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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慢慢聚焦,眼前景象从模糊的黑暗慢慢点亮,最后凝聚出邬别雪清丽的面容。 陶栀从梦里醒来,睁着迷惘的眼,神情懵然,黏糊糊地喊:“邬别雪……” 这是邬别雪头一回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喊自己,于是眉梢讶异地微微挑起,心想她果真烧糊涂了。 平时明明只会恭恭敬敬地喊师姐。 陶栀拖着沉重的脑袋费力思考几秒,反应过来后急忙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五。 还有五分钟集合。 她霎时睁大双眼,昏沉的脑子像浸了冷水,急忙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头脑和腹部传来的痛意打了个措手不及。 “嘶……*”她轻吸了一口气,细细分辨腹部的坠痛是因何而起。 算算日子,好像是差不多了。 生理期免疫力就是会变很差,所以也不奇怪为什么会头痛了。 一旁的邬别雪从她醒后就垂头在手机上摁了半天,好像在发什么信息。 她望了一眼陶栀,声音很轻,但还是没什么情绪:“你好像发烧了。我找王老师给你请了假,教官现在知情,你洗漱一下,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 “喔……好。”陶栀其实还是有点晕,没怎么听明白,但只是下意识地回应邬别雪的指令。 她红着脸掀开被子,慢吞吞地把脚趾蹭进拖鞋。心虚地瞥一眼床单,还好,很干净。 陶栀站起身,终于消化掉邬别雪说的话,才为时已晚地用含糊声音问道:“师姐,会不会太麻烦你……” 邬别雪没回应,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随手取出两件衣服,才回道:“先洗漱。” 陶栀又弱弱地应了一声,才挪去浴室洗漱。拖鞋的哒哒声并不重,响在瓷地砖上,埋进另一个小空间。 邬别雪望了一眼合上的浴室门,拿着衣服回到床前,把身上的睡裙脱下,换上纯色吊带和牛仔短裙。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才咔哒一声打开。 陶栀洗漱好了,脸上还有些没干的水珠,扒在门框边问邬别雪:“师姐,你上午没有课吗?我可以自己去……” 其实她有邬别雪的课表,知道她今天没课,这样问只是怕耽误她做自己的事。她知道邬别雪总是很忙,她怕麻烦她。 “今天没课。”邬别雪眉目平淡,只回了四个字。 “喔。”陶栀这才从浴室里移出来,脸还是烧得有些红,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师姐,你去洗漱吧,我换一下衣服……” 邬别雪没说话,点点头就进了浴室。 被用过的洗脸台已经清理干净,泡沫被冲走,水珠都安安分分地呆在水池里,地面也不见一点湿润痕迹。 邬别雪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清水覆在面上,用洗脸巾细细擦干水珠。 等要把洗脸巾丢进垃圾桶时,她忽然看到里面有一张卫生棉条的包装。 陶栀昨晚把垃圾清理掉了,所以那张包装浅粉色在空荡荡的桶底,有些显眼。 洗漱完出来,陶栀已经坐去了客厅,正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在喝。 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面色看上去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 邬别雪正要出卧室,忽然想到校医院似乎总是把空调打得很低,就又瞥了一眼陶栀的穿着。 荷叶边系带短衬衫,莫代尔长裙。柔软的布料把人衬得越发无害,露出的那点皮肤白晃晃的,被落地窗的阳光一浸,细腻得看不到瑕疵。 她脚步一顿,转回衣柜前拿了件外套,塞进挎包里。 “走吧。” 八点的光景,紫外线还不算强烈,但似乎已经跃跃欲试。 两人掩在邬别雪撑起的遮阳伞之下,沿着香樟大道往校医院去。 伞面不宽大,两人的距离无可避免地被拉近,裸露的手臂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操场那边遥遥传来喧嚣的口号声,用喇叭扩大之后的声音渗进电流,电得人酥酥麻麻。 陶栀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那些细碎光影与青石地砖交融后不断退后,往前的只有两个人的步伐,出乎意料地一致,又与新的光影碰面。 “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邬别雪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好像本来就带着沁凉的质感,像一盏薄荷冰酒,穿透闷热空气,抚过耳廓,又薄又凉,激得陶栀浑身僵硬。 “没……”陶栀的声音有些哑。 “昨晚不觉得冷吗?”邬别雪的目光很淡,但是陶栀还是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陶栀仰起脸,语速变快了些,朝邬别雪解释道:“师姐,不是空调的问题、是我自己免疫力差……师姐不用在意我……” 邬别雪听着她解释一通,语气里那些着急的意味好像在晃尾巴,可怜巴巴地解释都是她自己的错,和空调半点关系都没有,和邬别雪也半点关系都没有。 邬别雪移开目光,只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 话语没了下文,邬别雪似乎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她措辞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我们是室友,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习惯本来就需要磨合。如果觉得空调冷,调高一些就好。” 陶栀听着她说话,抿了抿唇,眼睛不可遏制地弯了弯,才应道:“好喔。” 两人进了校医院。果不其然,整个校医院的空调都打得很低,像个巨大的冰箱。 邬别雪把伞收了,带着陶栀挂了诊,看了眼诊单,就去二楼去找医生。 进了问诊房间后,邬别雪把包里的外套拿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陶栀:“披一下。” 陶栀也觉得有些冷,本来想忍忍,但没想到邬别雪还带了外套。于是有些呆愣地接过,软声软调地向师姐道谢。 女医生大致询问了一下状况,拆出医用棉签,让陶栀张开嘴:“来,啊……” 陶栀乖乖地模仿她的动作,仰着脸张开口。 “风寒感冒,还有点低烧,咽喉有点红肿。夏天是热,但是也不要太贪凉哦,不要吹太久空调。”女医生把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就开始写病历单。 “要挂点滴吗?挂了的话会好得快些,不挂的话多开两天药。” 邬别雪没说话,只看着陶栀,让她自己做决定。 陶栀想了想,慢吞吞回道:“谢谢医生,我下午还要军训,就不……” 邬别雪想不懂陶栀怎么就这么喜欢军训,第一天中暑也没多休息,现在感冒了还想着军训。 于是她打断道:“我给你请了一天的假。” “啊?”陶栀揣摩着邬别雪的用意,又重新开口道:“哦……那、那我挂……” “不挂。”邬别雪瞥了眼她的手背,几天前打的针留下的淤青还没散。 陶栀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一下有些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女医生见两人对话,觉得有趣,没忍住笑出声。 “那我多给你开两天药,要好好吃药,多喝热水,小心再受凉哦。” 邬别雪在一旁瞧她笔下飞舞出专属于医生的字迹,粗糙潦草的几笔。她突然出声问道:“医生,是有开阿司匹林吗?” 那女医生有些惊讶,“同学你看得出来啊?你学医的吗?” “不是,稍微能看出来一点。”邬别雪停顿一下,又说:“她生理期,能不能给她换一下?” 女医生一拍脑门,“忘记问月经。”她重新扯来药单,没再选影响凝血的药,望向邬别雪的眼睛也多了几分笑意,“值了一晚上班差点糊涂了,多亏了你啊小同学。” 两人走出校医院,见太阳越发强烈,晒得地砖开始发烫,紫外线变得毒辣。 陶栀拎着药,余光瞥见一旁的邬别雪指尖一直在手机上滑动。 两人走到小喷泉前时,邬别雪把手机放回包里,把伞递给陶栀:“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陶栀下意识想拒绝那把递来的伞,却又听邬别雪说:“我打了车,不用伞。” “回去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陶栀:师姐到底想不想让我打点滴[爆哭] 邬别雪:这小孩怎么这么喜欢军训[问号]
第13章 十三朵薄荷 ◎在她身体里溺毙。◎ “蛤?感冒了吼?”林静宜的声音隔着手机,有些失真,“那你午饭吃什么,要不要我买了给你送来?” “没关系,我点了外卖。”陶栀开了免提,回应林静宜的话,却把视线聚焦在微信的对话框。 桃:师姐,你中午回来吃饭吗?「猪猪吃饭」 Wuu:不了。 陶栀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许久,才又打出一句话:那师姐中午要好好吃饭哦! 对面没有再回复。 “那我中午只能和同学一起吃饭了,唉!”林静宜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 陶栀闷声回了一句:“抱歉啦。” “说什么啊笨蛋!”林静宜笑着骂了一句,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又神秘兮兮地说: “还想今天中午吃饭跟你八卦欸。你知道吗,李铭棠现在染上赌博,输了几百万……他领养家庭受不了,和他断绝关系了,他现在一个人被扔在东南亚回不来。” 陶栀听了这话愣了一秒,半晌后才回:“这样喔。” “你反应好冷淡欸。以前在枱南福利院,他天天欺负你,现在他这样,你不觉得恶有恶报乜?”林静宜哼哼两声,翻起陈旧往事,开始为她打抱不平。 陶栀没回应,想到昨晚的梦。 那块石头最后自然是甩到了李铭棠身上,实打实地带去了疼痛。 高大的男孩意识到自己被瘦小的女孩打痛之后,更加怒不可遏,当即上前掐住陶栀的脖子要揍她。 幸好林静宜早察觉到不对劲,带着院长阿嬷出现得很及时,制止了李铭棠,陶栀没怎么被伤到。 不过,之后的很多时间,她都没有再那么幸运。 陶栀趴在床上,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击,思绪却早已飘远。 印象里,李铭棠实在是一个极其虚伪的男孩。脸上似乎总是浮着假笑,那双吊起的眼睛里藏着一个孩子不该有的算计和冷漠。 他在福利院里常常欺负弱小,可一旦院长阿嬷或别的大人出现,就会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揍人的不是他。 哦,他还很会变态度。如果来领养孩子的家庭看起来很有钱,他会立刻变得彬彬有礼,主动帮忙照顾其他孩子,在大人面前端出一副早熟的绅士做派。 他会用甜言蜜语讨好那些潜在的养母父,仿佛他天生就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但如果来领养的家庭看起来普通甚至贫穷,他的态度就会截然不同。 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眼神里透出不屑和嘲讽,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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