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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言语间出现恭维,开始擅自认定她是商刻羽的女朋友、未婚妻。 纪颂书不肯定,却也不否认。实际上,她心里也没底。 自己对于商刻羽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这样的思考只持续了很短的几个瞬间,她的信条是,与其自己埋头苦思,不如直接去问本人。 经过一系列社交对话,她还得到了一些信息。 明天晚上,这艘游轮上将会进行一场拍卖会,这也是本次出海的主要目的。 在众多拍品中,最负有盛名的是一颗来自南非的蓝钻,‘荣光之冕’,据说它曾被镶嵌在荣光女皇伊丽莎白一世的王冠上,几经失落,近期才被发现。 纪颂书对宝石不太了解,它们的价格是一后面九个零还是十个零对她来说没有区别,统统买不起。 但她能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和一波人相谈甚欢,就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像植物大战僵尸里举着旗的僵尸大军一样。 还是无尽模式。 眼见着端着酒杯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纪颂书赶紧找了个理由开溜。 顺手拿了一杯服务生托盘里的橙汁,她躲到角落里的窗帘旁边,高高长长的圆顶窗户外,黑色的海在上下涌动。 天光渐渐熄灭,舞会厅的灯光显得愈发明亮,玻璃上的反光映出纪颂书的面庞,以及另外两个面孔。 一个长着细长的眼睛,一个有着突出的下巴。 纪颂书心头一震。 是两位熟人,过去常常跟在裴纪月身边的两个女孩子。 纪颂书不仅认得她们,还知道她们这副模样的成因。 ——裴纪月一直对整容很感兴趣,但又怕整坏了留下后遗症,就忽悠两个跟班替她试试水。 这两位,一个是开眼角的失败品,一个是垫下巴的失败品。 这两位能获得上船的机会也正常,她们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不然裴纪月不会同意她们当她的跟班。 理解归理解,纪颂书不想在这里见到她们。那意味着,她身份上的掩饰岌岌可危。 她打算避开,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尖锐高亢的声音。 “纪颂书,你怎么在这里?” 纪颂书不咸不淡地扫她们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我上了船啊。” “废话!”长眼睛翻了个白眼,尽管不是很明显,“我是问你,你怎么有资格上这艘船的?” “有人带我上来的。” “嚯!”突下巴不屑地一笑,“月月带你上来的吧,也就是她人好,对你一个佣人都掏心掏肝的,没想到某个没良心的,还倒打一耙。” 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她伸长脖子凑近纪颂书,用一种极不礼貌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阴阳怪气地叫道:“没想到你还偷东西啊。” “你这身衣服,从月月衣柜里偷的吧。你一个乡巴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纪颂书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们。她懒得辩解,向她们自证清白就是浪费时间。 长眼睛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外面的传言?” “什么传言?”纪颂书问。 “据说,商刻羽会重金拍下‘荣光之冕’,把这枚价值连城的钻石作为订婚礼物送给她的未婚妻,就是我们月月。” “你觉得到时候,还有你的位置吗?” 后一句纪颂书根本没听到,在听到订婚礼物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脑袋已经宕机了。 商刻羽要和她订婚吗?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那昨天是什么?婚前验身吗?不不不,这太传统了…… 纪颂书想得出神,红晕悄悄爬上面颊,有些面红耳赤。 见她不回话,二人组还以为她是被这话吓破了胆,拔高了声音继续说: “我们已经帮你想好了去路,到时候,我帮你求求情,让月月大发慈悲,带你一起嫁过去,继续端茶送水当佣人伺候她们两个呀?” 纪颂书费了好大劲才没笑出声来。 她也不急着反驳。眼前这俩家伙甚至不知道裴纪月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阿美利卡。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卡洛塔忽然出现,她对纪颂书恭敬一鞠躬:“裴小姐,大小姐在找您。” 纪颂书吓了一跳,对面的人更是诧异。 “裴小姐?”凸下巴皱眉。 纪颂书迅速调整好心情,某种意义上来说,卡洛塔就是商刻羽的眼睛、耳朵,她得赶紧堵住眼前两个人的嘴。 她狡黠一笑:“对呀,二位还不认识我吧,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裴纪月’,传言中商刻羽的那个未婚妻,‘裴纪月’。” 突下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长眼睛反应更快,当即破口大骂:“头一回知道世上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偷别人东西还抢别人名——” “二位,”卡洛塔严厉地打断,“裴小姐是我们大小姐的贵客,如果你们继续出言不逊,那我不得不请你们下船了。” “哈?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佣人?这就是佣人help佣人吗?”两人完全不当一回事,笑得前仰后合,下巴都歪了。 纪颂书微微一笑。 她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个纸杯蛋糕,向前一步,抹在两人裙摆上。 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和咒骂。 “诶呀,不小心手滑了。”纪颂书无辜地说,回头看向卡洛塔:“我想,她们可能得缺席舞会了。” 卡洛塔心领神会。 她召来两个保安,“带二位小姐回房间换衣服,重新梳妆,要保证最好的状态,耽误一会儿时间也没关系。” 看起来,舞会结束前,她们俩是出不来了。 解除掉两个定时炸弹,纪颂书感到头脑都轻飘飘的,示意卡洛塔快带自己去找商刻羽。 她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步伐敏捷而轻快,没有深思,没有追究,也没有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正潜藏在人群中,疑惑地注视着她。 宴会厅里无数喧闹的人声、无数繁杂的色彩交杂,纪颂书越过它们,走向最中央的那个人。 商刻羽摇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站在长桌边。她穿着一条银色的长裙,像是一颗遗世独立的寒星,仿佛全世界的光都落在她身上,不、全世界的光都来自于她。 带着方才胜利的余晖,纪颂书昂首阔步到她面前,优雅地向她递出手:“商小姐,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商刻羽微微颔首,说:“不愿意。” 纪颂书的气焰一下子小下去一半,她委屈地瞪着商刻羽:“为什么呀?” 商刻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原因很简单,她没有在纪颂书身上闻到自己送的香水味,这让她很不满。 但她回答:“我不喜欢跳舞。” 纪颂书也很抓狂,都教她跳舞了,却不乐意和她跳舞?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和我跳舞,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有个人要介绍给你。”商刻羽说,“但她迟到了,还没有来。” “哦。” 纪颂书站在商刻羽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接下来,有人很没眼力见地凑了过来,邀请商刻羽跳舞,纪颂书下意识就要替要商刻羽拒绝。 她不喜欢跳舞,不会和你跳的。纪颂书几乎脱口而出。 可,没想到的是,商刻羽直接答应了,也不向纪颂书有任何解释,好像她就是一大团穿黄色礼服还会吃小蛋糕的空气。 眼看着商刻羽和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拥住彼此的身体,旋转着进入舞池,纪颂书咬着嘴唇,气鼓鼓站在舞池边上的一块阴影里,两只眼睛灼灼地望着。 一束光不偏不倚照在舞池中央,把商刻羽深刻的五官映得更加瑰丽,她那么专注地、深情地注视着她的舞伴,简直就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俩一样! 纪颂书哼了一声。 “没想到这样美丽的女士也会找不到舞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颂书转头,一个高挑穿着红裙的女人向她走来。 “这位小姐,有兴趣和我共舞一曲吗?” 纪颂书抱歉地笑了笑:“我不是很会跳舞。” “没关系,被您这样的女士踩是我的荣幸,我不介意——” 话语完全顿住,女人的目光和一个阴冷冷的视线接触了,那视线鞭了她一下。 宴会的主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黑洞洞的眼珠里满是威慑,使人有种被野兽凝视的本能的恐惧。 “那可以啊。”纪颂书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可眼前的人忽然变了卦,结结巴巴说自己有事,转身就走,背影仓惶而狼狈,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 她奇怪地回过头,确信自己身后并没有什么,只有一个和别人跳舞跳得正投入、裙摆散开成花,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商刻羽。 她不满地嘟囔被淹没在探戈舞曲中。猩红色的幕布后,一只交响乐团正在演奏,琴弦震颤,鼓瑟和鸣。 纪颂书认出她们正在演奏的曲目是《PorUnaCabeza》,阿根廷探戈无冕之王卡洛斯加德尔的曲子。 这首曲子她很熟悉,几乎是倒背如流。 交响乐团一般而言不会配备钢琴,因此,宴会厅里的三角钢琴是闲置的。 锁定了目标,纪颂书大踏步过去,掀起琴盖。她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待一个进入的时机。 纪颂书决定“兴风作浪”。 钢琴声如银剑切入乐曲。 她是不受指挥家管辖的,一股野蛮的力量,从诞生开始就轻而易举地主导了音乐的走向。 琴声加快、不断加快,像是直接鼓动人的心脏,让人的血液澎湃、奔流,动作沉醉、激烈。 没人能拒绝她这穿透性的琴声,就像没人能阻挡一颗近距离射入心脏的子弹。 她迫使指挥家跟从她的节奏,迫使其他乐器顺从她,迫使全场的舞者随踩着她的节奏旋转。 此刻,她像是一位残酷的暴君,舞池是刑场,钢琴是她镶满权力的权杖,琴声直抵每一个人的脖颈。 舞池里的人声低落了、消失了,只剩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多人乱了舞步,只能黯然退场。 商刻羽在舞池中央,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旋转、踢腿,揽住舞伴。 可过快的节奏让商刻羽的舞伴错了频率,绊了脚,商刻羽扶了她一下,她抱歉地看了商刻羽一眼,后退一步,退出了舞池。 指挥家停下了指挥棒,演奏者放下琴弓,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舞蹈,这已经不再是一场舞会,而是纪颂书的独奏会。 她是一个搅局者,但没人会对琴声里的天才提出质疑,连宴会的主人目光里都流转着惊艳。 当纪颂书按下最后一个音节,全场掌声雷动。所有掌声渐渐平息,只有一个声音依旧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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