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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离开,袖子却被牵住,“小川,”她望着我,缓缓道,我低头不解看着燕大夫,她继而道:“是你救我上来的。” 一霎之间,四下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听得一清二楚。 燕大夫的话并非是一个问句。我脑海中忽的闪过白日里的画面,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我迟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燕大夫哧的一笑,道:“是不是你救的人,连你自己也犯浑了不成?” 我咬了下唇,竟有些不敢直视她,尚未答话,燕大夫神色无异道:“好了,我乏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犹豫半晌,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坠子,放在燕大夫手里。 燕大夫惊喜道:“我只道是自己在水里弄丢了,这枚坠子对我的意义很重要,谢谢你。”随即珍重地压在了枕边。我为她放下帘帐,又在门口悄立片刻,直到听到燕大夫呼吸声渐渐均匀,显然是那药丸发挥了作用,这才退出房间。 如释重负般出去,关门,整个人沿着廊柱滑在了地上,幽幽吐出一口气。星河漫天,我却无心观赏,一遍又一遍,只机械地摩挲着手中的小瓷瓶,脑海中思绪翻涌,满是白日里入水救出燕大夫的一幕幕场景—— 我沿着来时路,直到潜进河的深处,终于发现了燕大夫的踪迹,原来燕大夫的脚踝被水草缠住,挣扎无果,这才滞留水底昏迷不醒,我心头一急,再也顾不得什么,游到她面前,轻轻将人捉在怀中,把一口真气渡了过去。随后为她解开缠住脚踝的水草,牵着她的手臂,将人带离了湖底。 湖底当时光线幽暗,燕大夫的意识是何时恢复的,是渡真气之时,还是之后?我又望了一眼身后木门,低低叹了口气,掌心中,已满是冷汗。 次日醒来,还不到破晓时分,边庆幸着自己没有想往日那般一熬夜便睡到日上三竿,边来到院子的水缸前,掬了把里面的冷水拍打在脸上,被冷水刺激一番,精神陡然清醒不少。我快步来到厨房,生好火后,将昨日泡好的一副药材煎上,又找来些温补的食材,熬了一点山药南瓜粥,一盅点了桂花糖水的杏仁豆腐,没一会儿,厨房里便飘起了一股甜而不腻的清香。 正要将粥倒在碗里,耳边响起一阵蹭蹬脚步声,襄儿揉着眼进来,见我已在忙碌,顿时瞪大双眼,道:“燕姐姐从前说你厨艺甚好,我还不信来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表示让她多睡一会儿,襄儿摇头道:“川姐姐,襄儿是来同你告别的,我需要立刻回一趟黔中,干娘为姐姐的寒疾特地调制了丸药,姐姐每次寒疾犯了,就得吃一颗,现在家里的药吃完了,她显然也不适合舟车劳顿,就麻烦你在此地照顾她,慢则五日,快则三日,我会尽快赶回来。” 我忙表示没有问题,让她一路小心。襄儿点点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嘻嘻道:“那襄儿可就去了,燕姐姐就交给你了,川姐姐,你千万不要惹燕大夫难过哦。”我轻笑一声,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了。 我把粥用文火慢炖好,倒在了洗净的小盅子里,那药还需要添水再煎一次,两次的药中合在一起方能分三次服用。我瞧了瞧天色,心想虽说这药最好是餐前服下,可燕大夫昨晚亦不曾用过饭,还是让她先吃一点粥再喝药为好,便端着托盘先去了。 门开着,燕大夫已经在梳洗了,见我站在门口,笑道:“我也是才起来,房间里太闷了,我将门窗索性开一会儿。” 我放下托盘,写道:“襄儿说了,你有寒疾,不能贪凉。” 燕大夫点点头,道:“只开一阵子,大概是没事的,不过你都这样说了,那便关上也无妨。”我见她同意,将门扇重新关好。 “这杏仁豆腐和药膳都是你做的么?”燕大夫问道,我点点头,写道: “镇长听说你身体不好,忙差人送来好多补气血的药材,我挑了几样,给你炖了点粥,也不知味道如何。” 燕大夫笑道:“我一直对你......的厨艺很有信心。” 我脸一红,忙摆了摆手,燕大夫舀好一碗,推到我面前,道:“你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昨晚累你陪我那么久,我现在没有饿意,只想吃一点杏仁豆腐。” 我站起来,想起炉子上已经在烧水了,应该是快好了,就要去厨房。 “慌里慌张的,你先坐下喝一点粥。”燕大夫挽留道。 我摇摇头,不顾燕大夫挽留快步去了厨房。 洗了两只茶杯,重新回到房间,我给燕大夫倒水,燕大夫坐着一语不发,我将茶杯递过去,燕大夫并不接过,只是抬眼将人瞧着,目光深幽。 我讪讪一笑,将茶杯搁在她面前,燕大夫轻声道:“你就这么不愿在我这里么?我是长白山的豹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登时涨红了脸,连忙摇头,就要找来纸笔解释,燕大夫道:“你这人,明明生的一颗玲珑心,有时候啊,却偏偏笨的要命,一点不透。” 我不解地看着她,燕大夫道:“那我喝杯水,你将这粥喝了。” “你千万不要惹燕大夫难过哦川姐姐。”襄儿临行前的嘱咐犹在耳边回响,我心底叹口气,将碗端了过来,燕大夫这才展颜。 吃完小半碗,算着药也快煎好了,我写道:“我去拿药,您先喝一点山药南瓜粥。”说着取过另一只干净的碗来,盛了半碗。燕大夫点点头,道:“好,我等你。” 厨房四溢着药味,我望着浓浓的一大碗苦汁,胃里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想起自己往日喝这些药时的惆怅,怎么办才好呢?我在厨房搜寻着,这时,一个黑色的小罐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揭开封盖,一股蜜味溢了出来,心里一乐,忙取过小碗,用温水调了一碗,放在木盘里一齐带走了。 “你莫不是将我也当做了阿圆?”燕大夫笑道,“我不怕苦的。” 我抿了下唇,在纸上写道:“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燕大夫一字一字地念道,我点点头,燕大夫眸光流转,连道两个“好”字,便拿起药碗,将一碗药汁慢慢饮尽了,我忙递上另一只小碗。 正在此时,云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主,那位明月镇镇长又带着女儿,拿了好些礼品来登门拜访了。”一进门却发现我也在,登时一副犯了错的样子,燕大夫踌躇片刻,道:“云儿,你就说我身体未愈,不便见客。” 云音低低道了声“是”,便匆忙离去了。 见我低头不语,燕大夫笑着主动解释道:“小川,你莫要往心里去,云儿自幼跟在我身边,她那样唤我,不过是闹着玩的。”我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106章 房间里已经升起了两大盆炭火,门窗密不透风,均被我和云家姐妹用棉纸糊住,床上帘帐低垂,房间里漂浮着药味。这时,门开了一条窄缝,云葵侧身一闪,又将门迅速关上。 我在纸上写道: “云姑娘,襄儿还没回来么?” 云葵摇了摇头,将药放在桌上,我点了点头,云葵道:“川姐姐,那便麻烦你了,我继续去码头等船。” 我送她出去,转身回来将药碗端在手中,撩开帘帐,小心将人扶起来,让她靠在我身上。燕大夫双眼紧闭,浑身依旧冷得如同玄冰,她嗯了一声,低声道:“小川,”却还是不睁眼。 我想要回应她,只是说不出话来,心里焦急,汗珠顺着鬓角不住地滴落,“小川,你出汗了,是不是房间太热了?你将窗子打开一些。”她关切道。 这个人直到现在都还在操心着别人的事情。我望着她,她弯了弯嘴角,似乎想安慰我。 我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间汗水,用调羹舀起一勺药,怀中女子张开嘴,将药慢慢饮了下去,好在这次的量很小,没有像昨日那般全部吐掉,用清水漱口后,我为她拭干净嘴角,燕大夫昏昏沉沉,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变故是从昨日开始的,起初只是寻常风寒的症状,谁知,当日傍晚,燕大夫先是突然呕出一口鲜血,继而开始高烧,浑身冰凉,无论用什么方法,依旧不见一丝好转。我只好先锁住她周身气机,防止真气外泄,然后同云葵想尽法子将房间温度升高,不让一点风寒进来,每隔两个时辰,我将内力凝于掌上,为她轻轻搓揉着手心,尽量让燕大夫身体变得暖些。 “小川,”燕大夫双眼微睁,轻轻道,“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碍,顺手抚上她的额头,还是不发汗,冷冰冰的。只见她脸上肌肤如同透明一般,隐约见到额角青筋,房间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没有一丝风息,榻上之人的胸膛缓慢起伏着,节奏甚至不如寻常之人的一半。 我望着这个正在饱受寒疾之苦的女子,擦了一把汗,除去鞋履和外衫,来到榻上,“小川?”声音比呼吸还要轻柔,仿佛预感到了我要做什么事情,她的手压在我手腕上,“又要如此么,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理会这番劝阻,顺手取过一只干净瓷碗,轻轻拨开她的阻拦,将手腕伸出,右手举刀在脉上横斩一刀,鲜红色的血液涌入碗中,我暗自用了三分内力,将鲜血持续逼出,不让伤口凝固,顷刻间,鲜血已注满了多半碗。 方才心慌意乱之时,自己突然想起第一日来到竹里馆,燕大夫为我诊脉时,说我的体内有“扶光珠”护体,是以那千手罗刹之毒进入体内,才避免了寻常人那般的性命垂危的地步,虽然不知道自己何时得了这灵药,但好在自己及时想了起来。 “我......我不会喝的。”燕大夫往日里看似温情,实则为人甚为执拗。她此刻语气里已有了薄薄怒意,只听她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此时放了大半碗血,只觉灵台有些昏沉,全身虚飘飘的,连手臂也渐渐抖了起来。 “算我......求.....求你......了......”牙缝中迸出几个字,约莫是许久不开口的关系,说话时竟有些不连贯,连语速都放缓几分,燕大夫本双目微闭,听到我的声音,眸子又睁开几分,直直瞧着我,神色也不似先前恹恹。 我继续恳求道:“要......冷了,现在非是......同我置气的时机。” 一时之间,心神不定,身子莫名地发抖,自己像是漂浮在另一段时空之中—— “师姐,算我求求你,你喝一点好不好......” 是谁在哭? 这是谁的记忆? 那个身穿白衣奄奄一息的少女,此时,穿过无尽时空,与眼前之人合二为一。 几点晶莹从她眼角滑落,怀中女子闭上双眼,将碗中鲜血饮尽,我将碗放在一边,盘膝坐在她对面,继续为她调息。若我的鲜血果真有效,此刻便是趁热打铁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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