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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念颔首：“好。” 她向后让开半步、让黎安安进来。而后者抱着鼓鼓的书包钻进门，忍不住悄悄地打量起整个房间。 闻念的房间里有种很淡很淡的气味，比起完全的芳香，更像是某种微微发苦的柠檬洗衣粉味道。宿舍是两人间，但有一张床是空着的，完全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任何痕迹——甚至闻念自己的生活用品都非常少，连杂物都没有什么。 整个房间整洁而空荡，暖色调的墙纸都被衬得有些苍白了起来，简直像学校那些宣传公告里完美的宿舍照片一样。 ……反正，就是不太像是有人在正常生活的地方。 被面前的闻念回过头询问地望了一眼，黎安安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实在是太过于入神了。她连忙甩甩头，把书包卸下来，忍不住问：“那个……你一个人住吗？” 闻念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黎安安应：“噢……” 她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又被闻念询问的目光望得很是不自在，话在嗓子眼里打了来回，最终只能慌里慌张地几步在桌子上打开书包、试图转移话题。 “啊，就是……这个！这个是今天发的练习题和作业，还有之前的试卷来着，然后是模拟卷，一共是这些……” 为了让试卷不折角，黎安安还特地翻了之前丢在储物柜里没用过的文件夹出来，收拾得相当整齐。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 “还有药，我在医务室拿的——” 听到这里，闻念有些困惑地问：“……药？” “嗯……嗯。”黎安安埋着头翻东西，只觉得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烧得慌。是闻念的房间太热了吗？“主要是感冒和发热的药，还有咳嗽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具体都是什么啦，都是医务室开的，我还抄了注意事项过来，等我找一下……对了，体温计！我拿了体温计过来……” 她越说越快，好容易说完这么长一串，只把体温计戳到闻念手边，没抬头：“那、那个，你要不要现在用一下？” 而闻念说：“我没有发烧。” “是吗？是刚刚量过了吗？”黎安安还是觉得有点别扭，说着，她慢慢才开始渐入佳境，“那有没有鼻塞、嗓子痛，或者觉得有点冷……啊！毯子，要不要把毯子盖上？我看你还穿了外套的，是不是会有点冷……” “……也没有觉得冷。” “生病就是这样嘛，”黎安安立刻继续下去，“——虽然你自己不觉得冷，说不定还觉得很热，但是保暖非常重要的。” 说着，她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哄诱的感觉，“你看，要是一边生病一边还吹冷风的话，不小心着凉了，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呢？” 这样一大串嘟噜出来，闻念倒是没有动，只是稍微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来。她的确不太习惯被这么叮嘱，以至于犹豫了几秒钟，才在书桌前坐下了。 “我在做题。”闻念这么说，“周六的试卷做完了的话，我这里有参考答案。在这里改就可以，不确定的地方标出来，待一会儿给我。” 而被她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转移了话题，黎安安也没有一点退却。大概是因为病中的闻念刚才表现在某个瞬间太像她见过的坚持自己没有不舒服、不爱去医院的小孩，于是，她只是接过参考答案，也拿了红笔在另一张书桌前坐下。 “知道啦。”黎安安歪歪头，问，“那我先批改……不过，闻念，你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这是什么语气啊。 闻念总觉得有点荒唐。 明明黎安安才是幼稚的那一个，她想。什么也不知道……笨蛋一样。 她于是坐在那里，握着自己的钢笔，一点也没有动，只是用一贯的冷冰冰神情回应黎安安的目光。 要是平常被她这样盯着，黎安安要么会很不服气地开始争辩，要么就是该慌慌张张地准备逃走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见状，黎安安也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反而歪歪头，露出了很跃跃欲试一样的表情来。 “好吧，”而她只是说，无辜地弯弯眼睛、继续哄她，“那就待一会儿再睡……等我把这几张试卷的答案对完，你就休息，怎么样？应该时间也差不多的，就当是午睡啦。” 这么说着，黎安安连声调也随着放得低了点，与平日里精力十足的语调相比，几乎有点黏糊糊的。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平日劝诱不愿意进航空箱的小猫的语气。 “我记得之前有一些研究不是也说什么……午休之后的思维会更清晰嘛，而且数学题就在这里，又不会跑啦。”说着，她向闻念笑起来，眨眨眼，“好不好？” ……客观来说，闻念知道黎安安似乎会去参加一些乐队表演——她之前听说过一点。坦白讲，她也曾考虑过是不是要从这个方向来接近黎安安，以此实现自己的目的。 从这段履历来说，黎安安的笑容会显得亮闪闪的、几乎好像在舞台聚光灯下一样，这并不违反常理。 然而，理论是一回事，闻念却还是本能地被那个过分明亮的笑容照得有些晃眼。 她皱了皱眉、像是躲避风中袭来的沙尘一样，试图用睫毛将过度的闪光挡住，尝试失败，只能够往后轻微地躲了一点。 在荒唐之外，她只是觉得有点……茫然，也搞不清楚黎安安为什么突然要用这种口吻来对她讲话，好像她是需要哄诱的小孩子一样——根本黎安安才是笨蛋。 可是，闻念不太知道还该怎么显得更凶，或是更有说服力一点，能够不说什么话就让黎安安不再用这样的表情望着她。 ……她完全没有掌握过瞪人的方法。于是，在黎安安的毫无自觉的、笨蛋一样的亮晶晶眼神里，闻念最终也只能微微地咬了咬下唇，不吭声了。 “好不好？”见这种语气有效，黎安安干脆继续哄她，“先把毯子盖上？” 闻念没有应声。她垂下脸去、只是向上拽了拽被对方搭在椅背上的小毯子作为回答，然后重新握住笔，俨然是又要开始学习了。 黎安安就很有点得意洋洋地笑：“哼哼。” 宿舍里的中央空调开得不算低，见闻念披上了薄毯，她于是也不继续打扰对方做题了，同样低下头去改自己的试卷。 其实就是对照着闻念给的参考答案，一道一道把自己的错误圈起来，只是，大概是因为在闻念的房间里的缘故，即便房间里相当安静，黎安安却仍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咬着笔尾，频频有些走神，才刚改了几道题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黎安安低下头去看。 【安安姐！】 新消息是来自金珊瑚的。 【周六时候来找你的那位同学，我觉得她特别可爱[害羞][爱心]】 【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闻念的联系方式吗？ 黎安安这么盯了手机屏幕里的消息一会儿，又抬起头，去看桌边的闻念。 而闻念坐在桌子对面，正非常认真地钻研着她的数学题，只不过作为妥协而披了那张小毯子。 她头发束得比在外面松散一点，而泛着浅淡红晕的脸颊陷在绒毯里，连专注的神色也似乎显得比平日里柔和很多。注意到黎安安的视线，她也从面前的题目中抬起头，转脸望过来。 偷看被抓了包，黎安安一下子慌慌张张地按灭了手机。 闻念不明所以地轻声问：“怎么了？” “就、就是，”迟疑了片刻，黎安安才犹豫地开口，“那个……”
第9章 “就、就是，”黎安安嗫嚅，“那个……” 她吞吞吐吐的犹豫时间实在是有点太久了，以至于闻念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困惑地再次确认： “什么？” 有个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黎安安想要说。 就是那个金色裙子的女孩，叫珊瑚，金珊瑚。她比我们小一级，周六时你们见过的。而且你之前也说她人很好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黎安安简直越想越说不出口。 酝酿好的话语在喉咙里堵作一团，她张了张口，在闻念那双安静的黑眼睛的注视下，才最终脱口而出：“我——我不是很会改这个……” ……完全不是啊！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黎安安心一横，干脆就这样算了。为了显得更可信一点，她转了转笔，胡乱摆手示意了自己改得满是红色笔迹的试卷几下。 大概她的错题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这个理由就显得实在非常有说服力。闻念盯着她的试卷看一会儿，还是说：“……我帮你改吧。” 黎安安就乖乖用力点头：“嗯嗯！” 她看着闻念把试卷拿过去、换了支红笔，笔尖停顿片刻便飞快流畅地书写起来，不由有点心虚地把手机又往口袋里塞了一点。 现在还……还不太合适。黎安安这么在心底对自己说，闻念又很忙、又在生着病，本身也不是什么很热衷于人际交往的性格，说不定根本没有精力去认识新的人。 再说了，她和金珊瑚也还不熟，要是对方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反而会欺负闻念，这可怎么办？黎安安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颐指气使的大少爷大小姐的样子。至少等她再确认一下…… 这样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黎安安总算是安抚好了自己的良心，一时忽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好不容易写好的模拟题还在闻念手里，此时已经翻到了中间。闻念似乎完全不需要对照参考答案——也或者是早都把所有内容都记住了一样，笔尖在试卷上流淌得飞快。 黎安安实在没有事做，于是趴在桌上、无意识地盯着闻念发起呆来。 闻念纤细的手指，闻念垂下来一点、会随着动作而轻微地摇晃着的发梢，还有闻念外套里圆领的文化衫。 她自顾自地这样想着，有些意外——好吧，她还以为闻念只会穿那种纽扣系到领口的衬衫呢。不过那件衣服倒是的确很舒服，黎安安自己有时候也会当居家服穿…… “闻念。”这么望了好一会儿，黎安安枕着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百无聊赖地唤，“……闻念？” 闻念没有抬起头，只是轻声应：“嗯？” 见对方有反应，黎安安一下子来精神了。 她其实没想好该要说什么，不过好不容易闻念没有不愿意搭理人、甚至声音也显得比平时要柔和一些，黎安安当然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她立刻坐直起来、眨巴眨巴眼睛——只是还没想到要说什么话题，就看到闻念也放下了笔。 “主观题我看过了，自己把客观题对一下。”闻念这么说，只是将模拟卷推过来，“我这些天不太方便补习，你可以先带回去改好，之后我们再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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