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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那边做身体检查，闻念就隔着玻璃、好紧张地盯着看。她站得倒是很远，肢体动作仍然很紧绷，只是眼睛望得一眨不眨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黎安安已经联系好了朋友，就在旁边撑着脸、认真地看着这样的闻念。 她才注意到闻念戴着双手套，白色的，看上去很薄——将纤细的手指衬得很漂亮。黎安安看得有点出神。她有点感觉得到闻念特别爱干净，所有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接触陌生小动物时会戴着手套倒也很正常。 顺着那双交叠的手向上。闻念柔软的浅色帽衫——沾着一点脏灰和猫毛，在上面相当显眼，然后是闻念的侧脸。 ……闻念望着小猫的表情。她总觉得有点熟悉，虽然黎安安看来看去、也没想明白究竟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才会比较合适。 有点像是……嗯，之前有一次她和姑姑家上幼儿园的小侄女一起去游乐场玩，路过主题街的时候，小孩抱着气球、睁大了眼睛向往地望着橱窗里漂亮的翻糖蛋糕的样子。亮晶晶的。 望着不远处肚子鼓鼓的小猫，闻念不自觉地露出来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闻念，”于是黎安安又说，“你想养它吗？” 被唤了一声之后，闻念也忽然地醒过神来。她转过头来，又看看小猫的方向、手指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点，才轻轻地说：“我不太方便……” “喔……”黎安安就点头，安慰她，“那之后可以多去看看它嘛，等之后要是找到了领养，也会有很多照片和视频。小猫长得可快了，没一阵就会变得长长一条了。” 看闻念的表情，好像还是有点低落似的，她于是走过去也和对方站起一起，想了想、用哄小动物看病的语气问： “要不要待会儿去吃点东西？待会儿来接猫的朋友住这附近，说是这边有家鸡蛋仔特别好吃，一起去吧？你觉得巧克力怎么样？别难过啦。” 她这样一套下来，闻念被讲得有点愣愣的，才从很多字里分辨出了关键信息，然后说：“……我没有难过。” 明明连句尾的音调都有点耷拉下来了嘛。 闻念整个人站在那里、目光仍然落在小猫的位置上，黑眼睛不比平时那么冷淡。还因为刚才的折腾而弄乱了总是很一丝不苟的长发，显得几乎有点可怜兮兮的。 “嗯嗯，是啦。”黎安安就应了声，轻轻嗓子、用上闻念一贯的冷冰冰语气，学她说话，“之前不是也这么说嘛——咳咳，‘黎安安，我不喜欢猫。’” 听到黎安安说这个，闻念咬了咬嘴唇，耳朵“腾”一下红了。 她这下是真的想要瞪黎安安了，可是那个想要显得很凶、却一点也没有效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以至于黎安安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呀哎呀，”被闻念以极其冰凉的眼神盯住之后，她连忙飞快地摇手，“没有没有，我没笑！真的没笑——” ……根本就不是没笑。可闻念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不喜欢猫，也没有想养，而且她一直都住在宿舍，这一次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也只是为了取一些东西来确认——那个地方就更不适合小动物了。闻念不会回去，要是真的有猫的话，也许哪天闻立军喝了酒发疯、或者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只是平时看不顺眼，也可能上去踢一脚也说不定。 她不懂得养动物，身边也根本没有合适这只小猫的地方。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黎安安这下是真的有点不自在了，她飞快地换了话题，试图转移闻念的注意力：“——啊！你看，我觉得小猫在看我们这边哦，它是不是在看你？对啦，你有给它起名字吗……” “……幼稚。”而闻念说，就扭过头去看猫，不管身边的黎安安了。 黎安安那个来接猫的朋友就住在附近，家里也刚好比较方便、可以带一只小猫回家暂住几天。猫和它的毛巾进了航空箱里之后就看不到了，闻念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宠物医院的玻璃前远远地看。 而黎安安一回头，就看到她又是那种表情。看到想要的翻糖蛋糕一样的、孩子气的神情—— “下次嘛，闻念，什么时候都行，其实平日上课的时间也可以的哦，刚好我们上午补习，下午就可以走。” 于是黎安安就笑起来。说着，她向闻念伸出手、做出邀请她跳舞一样的姿势。 “——下次我载你，我们一起去看它吧？”
第20章 小猫后来被起名叫豆粉——因为黎安安说它长得像是奶盖上面洒的那种豆粉，而且又是肚皮白白的橘猫，颜色刚刚好对得上。 不过，叫它豆粉的话它不会搭理，闻念叫它小豆的时候，猫才会尖尖细细地回应一声“喵”。 朋友家里不是很方便长期养猫，只能待几天等着找领养。黎安安想，好在小豆有性格亲人的优点，领养人也会稍微好找一点……是吧？ 但她们社团待领养的猫本来就太多，而且小豆是只非品种的小田园，好像没有大受欢迎的潜质，以至于在网站上挂出来了也连浏览量都只有寥寥几个…… 需要黎安安担忧的早都不止是小豆一只猫的问题了，但大概因为小豆是和闻念一起捡回去的猫、而闻念又特别喜欢小豆的关系，她这一次还是很发愁。 那天安置好了豆粉之后，她们真的一起去吃了鸡蛋仔，闻念也问了许多关于猫的事。 “领养，”她说，“会不会不太方便？因为只是普通的猫……” “我回家看看啦。”黎安安那时说，因为对方那双黑眼睛里实在充满了担忧的关系，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忧郁，“不知道圈圈会不会欢迎其他的猫。不过豆粉还很小啦，应该不会打架的，要是它们相处都没关系的话，实在不行我带回家嘛。” 她这样说完，闻念才有些放心了。 “黎安安。”闻念这样轻声唤她，黑眼睛里蒙蒙的，而睫毛轻轻敛了敛、流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来，“今天谢谢你……” 黎安安抱着巧克力味道的鸡蛋仔、不觉看得有点愣了。她很快回过神来，才重重点了点头： “——嗯！” * 又到周一，闻念这天是带着脸上的几个创可贴来上学的。 她不像是黎安安和朋友那样喜欢运动、整天爬上爬下的停不下来，于是偶尔磕磕碰碰留点小伤也很正常，也显然不是那种会打群架的混混学生，以至于这样带着伤坐在属于自己那个优等生的位置时，就显得尤为令人在意。 不仅是班里的同学路过时会忍不住悄悄多望两眼，就连老师也没有一个是能视若无睹的，几乎是每上一堂课，老师的第一句话都是“闻念，你脸上怎么了？”。 而闻念的回答是：“学自行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在周遭一圈人的注视下，她想了想，很安然地又补充说，声音冷淡而平静，“没什么事。” 黎安安就撑着脸在后面看她。她这个位置其实离闻念不太近——倒不如说是挺遥远了，几乎越过了整个班的长度。 不过黎安安的视力特别好。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时候也不太学习的关系，明明她爸妈两个人近视、她哥黎浩也有点近视，她却一点都没有，哪怕是隔着这样的距离，也能很清晰地看到闻念的小半个侧脸。 这边看去，侧脸上还有个创可贴。闻念在创可贴的选择上一点新意也没有，就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土黄颜色的基础款创可贴，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只显得她的肌肤上好像更不剩下了什么血色。 闻念的创可贴、一丝不苟地系得很好的校服衬衫领口，还有手套。闻念仍还戴着手套，不过换了一双，这次的有点像是那种古典乐手会戴的…… 听课是完全没什么意思的，黎安安只是发着呆、望着闻念的方向，忍不住往更加细致也更不着边际的地方幻想起来。 闻念会小提琴吗？黎安安想，或者大提琴似乎也很合适，不过会不会有点重？闻念也没什么力气，带着的话或许会有点不方便也说不定。 虽然她一开始想象的是钢琴——闻念应该很适合弹钢琴吧？这样的闻念，脊背瘦削而笔挺、制服也一丝不苟地穿着，很合适坐在那张琴凳上，微微垂下一点头，纤细漂亮的手指在琴键之间飞扬…… 这个想象，让黎安安不自觉地有些红了耳朵。她把脸埋进手臂之间，在自己呼吸的热气里，从臂弯中偷偷去继续去望闻念。 自行车吗？ 原来闻念还不会骑自行车呀，她想，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起一个闻念在自行车上歪歪扭扭、够不到地面的样子。但其实闻念应该和她差不多高，才不至于踩不到地——为什么摔成这样呢？总感觉有点严重…… 只是周日一天而已。她们周六才见过面呢，闻念也还没有摔到。 黎安安自己的运动细胞很好，几乎什么项目都上手得很快，连上手滑板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花招时也没怎么摔过。她看着闻念，于是想，是不是可以教闻念骑自行车？ 刚好她也是骑车来上的学，有她在旁边，肯定不会再让闻念摔到的。黎安安这么想着。 今天的补习原本安排在下午自习时间——不过闻念中午就来找她了，大概仍是要来同她问豆粉的事。 闻念找过来的时候，黎安安原本正准备和辛露商量是要一起去食堂，还是辛露去国际部的咖啡厅找认识的同伴、而黎安安一个人去吃。 “我应该去找吧，咱们下午不是没什么课嘛。”辛露正说着，“不过安安，你要是再不去食堂的话，可能就来不及抢……” 而身后传来了闻念的轻声：“黎安安？” 黎安安一回头，看到闻念站停在她们不远处的过道上，苍白的脸颊上那几个创可贴显得相当醒目。 因为她和辛露一同向自己投来的注视，闻念显得略微有些不自在，也改口说：“抱歉，打扰你们了……” “没呀！”黎安安立刻回答，“我和露露正打算分开来着，没有打扰还是什么的——那个、闻念，要现在去吃饭吗？” “对，”辛露就“嗯哼”地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点头附和，而视线在她们两个中间转了一圈，“我准备走呢，我约了其他人。”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黎安安被她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她也不明白辛露是怎么回事，总之、总之就是有点奇怪——于是黎安安连忙去推辛露的肩膀，让对方不要再用那种视线在自己和闻念之间转来转去： “好了好了！露露，你不是快来不及了吗，咖啡厅那边的位置也很少的，现在过去你要跑几步才来得及，要不然就只能站在外面栏杆旁边从盒子里吃，到时候初中部的小孩都看着你们——” 这样被嘟噜嘟噜了一大串，辛露才终于收回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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