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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月手上正提着果篮,她穿着一套灰色休闲装,似乎只是随便收拾了一下,头顶还有一撮头发胡乱翘着。 “太吓人了,你高烧到快四十度了,当时整个会议厅的人都要吓死了。” 果篮被放到床头,闻月自然地坐在床边低头和病床上的人说话。 “当时你助理看到你在担架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泪的,还以为你出大事了呢。” 池安新没有回答,她看向闻月的脸,发现对方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那双大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你没休息好吗?” 池安新忽然开口问。 她们没有再假装好像不认识彼此,但也没有那么熟稔。 正如闻月一字一句借别人的反应表达她对于池安新的担心。 正如池安新语气生硬、好似责备般说出的问题。 但闻月奇异般地听明白了池安新这句话背后的关心,她的神情变得柔和而悲伤起来,斟酌着试探:“是有一点,因为在想你的病因。” “我的病因?” 池安新莫名其妙地反问,她不就是换季没注意发了个烧吗? 闻月却猛地站起了身,她走向病房一侧放热水的桌子,拿一次性纸杯倒了点水,水流声潺潺,片刻后,她才背对池安新开口。 “是因为我吗?” “因为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 因为不想和我一起合作这个项目。 所以你那天晕倒了,之后就能借口退出这个项目了。 你是故意把自己弄生病的吗? 这些话闻月没有胆量问出口,这太过咄咄逼人,更像在无理取闹。 第2章 变化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池安新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她急忙就要开口解释。 虽然她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她一点也没有讨厌闻月,也没有不想见闻月。 闻月还是没有转过身,池安新犹豫片刻,半遮半掩地说了些心里话:“我们做同学做了七年,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一起合作项目也没什么关系,不就和以前小组作业一样吗?总之,我不讨厌你的。”。 “真的吗?” 闻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闷闷的,这让池安新的心脏莫名酸涨起来。 “嗯,真的。” 热水壶被放下,闻月也慢慢转了过来,她的眼睛轻微泛红,但神情已经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池安新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接过闻月递过来的热水,看人似乎并不急着走,又开始问起来:“之前听说你移民去法国了,这次是为了合作才回国的吗?” 说实话,这是池安新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闻月后,池安新因为工作原因也曾去过不少次法国,但没有一次遇见过闻月。 去年她站在埃菲尔铁塔下,旁边塞纳河岸有个亚洲面孔的女人向她的同性伴侣求婚,满天繁星下人群在不断欢呼,她无比希望能在那一刻遇见闻月。 然而,在她寄予期望的异国他乡,连半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看见过。 池安新也曾冲动地想联系闻月,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她不知道闻月对她是什么想法,她甚至不知道闻月的性取向,如果她打通了电话,她该说什么? 说我想你,还是我喜欢你,又或者是你还回来吗? 可她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她和闻月认识七年,甚至连亲密点的朋友都算不上。 高中时,她视闻月为争夺第一名的对手。 大学时,她视闻月为争夺奖学金的竞争者。 池安新一直以为她会和闻月这样较着劲过完一生,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闻月”这个名字有一天会脱离池安新的人生轨迹并去往将近一万公里的国外。 曾被她视为假想敌的闻月在离开之后,宛如一支被射出的箭,尾端系着一根绳索牢牢捆着她的心脏,只有在飞向远处时,那被拉拽的刺痛才唤醒了池安新心中深埋的恋慕。 直到毕业后,她才发现,她只是希望闻月的目光能够为她停留,仅仅为她停留。 而如今重逢,她想知道闻月还会离开吗? “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闻月很快回答,她语气郑重,像在承诺和保证。 池安新点点头,病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对了,你那天,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听到池安新这么问,闻月笑得眉眼弯弯,她坐得离池安新近了一点,池安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啊,我想逗逗你来着。” 目光对上那双棕色的眼睛,池安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安新总是那么冷淡,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样子。” 闻月声音放得很轻,说到“那么冷淡”时带着一点可爱的埋怨,而后半句则是恶作剧般的调皮。 她们之间的距离一时间挨得很近,池安新能嗅到闻月身上淡淡的甜香。 闻月本以为池安新会让自己不要靠这么近,却没想到,池安新忽然靠近,手臂就撑在她身侧。 那张艳丽又时常神情冷淡的脸不断放大,直到两个人几乎呼吸交缠的距离才停下。 “我的反应……你满意吗?” 池安新低声问,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个答案,就连视线一刻也不曾偏移,希望得到闻月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多年重逢,闻月对她的一切满意吗? 有觉得池安新还是一个挺优秀的人吗? 池安新看似镇定,然而长发遮挡下,耳尖早已发烫,红得宛如滴血。 黑色的长发扫在闻月的手腕,从身后看,好似池安新将人搂进了怀里,她们脸贴脸,好像正在做什么暧昧的事情。 闻月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视线下垂,注视着池安新因高烧退尽、身体好转而恢复红润的双唇,那颗唇珠如此鲜明,她的眼神变得迷蒙起来。 “Ada姐,你醒了!?” 助理的声音猛地响起,病床上的两人一下子回了神。 池安新还是脸皮更薄一些,直接慌乱地翻身,背朝门口躺了回去,而闻月则是镇定自若地坐直了身子,坦然地和池安新的助理打了个招呼,才从床上站起来。 “闻经理你也是来看Ada姐的吗?” 周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病房,她向来是个粗心眼的姑娘,未曾注意到池安新和闻月刚刚暧昧的气氛。 “Ada姐?” 闻月先是笑着应了周亭一声,又偏头挑眉看向病床上绷着一张脸的池安新。 池安新语气平平地开口:“刚工作时随便取的,有个英文名和国外顾客好沟通。” 骗人的,其实池安新取这个名字有自己的私心。 高中时她和闻月英语课在一个小组,闻月是她们的组长,要为组员取好英文名,那时闻月给池安新取的名字就是Ada,但当初池安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冷着脸拒绝了,只说要自己取。 等工作那会儿,池安新早就不记得当初自己取的英文名,却还记着闻月给她取的Ada。 刚工作时每当有人叫她Ada,池安新的心中都会泛起莫名的涟漪,好像闻月虽然无声地前往法国,却仍然给她留下了一些可以长久延绵的东西。 “你是安新的助理吗?叫什么名字呀?” 闻月在听到池安新的回答后便去和周亭说话,圆圆的眼睛又笑成了两个可爱的月牙。 池安新就看着自己的助理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这个总监了,她只脸红地看向闻月回答:“周亭,亭亭玉立的亭。” 两个人站在病床前已经聊了起来,池安新作为病人似乎已经完全被遗忘。 “原来Ada姐和闻经理你是很多年的同学哇,这也太巧了吧!” “亭亭呀,你叫我Luna吧,闻经理这样叫着总觉得我都不像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听着闻月才刚跟周亭认识,就用那甜甜的声音叫“亭亭”,感到烦躁不堪。 从高一起,闻月便是这样,管谁都能叫上亲密的昵称。 如果是三个字的名字,她只叫对方名字的后两个字,如果是两个字的名字,她就叫对方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叠音。 池安新每一次在教室里听闻月那么叫别人,都会心情变差。 当初取英文名时也是这样,闻月甚至郑重其事地用花瓣形状的标签纸写上了每个人的名字,又在课间把标签纸亲手递给每一个组员,再说上一句:“以后你就叫这个好吗?” 闻月能够给所有人的,池安新便不想要。 那时她以为自己嫉妒闻月总能有这么多讨人喜欢的小技巧,现在想想,大概是不爽。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笑得那么可爱? 为什么不能对我更特殊一点? 闻月越是热情、越是认真,池安新越想冷漠、越想随意。 看见闻月的世界晴空万里,随时欢迎人们到访,池安新就更恼火。 她只想变成寒风暴雪席卷那片春暖花开的土地,最好冻住每一个要走近闻月内心的人。 “安新,以后不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那股甜香再次飘进呼吸之中,池安新的肩膀被温热的掌心覆盖,她终于从那情绪中脱身。 闻月脸上隐含着关心和责备的神情,让池安新一时之间愣神。 “对啊,虽然我才刚入职三个多月,但是Ada姐都病了好几次了,每次还不听从医嘱,搞得我只能多带点东西,说我陪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能劝她再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周亭再次小声嘟囔起刚刚说过的话,作为助理她最熟悉池安新的工作强度。 无论是在什么行业,即便是以开放包容著称的服装设计行业,即便是这个美人如云的行业,漂亮的长相依旧会取代可见的努力,成为所有人讨论你成就的中心话题。 哪怕是COB这种走在时代前沿的大公司,也常有人私下说池安新入职不到三年就升上总监,估计借着外貌耍了点小手段。 周亭却看得明明白白,池安新没有利用任何外貌优势或性别资源。 在池安新成为总监的这三个月里,她几乎天天加班,只要一闲下来就在画图、翻杂志,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即便出差考察、外出学习,也从不懈怠本职工作。 “周亭,这次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发烧。” 池安新及时打断周亭的话,在工作中,她不希望自己展现出脆弱,就算只有一点也不行。 上次在会客厅晕倒已经成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她必须尽快回到岗位上,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这个意外成为这次项目的边缘人物。 “亭亭,我跟医生确认过了,你们池总监确实没问题了,她已经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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