,我是成年人,我受道德约束,没有成为糟糕的社会危险分子,不管作为公职人员还是国家公民,我一不违法二不乱纪,我自己也能管得住自己。” “你所谓的自我约束,就是不遵医嘱,带着伤到处乱跑?”陆允第一次发现自己脾气居然这么好,换做以前,早被点着了。 “队长,我找的是女朋友,不是找妈。”月拂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管孩子的妈妈吗?” 陆允没当过妈,被丁瑛管过青少年时期,虽然没有仔细到生活的细枝末节,大事上丁瑛不会放弃她能行驶的管教权。 “你作为一个伤患,难道不需要被照顾吗?”陆允蹙起眉。 月拂拉起她的手,碰了下自己的额头,又撩起衣服下摆给她看长好的伤口,“医生说伤口恢复的还可以,而且我也没有完全不顾身体,下不来床的几天,不是乖乖躺病床上休养了么。” 月拂握紧了陆允的手指,温声说:“我现在好好的,你太紧张了。” “你害怕过吗?”陆允同样回握她的手,又转为十指紧扣,偏过头凝视着她,薄唇微启:“月拂,你知道等在手术室的那几个小时有多难捱吗?我把我们认识以来的每一次见面交流在脑子里过了个遍。你在昏迷前说‘当从你路过,不要停留’。” “可我不敢!” 陆允重复一遍:“月拂,我不敢。我怕忘了你,我怕失去你,你可以给你姐姐留那么长一段话,我很喜欢你,你只让我不要停留。让我继续生活下去。” 陆允说:“这很难做到。” “你受伤,我作为巡村任务的搭档,作为你的直系领导,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知道你录下那段话会改变什么吗?” 月拂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陆允略微泛白的指关节。 "什么都不会改变。要是抢救失败,我可以凭你的录音免于内部审查追责,我可以继续在系统内任职,"陆允说:“你处理的很好,你总是处理的很好。如果你不幸牺牲,你觉得我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吗?” “我不想了解你世故的成熟是如何养成的,”陆允喉咙发硬,被她隐了下去,“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感受。” “我或许可以木然接受你滴水不漏的安排,把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抛诸脑后,我也理解你不想让我被这件事困住。”陆允说:“你很好,月拂。” 陆允缓缓道:“但是,你把我困住了。” “我被困在没有责任的假象中,这几天睡着后我还是会梦到那天发生的一切,我拦不住你,同样拦不住你身体里流走的血液,我想让这件事过去,可我又很清晰的知道我逃不了。” 月拂用另一只盖在陆允的手上,一如她温和的情绪处理。 “你很优秀,很独立,这样的你或许不需要一份感情来充盈你的人生,可你喜欢我。连你的喜欢也是独立的,像你刚才强调的,我不该对你有所约束,要是对你过多的关心,你会觉得我在管着你。” "你说你恢复的很好,明天就能出院,可这些天我一停下来还是会忍不住的后悔!我要是没有等在原地,王丽丽那一刀就不会捅伤你,就连局里关心你恢复情况的同事问到面前,我会过分解读成他们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在行动中没有照看好你。" “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看我的眼光,可是这一次。”陆允凝视着深潭般的乌黑眼眸,“我希望有个人能批评我,我讨厌这种温和的处理方式,哪怕你在术后告诉我你很疼,我也不想看到你在麻药过去忍着痛的眉头。” “月拂,我希望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107 第107章 ◎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车内安静了许久,月拂的目光划过陆允浓郁鲜明的眉眼,里面像是盛满对亲密信任的渴望,她抽出自己的手,在副驾坐好,低头轻笑,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允感到诧异,毕竟自己说的话没什么值得感谢。 “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情绪感受,”月拂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其实贺祯有跟我提起过。” “她说我对亲近的人太过残忍,”月拂的指腹搓着安全带的编织纹路,缓缓说:“自从爸爸去世之后,我不敢太依赖谁,也不敢把喜欢表达的太明显。” “我虽然没有在完整的家庭长大,但我接受的教育赋予了我健壮的人格。我见过很多和美的家庭,很多优秀的父母,我在的场合,他们是不自在的,因为他们觉得我可怜。” 月拂非常讨厌可怜的形容,父母离婚可怜,母亲不爱可怜,父亲病逝可怜,好像她人生是用可怜堆起来的,她该扮演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可怜角色。 学习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可怜好孩子,是同学家长嘴里的‘人家无父无母的孩子都比你争气’的比较。 她的家庭好像成为一段灰色污点,优秀成为了别人眼里的争气。 ——争气?争什么气?争谁的气? 当一个人有可怜的出身,又在同龄人中格外突出,就会成为凝视的焦点。目光会落在身上,像是扎进衣服的刺,找不到在哪又始终刺挠着皮肤。这种凝视从父母离婚开始,到大学才结束。 她选了众人意料之外的警校,班级群里对她的讨论成了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 月拂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不太合群的孩子,要不是有贺祯同级,她未必会走高考这条路,她高中在京州就读,父亲病逝后,她留在了京州,作为大伯父的孩子,进了一所还不错的学校,她学着像月照一样处理同学关系,有点笨拙,后面她放弃了,当个书呆子也很好。 在警校她度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融洽时光,同学来自山南海北,有热爱,有理想,可惜后来被X小组选中,不得不搬进独立宿舍接受不一样的训练,没人觉得她可怜,但她跟别的同学不一样。 长久以来,月拂不是处不好同学关系,同事关系,她只是不想与人发生太深的交集。她相处好的,也就那几个而已。几个也足够了。 奚禾的离开,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奚禾是明灯,是可以依靠的强大领导,是工作上最包容她的人,她从没料想过那么伟大的人会先一步离她而去,奚禾在前方冲锋陷阵,月拂是她的盾,但是本该在前面的盾,被置于身后,自然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从此她走在前面,也无人是她的盾。 奚禾是父亲病逝之后,第二个在自己面前离世的人,如果说父亲漫长的死亡教育,让她理解死亡是缓慢的钝痛的缓缓下滑的痛苦,奚禾的死则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出人意料的钢刀,直直插入她的心脏。 到现在月拂也还在怪奚禾,为什么当时要让她追出去,同时也在谴责自己,为什么要遵从命令,放任奚禾的生命就此流逝,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哪怕陪她说两句话... 直到月拂经历了王丽丽这次,直到她也背上了奚禾相同的责任感。 她用同样的处理方式让陆允离开,只不过,陆允是陆允,不是当年的自己。 “抱歉,我才发现我的处理方式,是我当初最讨厌的。”月拂对陆允说:“我很讨厌别人同情我,他们垂怜的目光只会把我放在低位,一个需要照顾呵护可以被欺辱的可怜人。” “而我之所以不需要你,是我能处理好大部分事情,我习惯了,习惯独立处理好自己的难题,可是现在我们在谈恋爱,我们应该处于平等视角。”月拂转头看向陆允,“但是我没有,我没有把你放在和我齐平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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