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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只是闪耀了一下,便被喷涌出两丈高的鲜血所覆盖—— 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子,拔剑自刎了。 一个、两个、三个…… 姜雨落已经麻木了,她分不清自己眼前的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只记得化神境的魔头来到了逍遥宗,将一群不过刚刚能筑基的少年逼死在她的面前。 方望楠是想要看同门相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就算被捆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这群逍遥宗的少年也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就同类相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是半柱香的时间,也许是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姜雨落,身为大师姐,虽然天赋不高、上课睡觉、顽劣不堪,但是还轮不到你一个被逍遥宗逐出宗门的人来审判。” 那声音严厉如往日,却又带着些虚弱。 不需要回头,姜雨落便能听出,这是她最讨厌的长老——年轻的老学究文锦书。 文锦书虽然酷爱研究修仙理论,也爱与人争论伦理纲常,但是却是大祸将至时第一个自请下山的长老。 姜雨落费劲地睁大了眼睛,终于从一片虚焦当中看到了那清瘦了许多的身影。 一声长袍,血迹斑斑,却又一身风骨。 文锦书的出现让残存的弟子放下了握剑的手。他们想要去搀扶他,却在方望楠的威压下动弹不得。 这位年轻的老学究当然也承受着威压。他是长老当中修为最浅的那个,但他始终都还是逍遥宗的长老。是以一步一步,用剑鞘支撑着身体,缓缓走到了姜雨落和方望楠的中间。 姜雨落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在扩大,那是身上的伤口在化神级别的威压下,在一一开裂。 “哟,文长老,好久不见。怎么,当初几次功课没写,文长老记到现在,准备来找我麻烦了?”方望楠眯着眼睛看着文锦书,鄙夷至极。他恨透了这个长老满口仁义道德与风骨的样子,那副光伟正的模样刺得他眼睛疼。 文锦书站定,却没有接过方望楠的话茬,只是对着身后的那群担忧的弟子和姜雨落挥了挥手,一层无形的屏障便笼罩在了他们的身上。 随后,这位学究不屑地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朝着不明所以的方望楠又走了两步,直到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拍了两下。 “别说你是我的学生,我文锦书,教不出你这种魔头。” 而后,一股几乎能够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东西都化为粉末的力量从文锦书的身上爆发出来。 文长老,碎了自己的金丹,自爆了。 后来的事情姜雨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魔头只是受了点伤,却愤怒异常。他没有耐心再玩任何的猜猜到底要杀谁的游戏了。手起刀落,那天逍遥宗百余弟子,无一幸存。 再后来,姜雨落又被囚禁了起来。 就像是方望楠要求那些年轻弟子做的那样,有人每天都会来割下她几片肉,就像是在做片皮烤鸭。 他们会给她送来消息,比如今天方望楠又屠了哪个宗派,比如张清风死了,孟良庆也自爆了…… - 青山依旧在,草木成荫,郁郁葱葱。 姜雨落顾不上一路上的鸟语花香与周围弟子奇怪的目光,终于来到了那个她曾经居住过的院落当中,气喘吁吁,轻叩柴门。 门内无人回应,但是她却听见了里面茶水沸腾的声音,隐隐约约飘来丝丝茶香,一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时,翻箱倒柜摸出来的那一点散茶。 没有再等待,姜雨落推开门,直直走了进去: “云舒,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第88章 “云舒,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屋子当中除了“咕噜咕噜”的水沸声,并没有其他回应。 这是姜雨落第二次对这个自己居住的屋子感到了陌生。第一次是她刚刚过来,面对着破旧的木屋, 她不愿面对穿书的现实, 但是饥饿和死亡的威胁又让她不得不去面对和适应。 而如今,她对这屋子当中所有的陈设都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心中却莫名觉得, 这个地方不属于她,也从未属于她。 踌躇片刻, 她向前几步, 视线绕过了遮挡视线的屏风,而水沸声也被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取代。 “云舒……”姜雨落张了张口。 “师姐请用茶。”官云舒打断了姜雨落的话,行云流水地沏了杯茶, 送到了姜雨落的面前。 姜雨落的视线落在了官云舒被杯壁烫得微微泛红的手指上, 眸光微动。 “我记得你是不会泡茶的。”不仅不会泡茶,也不会做羹汤, 但是每日都想着吃各种糖水, 央求着她换着花样做给她吃。 “往事不堪回首。师姐……” 师姐二字卡在了喉咙当中, 伴随着尾音的渐渐消失, 竟是莫名有了些缱绻之意。 待到姜雨落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的灵力已经缠绕在了对方的指尖,像是小蛇吐信子一般,将那指尖的红色一点点舔舐、让它消退。 她是第一次知道, 自己居然能够将灵力用得如此暧昧, 而此时的场景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只不过二人的位置发生了交换。 不变的是, 她的心依然是在心猿意马。 “原来师姐连当初的治疗烫伤, 都要和我还清了。只不过练习茶道本就是个反复被烫的过程,在药宗和那些人谈判的时候,已经练熟了,不怕烫了。师姐这么爱喝茶的一个人,怎么就忘了这件事?” “还是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云舒断得干净?” 托着的手从手心抽离,姜雨落无端在这春季感受到了掌心的凉意。 她收起灵力,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明明依旧是那张婴儿肥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脸,曾几何时还拉着她的衣袖对她撒娇扮可怜,如今却垂着眉眼,像是个经历了沧桑的女人,淡漠地诉说着凉薄的情谊。 这就像是……一个月内灵魂苍老了几十年,而外貌却依旧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女模样。 愣怔的时候,官云舒抽回的手拢了拢衣袖,又重新对着姜雨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是她刚刚被姜雨落捉住手时被打断的动作。 同时,她也续上了刚刚那句被打断了的问话: “师姐……果然在怪我吗?” 在嘴里翻滚了无数遍才堪堪脱口的几个字带着无限的粘滞,张口之前像是一团浆糊,黏得好像要这辈子都说不出来。而真正出来之后,她却又恨着几个字听起来是那么的轻,在泥炉的几声“噼啪”之后,就已经在这屋子当中消失殆尽,像是个在炉火中爆开的米花,刚刚爆开,就已经被火炒成了黑炭,转瞬即逝。 面前的姜雨落喝了口茶,却也不看她,只是蹙眉看着杯中晃荡的茶水,不知道在衡量着什么。 官云舒觉得自己的胸口堵住了一团气,越憋越是恼火。 她用力保持着云淡风轻,脑子里却想着,早知道直接将那问话刻在石头上,然后一字一颗地砸向姜雨落,让她避无可避。最好再在她的脖子上抵上一把剑,逼得她不得不答。 终于,此人放下了手中那该死的破茶杯,有些严肃地抬头和她对视。 官云舒莫名有些心虚,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液,目光下意识地有些偏移,却又被她狠狠钉回了原地。 她学着自己上辈子心肠最硬的模样,挑着眉直勾勾地瞪回了姜雨落,却在对方的眼眸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在挑衅着姜雨落,还是在挑衅曾经的自己。 “确实有些怪你。” 对方的声音一如过去的温柔,但是说话的内容却并没有让她感受到舒缓。她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筋在跳动,“果然如此”的释然和“其实也就是隐瞒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原谅我”的愤恨几乎要将她撕裂开来。 她的灵魂在撕裂,然而她看上去却好似一尊刚上了新漆的佛像。 姜雨落没有察觉到对面的裂变,只是含着不小心喝到嘴里的茶叶,想要呸掉。但是她觉得在官师妹面前呸掉茶叶,实在有损师姐形象,于是默默磨着牙嚼嚼嚼。 终于,咽下去了,如释重负。 “云舒啊,不是我说你,谁教你的茶道,药宗那群见识和下面一样短的老东西吗?你拿冬日梅上雪水来泡我屋子里这个一文钱一大包的散称茶叶,侬脑子瓦特了是伐?出去之后别说我是你师姐,让那个什么法拉弟给你当师姐去。” 连珠炮一般的话,对着官云舒轰了过去。 新漆在瓦解,露出了早就已经粉碎的泥身。 而泥身也在崩塌。崩塌殆尽之后,坐在一地风干泥巴中间的,是一个有血有肉、委屈巴巴的小姑娘。 “师姐……” “咕噜咕噜……” 姜雨落将杯子里的水又喝了几大口:“别说,这梅上雪化出的水,确实不一般。下一批定制的凝露,我让他们把纯水换成梅上雪水,然后价格再往上翻一番。” “看着我做什么?这个雪水我可搞不来,原料的事情你得负责一下。毕竟是我们自在坊的二老板,整日不工作去别的宗派晃悠,也不怕店里人讲闲话。” 姜雨落的手在官云舒的肩上拍了拍:“下一批定制订单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能搞得来吧?有信心吧?师姐相信你!” 撕裂的灵魂被这几下彻底按回了身体当中,完完整整,稳稳当当。 官云舒懵懵地看着姜雨落那灼灼的目光,其中没有什么“背叛、隐瞒、欺骗”,只有满满的对金钱和事业的渴望,就差在脑袋上写下四个大字——做大做强。 “有信心,一定完成任务!” 莫名其妙地,官云舒就喊出了声,甚至恨不得想要对着姜雨落敬个礼。喊完之后,她才发觉事情的走向貌似有些不对劲。 她今日不是约姜雨落来将所有事情都挑明的吗?不是想要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的吗?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自在坊大老板对二老板的动员大会了呢? 想到这一点之后,官云舒重新探究地打量起了面前的鸡血版姜雨落。这一回,她轻而易举地在对方坚定得像是要干什么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心虚。 一个人的心虚,是一场独自的兵荒马乱。 而两个人的心虚,那就是比比谁更能玩得起了。 显然,已经碎裂了所有防线的官云舒荣幸地成为了那个破罐子破摔的人,她忽然一个上前,将没有任何防备的姜雨落抵到了桌边。 而姜雨落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做到了桌沿上。 这一回,官云舒不用再踮脚,就这样俯视着无所适从的姜雨落,一掌拍在了桌上,而她的上半身,就这样顺势靠近了过去。 “你别……” “嘘,师姐,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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