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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见陶栀就欢喜得很,对第一次来咖啡店的许闪闪印象也很好,于是使唤林静宜去制作区亲手给她俩摇奶茶。 又交代林静宜要好好服务朋友,让孩子们好好复习,就出门了。 结果,林母一走,两人就原形毕露。 许闪闪玩了一上午的星露谷。 陶栀倒是没玩游戏,但那些专业书摊开后放在木桌上,一眼都没看。她从身旁书架上抽了本珍妮特的书,原文版的,窝在沙发里慢慢地翻。 那些成串的英文看得林静宜眼花。 她把托盘放下,顺手解下制服围裙,一脸无语:“你们不是说来复习吗?” 许闪闪“啧”了一声,朝她招招手,“你快来,我教你钓鱼王。” 陶栀掀起眼帘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好心地给她让出位置。 林静宜和良心斗争半天,最后吸了一口气,干脆也搬出电脑来,兴奋地搓搓手,“闪闪,来和我玩那个fps游戏吧?我昨天刚买了一个很好看的枪皮……” 她越说越兴奋。 期末月来了以后她就再也没玩过游戏了,今天难得放松一下,她一定要试试前些天学到的点位。 “我跟你讲啦,那个图其实无脑抢A点就好了,架一下通道……”她滔滔不绝地给许闪闪传授着经验,却后知后觉身边的两人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她疑惑地抬眼,发现两人都一脸专注地翻阅着专业书,甚至坐姿都挺拔了许多。 看上去简直就是标准版的好学生。 “怎么了你们?瘆人耶……”她皱了皱眉头,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陶栀。 “林静宜。”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激得林静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艰难地吞咽一下,僵硬地转过身去,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妈妈、你回来啦……” - 陶栀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 房间里没人,落地灯也没开,一片黑沉。 陶栀慢吞吞地把脚趾蹭进小兔毛*绒拖鞋里,随手拍开壁灯,先走进小厨房检查。 那盅汤已经喝掉了,瓷盅洗得干干净净,乖巧地放回厨台上。 陶栀笑了笑,又走到客厅,去看波妞。 水面上还浮着几颗鱼食,但波妞似乎已经吃饱了,惬意地在水里漂浮休息。 陶栀看了会儿,就掏出手机,去找和邬别雪的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陶栀说自己要出门复习,晚上才会回来,小厨房有吃的,让邬别雪按时吃饭。 对方的回应干净简短,只有一个“好”字。 陶栀垂着眼看了那个字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锁屏,起身往卧室走。 她不想呆在寝室复习,其实只有一个原因。 邬别雪最近呆在寝室的时间变多了,而她不敢再呆在邬别雪身旁了。 “想吻邬别雪”这个念头时不时就会冒土而出,让她慌乱得无处遁形。 不知道什么时候,腕表就会发出心率过高的提醒。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就会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向邬别雪的眼神会不再清白。 原本还能良好克制的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呼之欲出。 连着好几天,两个人都只在晚上有偶尔的交流。甚至有时候邬别雪夜归,陶栀明明还没睡着,但听见那些细微的响动,她还是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避开最后一点的联系。 陶栀回想起那些刻意的躲避,忽然对自己有些懊恼。 她不应该这样放任好不容易才有了进展的关系回到原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原因,好像夏日积攒的勇气和踌躇满志在迅速地消耗能量,最后只剩下一点胆小的犹豫不前,留给陶栀。 越是想要得到,就越容易瞻前顾后,顾虑过甚。 陶栀轻叹了口气,拍亮寝室的灯,眼神一转,忽然瞥见自己的书桌上多了几分纸质资料。 她疑惑着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份,发现是《分析化学》的复习资料。 和卓芊给的那一份很笼统模糊的不同,这一份整理得清楚又明了,还建立了体系框架,甚至连期末考点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首页。 针对一些难点和重点,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流畅自如,棱角锋利,行云流水间肌骨挺拔。 陶栀瞪大了眼,又往下翻了翻。 那几门必修课都有整理好的资料,装订得整整齐齐。通识课也有对应的题库,重点一目了然。 陶栀缓慢地眨了眨眼,望着这份资料,半晌后,轻轻笑了。 抬腕瞥一眼手表,已经快到邬别雪日常归寝的时间。 于是陶栀放下资料,雀跃地走到阳台,撑着瓷台往楼下望。 冬季的夜风冷飕飕的,陶栀已经把毛呢外套扣到顶层,却还是被冷风钻进,吹得打了个喷嚏。 路灯在寂凉的青砖上摇晃出琥珀色的光晕。晃眼间,熟悉的身影破开夜色,单薄的身躯在氤氲的灯光下镀上层冷清的外廓,却又挺拔秀颀。 邬别雪永远走得那样从容,连大衣下摆划出的弧度都显得利落。 和她的字迹很像。 陶栀不自觉扬起唇角,目光追随着邬别雪缓慢移动。 下一秒,目光微微凝滞,唇角弧度也不着痕迹地放平。 有个女孩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快速地追上邬别雪,将她拦在了路灯下。 陶栀眯了眯眼,觉得那个女孩似乎有些熟悉,像是上一次在餐厅里和邬别雪一起吃饭的那个。 邬别雪说过,她是邬别雪家教的小孩。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绞成一团,模糊着,落在青砖地面上,好像一个紧密的拥抱。 陶栀垂眼望着两人,将手指贴在冰冷的瓷台,不知不觉中,指节都被冰得泛红。 两人并没有交谈多久,但女孩离开前似乎很是欢喜,连步伐都变得欢快许多。 邬别雪站在路灯下,看着婷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寝室走。 冬夜的寒气渗进大衣里,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走进电梯。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时,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最近陶栀总是睡得很早,基本十点半就已经睡下。 而她自己却睡得越来越晚。 断药后的冬季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她的睡眠被压缩成一小片虚无,像冬夜里逐渐消散的雾气。 所以常常睁眼到天明。 她开始逐渐畏惧冬夜。万籁俱静的夜晚,她睁着眼,像是一个人被扔进永夜的北极圈,让她无端想起幼时被锁进逼仄漆黑的储物间。 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她数着剧烈的心跳,孤零零地等待着睡眠将她拽出那片混沌,让她活跃的大脑能得到片刻休憩。 但睡眠从来不肯在夜间眷顾。 邬别雪想起清晨时分,听到的那几不可闻的洗漱声,像小猫踮着脚尖走过地板。 但陶栀刻意放轻的声响,对她而言却近乎是救赎。 她依赖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却令人安心的声响,在陶栀轻轻合上门的那一刻,被冬夜磨得颤栗的大脑才能沉入短暂的睡眠。 冬夜漫长。 邬别雪垂眼,刷卡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推门的动作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寸一寸地挪开。 扑面而来的黑暗却让她动作一顿。 没有熟悉的暖黄灯光,没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只有冰冷的空气缠绕上来,扼得她快窒息。 “师姐……” 带着鼻音的轻唤从卧室方向传来。 邬别雪吸了口气,抬眼望去,看见陶栀倚在门边,手机的光线从下往上映着她的小脸,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停电了。”陶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冻着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截锁骨。 邬别雪蜷起指尖,垂眼换鞋,把声音放得平缓:“还没睡吗?” “没有空调了,好冷,我睡不着。” 陶栀吸了吸鼻子,朝门口的邬别雪道。 【作者有话说】 各位儿童节快乐![猫爪]
第40章 四十朵薄荷 ◎安睡夜。◎ “师姐,我只有一床被子。我们可不可以睡一起,然后一起盖两床?” 带着鼻音的话声轻而糯,提出的要求听上去也不过只是共享被子,听起来不算过分。 但邬别雪的二十一年人生里,从来没有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的先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 或许是因为陶栀已经出现感冒征兆的鼻音,或许是因为对方从黑暗里投来的视线过于柔软,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夜里无眠,所以身侧有没有人都不重要。 邬别雪不想思考那么多了。 身侧床垫微微凹陷,室友抱着自己的小狐狸玩偶安静地平躺着,将叠加的鹅绒被拉到了下颌。 寂静黑暗中,邬别雪嗅到陶栀身上的香气。 冬天了,她的身体乳也跟着变了。换成了另外一种香型,像柑橘香混着浅淡奶香,柔和温暖的一缕。 邬别雪阖上双眼,莫名觉得安心。 一米五的单人床不算逼仄,但也不算宽敞。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一旦装进两个人的体温,难免显得局促。 陶栀抱着玩偶,小心翼翼地瑟缩在床边,把和邬别雪之间的距离尽量拉远。 她紧紧地闭着眼,但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不断颤动,连带着心跳,砰砰作响。 幸好腕表已经摘下,不会弹出警告。也幸好两床被子叠加后算得厚实,能将心腔的喧嚣温柔包裹。 十二月的江市气温很低,夜间尤其。窗外,寒风呼啸,在紧密关闭的玻璃窗上撞出不甘的痕迹,带来小阵冷雨,把夜间温度又拽低了好几度。 陶栀身上是一件法兰绒的贴身睡衣。分明是寻的怕冷的理由,但此刻,她竟然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近在咫尺的距离,触手可及的温度。陶栀感受着身侧人轻缓的呼吸,费力地将口鼻掩藏在柔软的绒棉里,把罅隙的薄绒蒸得变烫。 她的心脏也发烫。 陶栀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安静,把怀里的小狐狸搂紧几分,轻声开口道:“师姐,谢谢你给我的复习资料。” 隔了好几秒,带上慵懒意味的浅淡嗓音才从身侧传来。 邬别雪“嗯”了一声。 陶栀又重新闭上双眼,却总觉得今夜比此前的数个夜晚喧嚣。她敏锐地听见窗外的风声,冷雨穿透空气的声音,还有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心腔里的小鲸鱼又开始不甘地晃动尾巴,要找到同类。她游不出这方汪洋,对外面的天地一无所知。 陶栀开始漫无目的地乱想。可怜的小鲸鱼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其它鲸鱼了,只有始终从容镇定的雪人,还很受小孩欢迎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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