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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总是拒绝我,但最近却又忽然开始亲近我。” “你说,这是为什么?” 池安新对上闻月的视线,仅仅是提起“那个人”,闻月的眼睛都格外明亮。 “挺好的,可能他也喜欢上你了吧。” 池安新说话时只觉得喉咙紧得发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随即赶忙低头喝了一大口冷咖啡,却觉得又苦又酸,胃里就像被扔进去一把硬石头。 “是吗?可是她并不承认,还一副想和我划清界限的样子。” 闻月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池安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敢去细想那个人是男是女,又和闻月有了怎样的亲密关系,才会向闻月提一句“划清界限”。 “那……可能是他还没想清楚?或者……有别的顾虑?” 她给的答案如此苍白,又极力维持着朋友的关心和体面。 “或许吧。” 闻月手中的银勺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轻响,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池安新觉得自己像个被钉在座位上的囚徒,每一秒都煎熬无比,而闻月是审判她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陷入没有尽头的折磨。 “安新,你怎么不说话了?” 闻月朝她露出浅淡的笑容,一双眼睛似乎带有某种探究的含义。 我该说什么? 说听到你有喜欢的人,我感到失落痛苦? 说我怕自己再多说几句话,就会被你发现我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多余的存在? 又或者,我质问你,既然你有喜欢的人,那昨晚算什么? 可池安新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她永远不会说出这些想法让闻月烦恼,让闻月失去脸上的笑容。 在闻月的爱情里,她能有资格做个尽职尽责的朋友就足够了。 池安新劝自己,只要闻月能幸福就好,不管她是参与者,还是旁观者,只要闻月幸福就好。 虽然她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可是没关系,因为她已经和闻月有了人生里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晚。 注视着闻月的面容,池安新甚至有些卑劣地想: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闻月想要的话…… 她愿意永远以“朋友”的身份和闻月不明不白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她对此甘之如饴。 “天色不早了,咱们去和周亭他们汇合吧。” 但最后,池安新只说了这样的话。 她匆忙站起身要去结账,却也因此错过了闻月一瞬失望的神情和跟随她背影的凝视。 夜间的云绣镇比起白天,有种更为璀璨的热闹。 彩纸灯笼悬挂在街边屋檐下,店铺里的灯光明亮。 此时,有一队手持发光灯笼、挥舞荧光彩带的舞者出现,他们伴随着悠扬的乐声和轻柔的鼓点,在光影交织的街道上穿行,人群一下子涌至他们身边,纷纷举起手机。 “闻月!” 池安新一下子被挤开,刚出咖啡厅时她没有握住闻月的手,两人仅一会儿工夫便淹没在人群之中。 熟悉的身影消失,池安新慌了神。 闻月的包在她这里,手机也是,现在这里人这么多,她们走散了该怎么碰面?要是又出现昨晚那样的情况,有男人找闻月搭讪该怎么办?如果闻月像更早之前一样不小心被撞到,腿受伤了怎么办? 池安新的面色发白,额头冒出汗,她朝刚刚闻月消失的方向粗暴地拨开人群,撞到人也顾不上道歉,不断高喊闻月的名字,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一头金黄色的卷发。 冷咖啡又在胃里翻来覆去,池安新胃部坠痛。 后悔的情绪淹没了她,她不应该因为闻月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就在出咖啡厅时刻意疏远,这里人这么多,她应该紧紧握住闻月的手的。 如果,就在她松手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闻月受了伤或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池安新感觉身体在轻微发抖,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波动的剧烈情绪是因为什么,但她好像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安新,我在这里!” 冰冷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温暖、柔软的手触及掌心的那一刻,池安新便立即收紧,她猛地转过身,终于看见了闻月。 “你满头大汗的是怎么——” 闻月被池安新用力地抱住,在感受到对方轻颤的身体后,她所有的话都顿住了。 “吓死我了。” 池安新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身体,脸颊贴在闻月的侧颈深深地嗅那甜香,声音都闷在闻月肩头。 “我在这儿呢,没走丢。” 闻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环住池安新的腰,一手在女人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语气格外轻柔。 这一整晚,直到回酒店前,池安新都始终牢牢地牵着闻月的手。 第17章 雪山 “各位游客,大家好,我是本次的雪山向导,大家可以叫我曲玛,欢迎你们来到喀那雪山!” “我们眼前的这座雄伟雪山,就是喀那雪山,它的主峰海拔有五千五百二十四米,是这片区域的显著地标,也是许多人心中的圣地。” “在雪山之巅的平地坐落着心显寺,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寺内有供灯祈福的传统,许多游客会在这里点亮一盏灯,寄托自己的心愿。寺庙的氛围宁静平和,如果大家心中有难解的结、未圆的梦,不妨去心显寺点一盏灯,不为强求结果,只为求一份内心的安宁与寄托。” 曲玛话音刚落,池安新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闻月。 今天她们两人和周亭一行人分开了,周亭在得知她们要来爬喀那雪山后连连摆手,大声拒绝同行。 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夜猫子,周亭很担心自己会在雪山上晕倒,她表示这种具有挑战性的运动还是交给池安新和闻月吧,她会带着IM的人去逛博物馆。 于是今天上午只有池安新和闻月来到了喀那雪山。 闻月此时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冲锋衣,一张脸被防风面罩挡得严严实实,池安新即便有心观察闻月的表情,也什么都看不清。 雪山上实在不适宜多聊天,她们只是沉默地听着向导扯着嗓子的介绍,然后握紧登山杖一步步往上攀爬。 风雪逐渐减弱,她们来到雪山上的一处平地,一间肃穆的寺庙出现在登山客们的眼中。 曲玛拽下自己的面罩和防风镜,黝黑的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这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性格活泼,上雪山前一直话声不断。 她声音洪亮地继续朝众人说:“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雪山之巅,心显寺就在这里,而在心显寺的旁边,我们建立了一座独特的建筑,它叫愿宫,这是一座专门储存心愿的宫殿。” “在愿宫,大家可以领取特制的心愿容器,我们称之为‘恒愿匣’。这些匣子由特殊材料制成,密封性极佳,能抵御严寒和湿气,确保我们写下的心愿纸条在长时间内完好保存。” “当然,我们这儿还有个规矩,每隔五年,会把这一批存放的恒愿匣全都请出来,要是你的愿望没实现,我们会举行个小小的仪式,然后安安稳稳地把它埋进咱们喀那圣洁的雪地里,相当于让雪山帮你永久珍藏你的愿望。” “要是实现了,你随时可以凭着当年登记的号码,回到愿宫把你的恒愿匣取走,那可是个特别的纪念品!” 池安新发现其余人在听到这里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唯独闻月神情不变,只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好像早已经听过并且十分熟悉的样子。 池安新的心里霎时不舒服起来。 闻月在大四那年来这片雪山时,是否也去过愿宫,也为“那个人”写下了五年为一期的心愿,再虔诚地把那张承载了她心意的纸片放进了恒愿匣? “不管各位是去心显寺静静心,还是到山顶的愿宫存个小愿望,都希望喀那的辽阔天地能带给大家一份安宁。” 曲玛先是告诉所有人两小时后集合,又叮嘱众人注意安全,随即便一挥手示意解散。 人群立刻三三两两地分开,有些携手去了心显寺,有些立刻往一旁的愿宫走,唯独池安新和闻月站在原地不动。 池安新不是很信这些,去哪都无所谓,反正和闻月在一起就行,可她没想到,闻月竟先一步提出要分开。 “我得一个人先去趟愿宫,要不安新你先在这里自己逛一逛?等会儿我就来找你。” 闻月语气温柔地和池安新商量着,池安新心里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 告别池安新后,闻月朝那个红墙金顶的宫殿走去,在那里她存放了一封情书。 …… 高考结束那年,闻月写了一封情书,她本想着在毕业典礼上悄悄送给池安新,算作对自己少女时代最后的告别,却没想到在班主任*那意外得知,她和池安新上了同一所大学,就连专业都一模一样。 于是情书又被她带了回去,闻月想自己和池安新还有四年可以继续相处,一切还能慢慢来,她们还没到要告别的时候。 然而,她们做了四年大学同班同学,池安新依旧没有变过那冷漠的神情。 在时间的飞速流逝中,马上又是毕业季,这一次闻月带着那封情书来到了喀那雪山。 听说心显寺许愿很灵,这里还有一座可以存放愿望的愿宫,而喀那雪山会守护每个人的心愿,直到它们实现的那天。 于是闻月在雪山之巅写下池安新的名字,她在愿宫向上天许愿请一定不要分开她和池安新,请让池安新早一点喜欢上她。 之后又转而前往心显寺,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从五千五百米的海拔到一百零八级的台阶,这一天的每一步,她都在念着池安新的名字。 …… 我知道让她爱上我很难,我知道七年都没有结果的缘分不必再强求。 可我真的不甘心,我想试最后一次。 请喀那雪山祝福我,请您保佑我,就让这段一个人的情再多延续一会儿吧。 弯腰俯身,额头抵在地面,闻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最后一次,毕业时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是被拒绝…… 就算了。 明明还没被拒绝,可放弃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瞬,闻月已经感到难过。 “施主要求什么?” 僧人从闻月手中接过由她自己点燃的供灯,轻声询问。 “求——” 明黄色的微弱火光映在闻月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闻月本要说求缘,可就在她要开口时,钟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那从寺庙大殿外传来的空灵、巨大的声音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叹息,让闻月身体随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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