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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安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闻念看着她,神情也变得有些奇怪:“……黎安安?” ……也没有很糟糕啊?而黎安安想。 她自觉手感还可以,至少才没有闻念表现出来的那么糟……对吧? 她的头发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而且其他人,像是家人或者朋友摸的时候也不这样…… 在闻念很有些不明所以的安静视线里,黎安安莫名燃起了奇怪的斗志——她要让闻念露出手感很好的表情! “好啦,”她于是决心着,和闻念摇手拜拜,“你去洗吧!我等下也冲一下。” 闻念轻轻颔首,莫名其妙地又看她一眼、关上了浴室的门。 这种奇怪的斗志让黎安安在冲澡时用了百分百的精力,除了洗发水和护发素之外,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吹过了头发。 ——她头发短,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打湿了之后会有一点卷,很容易干。黎安安平时从来都觉得麻烦,就放着它们自己风干。 但是,不过——她将吹得蓬松干燥的发尾扒拉回去,不过吹过的头发会很蓬蓬的,而且干燥又温暖。不像闻念……那么冷。连体温也是。 想起来闻念的体温,让黎安安莫名觉得耳尖有点烫……应、应该是吹风机的热风调得太过了。她这么对自己说。 吹好了自己、换上干净的换洗衣服,黎安安就“噔噔噔”冲下楼梯,去找沙发里坐着的闻念。 “闻念!”她跳过去,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的样子完全是一只精力过分旺盛的大型犬,“闻念闻念!来,你摸,你摸一下——” 闻念茫然地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 “头发呀!”黎安安就答,“手感很好的!你不要刚刚那个表情嘛,真的,你来试一下——” 为了让自己的推荐更有力一点,她还晃晃头,蓬松的鬓角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显得简直像一个乱七八糟的毛团。 “……黎安安。”闻念忽然说。 黎安安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嗯?” 而闻念如此评价:“幼稚。” “什么呀,”黎安安抗议,“我没有——才没有呢。” 闻念望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那双黑眼睛里的含义却不言而喻。 “我、我说不定还是姐姐呢……而且你明明也很像圈圈嘛,也很幼稚……”黎安安就鼓着脸、很有些苍白地嘀嘀咕咕为自己辩白,想起来又问,“……那个,闻念,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十二月。”闻念就说,“十二月十七。” “哇!”黎安安的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亮晶晶的,“这么巧——” 闻念看着她:“……什么巧?” “我们的生日在同一天哎,闻念!” 黎安安就好开心地说下去,忽然又想起来。 “啊、不过那这样的话,就不知道谁是姐姐了……那闻念,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间出生的呀,我好像是在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我应该比你大吧?我是姐姐对不对?” 而窝在她对面沙发里的闻念,却好像并没有也跟着感到开心。 这样一番话好像把她砸懵了,然后一秒、两秒,闻念忽然站起了身来。 “闻念?”黎安安眨巴眨巴眼睛,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而闻念站在那里,一个字也没能说得出来。她脑海里的记忆无比清晰。 她记得那张被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属于“闻念”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着出生时间,12月17日,06时10分—— “……闻念?” “我……我突然想起来,”她说,“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为什么突然—— “外面雨下得好大呢……你现在要走吗?”黎安安有点不解地说着,也跟着她从沙发里跳起来,“那,闻念,你要不要等我找把大一点的伞?这把太小啦,很快就好——” 闻念只是摇摇头。 “我先走了,”她声音平静地说,拾起自己的伞,“……下次见。” * 究竟是有什么事呢?被无端地独自留在了秘密基地里的黎安安相当不解,什么事需要走得那么匆忙…… 她给闻念发过消息、确认对方平安回到了家中,对着那条语气仍很冷淡的回信,想了想、准备等到周一上学等补课时再与闻念问个清楚。 然而,周一这天,闻念却没有来上学。 ……不仅是周一,甚至周二、周三,属于闻念的那个位置上也始终空空荡荡的,没有等到它们的主人出现。 而闻念不仅没有上学、还没有在宿舍,和上次生病时还不一样——班主任都没有要其他同学帮闻念带一下试卷。 于是,这几日的缺口,让整理好的试题和模拟卷在闻念的桌子上垒起了一沓小小的山。 黎安安不知道是怎么了。她也试着问问闻念——她给闻念发消息的话,对方倒也会回,只最多会讲自己没有什么事,其余内容一概都没有。 ……这一次的消息果然也是一样。 【我没事。】 面对着她加了好多哭哭表情和颜文字的一大截消息,时隔小半天之后,闻念那边就发来了这么短短的三个字作为回应……哦,还外加一个句号。 闻念才不会忘了句号,就连莫名地一下子消失了这么久时也一样。 自习课老师在上面陪着答疑,黎安安就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拿出来玩,翻看着两人之间的消息。 看闻念的回复,应该是的确没有问题…… 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黎安安咬着笔头,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糟糕的想象。那时候闻念走得也好急,而且还说是家里面有事。 而闻念那个家里,又、又…… 要是闻念真的回去的话……反正,就是很危险。 黎安安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实在是坐不住了。她甚至冲过去有点心虚地找老师要了闻念家里的地址——要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准确回信的话,就干脆去找人好了。黎安安这么想。 * 而晚上回了家里,家里就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据说是公司有点什么事、她爸和哥哥都在加班。 正好黎安安还在和黎浩冷战来着,这样她也觉得自在一点……黎安安悄悄地这么想,没和又在劝她的妈妈说。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清净,等回了房间,黎安安也没什么心情做作业,想想把闻念给她的那些练习题翻出来了,打算稍微做一点。 “安安啊,”还没过一会儿,她妈忽然在底下叫她,“你哥让找个东西!” 黎安安从房间里探出头:“啊——?” “文件,”宋巧就说,“有个黄色的文件袋,在他抽屉里。妈懒得上去了,你帮他拿下来,待会儿助理过来取啊。” “知道啦!”她应着推开黎浩书房的门,“我去翻一下。” 黎浩的书房也在二层,平时也会让她或者她妈妈帮忙找点东西什么的,黎安安每个格子的密码锁都知道。黄色的——她挨个抽屉打开来看。黄色的文件袋在哪里? 从上往下,她一直翻到了倒数第二个格子,也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文件,压在最下面的夹格里倒是有一个差不多的、缠着几圈线绳的黄色文件夹。那里面是几份—— “……亲子鉴定?” 黎安安的动作顿了一下。黎浩让她找的大概不是这种报告……对吧?她这样猜想。 但是,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黎浩塞在最下面的、莫名的文件,她是不应该看的,虽然黎安安总看不太懂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合同,但怎么说也还是有点侵犯她哥的隐私…… 然而鬼使神差地,她犹豫了好半天,却翻开了头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不支持黎俊良、宋巧为黎安安的生物学父亲和生物学母亲。 黎安安的手一顿。 而另一份、另一份—— 另一份报告的第一页上写着……闻念的名字?
第25章 闻念打开门,看到黎安安正站在门前。她哭着,手中抓着一份文件袋。 黎安安。黎安安手里的资料袋。家门外的走廊上大块老旧剥落的墙皮,灯早就坏了、楼梯口显示出一种黑洞洞而模糊的狰狞意味。黎安安在哭。黎安安哭得很凶、很凶—— 什么……? 这样所有混乱的图景被毫无秩序地拼在一起,让闻念几乎陷入了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闻、闻念……”面前的黎安安哭着唤她,声音抖得厉害,“闻念——” “……进来吧。”闻念说,向后退了半步。 黎安安摇着头,只是把那个黄色的文件袋先塞进她的手里:“你、呜,你看这个——” 闻念说:“我知道……” 可是“我知道”这个答案行不通。 ——哭起来的黎安安比平日里没哭的她还更要加固执一点,又说不通什么道理,此时坚持着一定要闻念先把这些东西接过去看一遍。 她那双很干净的运动鞋就只是站在潮湿的、脏兮兮污渍早就冲刷不干净的水泥地上,一点也不肯迈动脚步。 黎安安一定是不断地抹过眼泪——抹过太多次了,手指间之也全是湿漉漉的,以至于连文件袋的侧边都印出了水渍。 见状,闻念于是只好将那些自己早已经了解内容的文件们接到手中,轻声答应:“进来说吧。” 见她收了,黎安安这才终于亦步亦趋、跟着她进了房子。而闻念在后面将老旧的大门合拢,重新挂好防盗链。 面积不大的小屋子,也没有空调或者风扇,尤其被打理得并不算多么整洁——似乎这里的使用者生活习惯不大良好,能用不能用的东西在空地上垒了许多,许许多多的空箱堆后掩着一面帘子。 眼前的视线很是朦胧,被泪水弄得影影绰绰的,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晰。 黎安安哭得眼睛好痛,她晕乎乎地跟着闻念、被牵进了扯起的帘子里那块独立的小空间。 一张床。床尾放着闻念的书包,而床头上是闻念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在泪眼里成为两个模糊的浅色色块。 “坐吗?” 而闻念回过头来,这样问她。看黎安安面颊上的眼泪实在太多,于是想了想、从包里翻出纸巾盒和湿巾全塞进她的手中。 脑海中的情绪全部乱七八糟的,被塞得太多、太杂乱了,一下子要黎安安讲话,她却也什么都讲不出来。 这样被塞了一手的纸巾,黎安安愣愣地仰起脸、抽泣着,最终也只是说出来:“闻念……” 偏冷的体温落在了她发顶上,有点别扭地轻轻揉了揉。 “……嗯。”闻念这样答应,“没事了。” 当然、当然不是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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