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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而她正目光盈盈地注视着我,她所说的正是自己先前所想,我伸出手,捉住风中她的几缕发丝,说道:“龙儿,你是认真的么?” 她嗤笑一声,随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翻身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道:“你对我这样好,不因为我是那个被江湖所不齿的‘琴魔’而厌恶我么?” 只听她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为此事有所顾虑,可......当时你只是被长风白所胁迫,并非出自你本意......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情之所钟,十八年前如此,十八年后依旧如此,真心诚意,绝无勉强。”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算是赧然了。 我心意一阵激荡,手心感到了几分滑腻,想将她的手先放下,可是又舍不得,她笑眯眯地将人瞧着,反手把我的手握入掌心,朗声道:“小川,我只问你,你我从此以后,舍弃这江南繁华地,一同回到古墓,粗茶淡饭,你是决计不会后悔么?” 我正色道:“便跟着你回到最初的家,无论是什么日子,也是欢欢喜喜,绝不后悔!” 龙儿连道两声“好”字,我瞧着她腮边滚落下两行泪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良久,我道:“待将阿圆寻回,从此以后,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你的家人是我的家人,你的居所便是我的归根之处,我愿与你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陪着你,爱护你,与你同舟共济,与你一同老去。若违背此誓言,就让老天重罚于我!” 她言笑晏晏道:“我们本就是要一同将她寻回,再做隐居的打算,你倒也不必再如此强调一遍。”我笑道:“是了,我......我高兴得有些糊涂了。” 两人此番互通心曲,两情缱绻,我望着眼前这近在咫尺之人,忍不住回想往日种种,一路跌撞迷惘,直如大梦一场,初时只有无穷尽的噩梦与屠戮,索性上天待我不薄,让两人重逢,若非掌中传来温度,简直要怀疑当下一刻的真实。 正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举目望去,只见牧羊女打马而归,那牧羊犬听见主人的声音,忙向前奔去,只是见自己主人还骑着马,只好跟着马儿跑在后边。 牧羊女爽朗的笑声响起,只见她下马朝我们走来,牧羊犬跟在她身边,她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阿木勒,乖孩子。”牧羊女轻声哄道。那狗得到主人的爱抚,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了羊群那边。 “阿姐,马儿还你,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接过马鞭,龙儿将她的水袋递过去,那牧羊女道了声谢,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行为举止间,完全不似青州城寻常人家的女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牧羊女露齿一笑,“你觉得我一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被猜到心思,我笑了笑,道:“只是觉得你很自由。”牧羊女道:“我家从蒙古那边迁徙而来。” 一句话解开了心中疑惑,龙儿微笑道:“难怪,你的马术那样好,小川在你这个年纪,或许还不及你的。” 牧羊女将我打量一番,道:“阿姐,你也喜欢骑马?”龙儿接过话,似笑非笑道:“从前我让她练功,她仗着聪明,早早练完,就偷偷牵着枣红马出去,在后山偷酒吃,还总以为我不知道。”说着瞧了我一眼。我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怔,自己先前竟然是这样的么? 牧羊女哦了一声,道:“你们姐妹俩感情很好的么!我也有一个姐姐,只不过我们俩经常打架。”我道:“你们为何迁徙到此地呢?”牧羊女道:“我爹爹是青州人,妈妈为了爹爹,就从蒙古那边独自过来了。”牧羊女说完,龙儿原本牵着我的手突然僵硬几分,随即展颜道:“原来如此。”牧羊女点点头,踢了踢脚下的野草,道:“我叫善雅,家住那边,”说着她伸手一指,“你们没事可以去找我玩,我给你们吃奶豆腐。嗳,你们现在有事么?” 我看了看天色,道:“多谢你好意,只是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有机会,我二人定去拜访。”善雅听我婉拒,没有说什么,朝着她的狗儿吹了声口哨,那狗儿听到主人指令,将羊群开始往西边赶,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道:“那咱们后会有期!” 这时,不远处再次响起一阵马蹄声,正是云家姊妹和成家公子驱赶着马儿望这边来,善雅脸色微变,我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安心,成家小公子看到善雅跟我们站在一起,奇道:“你们认识?”龙儿道:“是啊。”成家小公子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后牧羊便也不用偷偷摸摸了,尽管来就好。” 善雅一听,转忧为喜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朝龙儿吐了吐舌头,欢天喜地朝家走去了。我望着夕阳下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已天色将晚,龙儿便对成家公子道:“今日多谢,改日定当带着家人亲自去拜会你的母亲。”成家公子忙摆手道:“这点小事,燕大夫请不要放在心上。”说完,邀功似的偷偷看了一眼云儿。却见云儿正与自己的师傅谈得兴高采烈,只好蔫蔫地收回了目光。 几人乘着轻舟回到竹里馆,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起了些微风,点起灯,房间便多了几分暖意,再次确认门窗全部关好后,将小炭炉端到了房间正中。 龙儿此时沐浴回来,道:“不去休息,却摆弄这个小炭炉作甚?”我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将檀木桌上的酒柜打开,龙儿见状,笑道:“可是又馋了?”我道:“成家送了咱们不少品质极好的葡萄,这坛酒喝完,也不必怕没有了。”说着,将花雕暖在了炭炉上面。 龙儿坐在我身旁,推道:“这酒我帮你看着,天气冷了,我去切一些姜丝放进去一起煮,你去沐浴吧。”我点点头,起身去了。 第115章 尽管不愿因沐浴耽误时间,但出来后,房间内早已酒香浓郁,不胜酒力之人多被熏几下,怕也要有三分醉意了。屋里只燃着一豆灯火,月辉从窗外淌进来,隔着窗纱,给房间凭添一缕静谧。墙上是一幅月下抚琴图,卷轴边缘泛黄,显然是有些年份了。此时那丹青恰被月色照着,更显的优柔迷离。 我注视着那幅画,久久地,不愿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说要喝酒,却在这里发起了呆。”身后,响起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转身,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画上走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 “我?”月色笼罩着她,照着她丝绸般柔软光滑的长发。 她忍不住笑了,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我低下头,任由她为我将右耳的红珊瑚耳坠取下。 “你有心事。” “我有心事?” 她点点头,重复道:“对,你有心事,还不肯告诉我。” 我忽然发现她的眼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忧郁,连同着声音,都染上了三分泠冽。 我垂下眼,闷闷不乐道:“我只是难过,那些失去的时光,那些......最好的时光,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她目光似有不解,随即望向了我身后那幅画。 “这是从前的你。”我道。 她点点头,似笑非笑,道:“里面也有你。” “我?” “嗯。”她指着画中女子脚边对一只小白兔,道:“当年你做画的时候说,你要变成一只兔子,这样不仅可以一直陪着我,还能被我抱在怀里。” 一股热气,突然冲上脸颊,我眼睛盯着地面,心中被羞耻的浪潮淹了个通透。 屋内,花雕的香气愈发浓郁。 “这对儿大银衢花锺子,是当年离开秋水落霞居的时候,襄儿偷偷带来的。”她眼中有怀念神色,“那时候,心中真是万念俱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身外之物......” 她语气甚是随意,只是因为都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添一盏给她。 “你小时候,真是淘气极了,若是在那时就有人告诉我,十几年后,你会变成今日这副寡言少语的性子,我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笑意,眯着眼将我定定看着。 我瞧着她,道:“还要再来一杯么?只是我瞧你醉得厉害,龙儿。” 这酒,不知何时,已隐隐见了底。 “绝无问题。” “今夜为何如此开心?” 她拄着下巴,胳膊支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道:“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呼吸变得说不出的沉缓,炭炉子此时烧得正好,屋内热气熏人,而那抹月色,在不经意之时,已从窗棂缓缓斜去,不见了踪影。 月亮也会害羞的么?我不晓得。唯一清楚的,是眼前之人,便是令我心动之人。七情六欲,皆因她生,因她灭。 把银杯从她手中取下,起身,弯腰,将人抱在怀里。 夜,已太深了。 她的身子往日里总是冰凉,可这时,却变得柔软而滚烫,是因为花雕里煮了姜丝的缘故么? 她的眸子,此刻宛若两团跳荡的星火,从发梢一路燃烧至我的脚尖,将人刺激得连脚步都变得踉踉跄跄。 我转身看了一眼香炉,梦魂香的烟雾袅袅婷婷,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暗运内力,烛火无风自灭,此刻,屋内已是全然的黑暗。 被中许是还有些冷意,她缎子般的肌肤刚一接触到,便起了一阵微微的哆嗦,我轻轻拥着她,一面暗暗运起内力,驱散被中冷意。 “龙儿。”我喃喃道,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只微微一着力,便将人牵了下去。 “我真是......几乎不能相信,你就是从前的那个她,可是看着你,又不禁觉得有些安慰,因为无论如何,兜兜转转,老天,终究不曾薄待你我二人。”她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碰了碰她有些冰凉的鼻尖,道:“龙儿,可我知道,你并不开心。” “不,我......嗯......很是欢喜的。”她的话语节奏慢慢被一只作乱的手打断。 “好,那.....我若是将阿圆寻回来,你会不会更开心一点?”被中的温度在渐渐攀升,锦被翻动着若有似无的红浪。 “这是.....哈......这是自然,待你我将那孩子寻回来,也算是......嗯......对此处的一个交代。”她的喘息渐渐不再连贯。 “对了,园子里有两盆开得甚好的兰花,赶明儿记得浇水,不然画起来没有灵气。”触到一枚小小的果实,我忍不住俯下身去。 “嗯......你......你的一手丹青,是没话说的,明日......要作画么?”余光里,她的脖颈后仰,弯成了一抹极其优雅的曲线。 “倒不是明日,你替我好好照料着,说不定哪天想画呢。”我吻住了她的锁骨。 “这是......何意?”她的眼睛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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