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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予竹压在她的腿上,双手撑在她的腰侧,发丝散落在她脸上,司少棠喜欢的味道直往心里窜,年予竹轻声细语哄着她道:“小司,还是把它扔了吧,我不喜欢它。日后你想要什么,我再补偿给你好不好?” 司少棠被她温声细语哄得腰间一软,险些就晃了神,摆了摆头才恢复清醒,以为年予竹又在对自己用了术法,侧头不悦道:“你先帮我杀了姚英再说!” “可以!但我先帮你洗澡怎么样?”年予竹的声音如勾人心魄的妖精。 司少棠不解,堂堂魔族怎么偏要做这伺候人的事,支起胳膊左右闻了闻,只闻到些花玉碎身上的冷梅味道,这也不奇怪,毕竟这身衣服都是她借给自己的。 “还是我自己来吧。”司少棠抿唇道,只当这人身上有洁癖。 屋内的蜡烛终于燃起,氤氲水汽渐渐散去。司少棠裹着年予竹的素白中衣从屏风后转出,发梢还缀着几颗未干的水珠。 她借着术法护住伤口终于洗了个澡。 年予竹正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星空入神,闻声抬眼时,恰好看见她赤足从屏风后走出。那人鸦羽般的长发披散着,带着浴后的潮气掠过鼻尖,受伤的样子像只终于肯收起利爪的猫儿,轻手轻脚地蜷进了锦衾里。 “看什么看?还不吹灯。”司少棠把半张脸埋进绣枕,头昏脑涨的她声音闷闷的。 “我还没有沐浴呢。”年予竹清冷的声音响起。 又过了好一会,身边床褥塌陷,一股幽香闯进司少棠的鼻尖。 “这船上还有其他的房间。”她微微皱眉侧身背了过去,看着墙壁发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做不到还与这人同榻而眠。 “小司,要是能把你那日的记忆清除掉就好了。”年予竹的手穿过她的腰间,放在伤口上面用灵力帮她舒缓着疼痛。 “清楚掉也不能掩盖你要杀我的事实。”有年予竹帮忙治疗,司少棠确实没那么痛了,甚至觉得有些舒服。她安慰自己既然撵不下去,又能帮自己治疗,那就只能这样了。 但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在殿上,年予竹为了姚英险些杀了自己的画面,还有年予竹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的事。 “那个禁制可以解开吗?”司少棠轻声问道。她实在不想自己受制于人,全身心都为年予竹所控制。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过了会儿似乎察觉到她心情低落,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一直带着垂穹印,我便影响不了你。” “那你把它送给我是什么意思?”司少棠按住年予竹的给自己治疗的手,疑惑问道。 司少棠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感到颈后传来温热的湿意,年予竹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肌肤,将她小心翼翼地圈在怀中,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你。”她的声音低哑,几日来的后怕和委屈宣泄而出。 司少棠的呼吸一滞。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送你垂穹印,不愿你只是被我的魔血控制,才对我痴迷。” “因为我喜欢你,才不想你因杀了姚英而再次送命。”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司少棠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思绪纷乱。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指尖抵在她的手臂上,微微用力。 “小司,对不起,别推开我好不好。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怕极了…怕这次你因我而死,怕你又一次死去。”她的嗓音沙哑,却将她抱得更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弄疼她的伤。 “你可以恼我、恨我,怎样都好…但是别离开我好吗?” 司少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重生是因为年予竹的缘故,更没想到年予竹会喜欢自己。 良久之后,她轻轻拍了两下年予竹的手背,在她怀中缓缓转身,面向刚刚向她深情告白过的人。 月光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她睫毛湿润,眼尾泛红,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露出最柔软的脆弱。要是说自己心里毫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个人前几日还险些杀了自己,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司少棠却没出息的感觉有些开心,心跳乱得跟锣鼓一样。 想起刚刚的话,她深吸口气,把垂穹印挂在了自己的颈上,又看向年予竹。 怎么还是觉得很可怜…… 很漂亮…… 有点想亲……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因为禁制吗?怎么又有魔血的事了?”司少棠视线飘忽,一时有些不敢看年予竹的眼睛,挪到年予竹的领口处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最终落在刚刚被自己咬伤的肩膀处,竟还渗着血。 “是因为你体内有了我的魔血,才会情难自禁亲近我。那日事态紧急,我怕你不听我的会出事,就顺着你说了。若有半句假话,此生修为不得寸进,永堕轮回。”年予竹抽噎着说道。 司少棠见她说得真切便信了:“那好吧,再问你一个事情,这垂穹印可压制我体内你的魔血几分?” “如今我修为尚浅,十分应该是没问题。”年予竹委屈道,早知司少棠会这么冷漠对她,说什么也不会想方设法送她这个垂穹印。 司少棠脑中轰隆一声,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颤抖,暗道不妙:那自己已经戴上垂穹印之后,听了她的告白还是心跳如雷,想把梨花带雨的年予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她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司少棠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46章 十八岁那年年予竹与姚英和顾知许、顾宁薇几人一道下山历练。 回程的时候经过易城,姚英救下了一名少女,初见那少女时她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受了不轻的伤,但依旧掩盖不住她漂亮的脸蛋。恍惚间,年予竹在那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往昔逃难时的样子。 入夜后,年予竹破天荒地要了热水。帐篷里氤氲着药香,她半跪在木盆前,用绢帕一点点拭去少女脸上的血污。热水换了三遍,才露出原本瓷白的肌肤。 年予竹的指尖悬在少女脸颊上方,借着烛火细细端详。水珠顺着少女精致的下颌滑落,洗净尘垢后露出的肌肤如新雪般皎洁。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初绽海棠,虽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能窥见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怪不得把自己搞得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她低喃,这样一张脸,在乱世里确实是祸非福。 铜盆中的水映出她晃动的倒影。水光波动间,她看见八岁的自己正踮脚去够妆台上的螺钿漆盒。娘亲笑着将她抱到膝头,往她发间簪上一支蝴蝶步摇。 “我们予竹值得天下最美的珍宝。” 只是后来娘亲不见,也没人再去帮她寻各式各样的珠宝。往昔的美好,全数化作噩梦日日夜夜扰乱着她。 这一夜,年予竹在榻边盘膝而坐,剑横于膝。帐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纱帐,在少女不安颤动的睫毛上投下阴影。 三更时分,一声压抑的呜咽突然划破寂静。年予竹睁眼便见少女蜷缩成团,十指死死揪着锦被,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透。“不要…别吃我…”破碎的呓语裹着哭腔。 年予竹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少女颤抖的肩头。不知是谁先动了,等回过神来时,她已将人揽入怀中。少女滚烫的泪水渗进她雪白的中衣,年予竹生疏地拍着对方单薄的背脊。 “没事了。”她低声念着,掌心抚过少女绷紧的脊背。 晨光熹微时,年予竹被帐外鸟鸣惊醒。她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臂弯里沉甸甸地压着个温热的身躯,少女不知何时已在她怀中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鼻尖还泛着浅浅的绯色,睡得正熟。 年予竹整个人僵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身,却惊动了怀中人。少女迷迷糊糊睁眼,湿漉漉的眸子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绽开个带着睡意的笑:“姐姐身上好香…”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年予竹起身理好自己的衣服,强装镇定问道。 “我姓司名少棠,今年应是十七岁了。” 年予竹知道姚英不喜旁人与自己太过亲近,那日过后,司少棠便被姚英接走照顾了。 再次见面时已是三年后。 那时司少棠才入内门,年予竹代闭关的李长老授课博广志。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明艳动人。年予竹站在堂上授课,视线总是不自觉看向窗边的司少棠。 春风穿堂而过,司少棠额前的碎发总是不安分地扬起,发带尾梢扫过书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知道多少次将顽皮的发丝别到耳后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窃笑。 “大师姐,能不能把窗户关上些?这风吹得书页乱翻,实在扰人。”坐在前排的粉衫少女突然起身,声音甜得能掐出蜜来,说话时,眼风却一个劲儿往司少棠这边飘。 “嗯。”年予竹执卷的手微微一顿。简简单单一个音节,却让满堂弟子都缩了缩脖子。 窗棂合拢的瞬间,司少棠悄悄舒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讲坛上那人眼底掠过的暗芒。 “司少棠。《尸鉴》第七卷记载,白毛僵最畏何物?”清冷的嗓音突然点名。 司少棠捏着毛笔的手一抖。她昨日才被领进藏书阁,连典籍分类都没认全。 年予竹又问:“那赤瞳血尸的命门在何处?” “不…不知。” 暮鼓响起时,众弟子散去。 学堂内只剩烛火摇曳。司少棠伏在案前,指尖划过《尸鉴》上晦涩的古篆,忽然察觉身后有雪松香淡淡萦绕。 “白毛僵畏朱砂,赤瞳尸惧桃木。”年予竹的声音自背后落下,比平素授课时近了三分。她虚指着书页,广袖却堪堪擦过司少棠的肩膀。 司少棠突然僵直了背脊。年予竹的指尖正悬在她发尾三寸处,春风从窗隙钻入,将她的青丝一缕缕抛向那白玉般的掌心。发梢每一次轻扫,都像羽毛挠在谁的心尖上。 “师、师姐……我记住了。”司少棠的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团。她紧张地不敢回头,年予竹一向以严厉不近人情著称。 “日后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请教我。”年予竹指尖碾过司少棠的发带,轻轻往下拉扯,绸缎滑落的细微声响中,司少棠的乌发如瀑倾泻,有几缕甚至拂过年予竹执卷的腕骨。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自然看不见身后人眼底浮动的暗涌。 “少棠,怎么还不回丹霞峰?非要我来接你回去?”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司少棠浑身一震,抬眼看去,正是她才拜的师尊墨明尘。 司少棠收拾书本快速起身:“师尊,你来接我了?”声音中尽显少女的愉悦之情。 墨明尘一袭红衣笑着从门口走到她的身边,帮她收好桌上的书,对一旁的年予竹视若无睹,声音慵懒道:“没错,这么晚都没回家,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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