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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邬别雪。 可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她恍惚中睁眼,竟意外发现自己竟睡得格外香甜,连一个噩梦的碎片都没留下。 ——如果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正以如此亲密的姿势缠在邬别雪身上的话,应该会更香甜。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进了邬别雪的睡衣下摆,掌心紧贴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左腿更是放肆地跨压在邬别雪的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将对方牢牢锁在怀里。 陶栀瞬间僵住了。 下一刻,她像发射的火箭般,立刻弹射到床的另一侧,离邬别雪远远的。 轻软的羽绒被因着她的动作,带离了邬别雪,让她的躯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睡衣凌乱,胸口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露出平直瘦削的锁骨。下摆被陶栀撩上去,腰侧的肌肤雪白雪白,欲遮还掩的,惹人遐想。 陶栀慌乱中瞥了一眼,随即立刻转过背去,惊悚地咬着手指开始怀疑起人生。 邬别雪被她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又是躲得远远的背影。 她垂眼望了自己凌乱不堪的睡衣,慢条斯理抬起手把纽扣扣好,下摆理好,才慵懒开口道:“你做梦和鬼打架吗?” 陶栀身体僵硬,不敢回应。 见她不应,邬别雪继续轻笑调侃:“还是……你口欲期还没过?” 口欲…… 口欲期? 陶栀猛然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邬别雪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胸口的纽扣还是自己解开的? 这比恐怖片惊悚一百倍。 陶栀捂着耳朵下了床,连滚带爬地把自己锁进了浴室。 邬别雪望着陶栀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扬起唇角。 她抬起手腕,查看腕表上的睡眠监测数据。 十二点二十五到九点零三。将近九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 上一次这样酣睡,大概还是幼儿园时期。 连着好几晚的优质睡眠让她真的没办法解释其中的蹊跷了。好像只要和陶栀同床,她就能睡得格外安稳。甚至对方贴得越紧,她的睡眠质量就越好。 除了会被人占便宜外,似乎没什么缺点。 邬别雪撑起身子,瞥见浴室的磨砂玻璃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已经进去三十分钟了,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看来某只受惊的小八爪鱼打算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 她干脆在卧室换好衣服,下楼去洗漱,准备早餐。 而此刻的陶栀正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牙齿无意识地衔咬着食指关节。 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水龙头的水声。 就算她再迟钝、再怯懦,也能察觉到邬别雪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昨晚是被昏聩的心跳迷住大脑,无法思考。今早再一想,邬别雪对她若有似无的纵容,偶尔流露的温柔,连那样紧密的拥抱都没有被她拒绝,分明像是在宣破某种信号。 “该不会......” 镜中的女孩突然捂住发烫的脸颊。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既雀跃又惶恐。 邬别雪,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陶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在狂跳,似乎就在耳边跃动,连带着肋骨也被撞得发胀。 她还没缓过劲来,却分明听到收着力度的敲门声,甚至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邬别雪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洗漱好了吗?吃饭了。” “哦、哦。”陶栀急忙应了一声,揣着乱跳的心利落地洗漱完,慢吞吞地磨蹭下楼。 厨房流理台前,邬别雪穿着身闲适的家居服,正抱着呼噜在喂猫条。 见她下楼,只微微抬起下颌,眼神朝桌上一递,轻声道:“趁热吃。” 呼噜被她干净指尖逗弄得舒服,一边眯着眼发出呼噜声,一边大口大口舔着猫条。 陶栀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坐在了邬别雪旁边。 瞧着那只昨晚把她吓得不轻的猫此刻惬意地窝在邬别雪怀里,她突然生出些微妙的不平衡感。 坏猫!吓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和自己抢邬别雪? 陶栀想是这么想,但又不能把呼噜从邬别雪怀里赶走,于是忿忿地咬了口温热的三明治,把气撒到了食物上。 可是三明治实在美味,还是邬别雪亲手做的。于是陶栀又不忍对它撒气了,像只焉了的气球,软趴趴地缩在椅子上,垂眼安静吃饭。 邬别雪见呼噜吃饱了,便把这只小功臣放下让它去一边玩。随即扯了张酒精湿巾,一边细细擦干净手,一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陶栀。 也不知道为什么,吃得委屈巴巴的,连唇边沾染上面包屑都不知道,让她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邬别雪没忍住,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了。 于是她看到,陶栀瞬间变得浑身僵硬,耳尖和颊侧却又开始变红。 分明昨晚都是抱着睡的,可她还是会因为不经意的触碰害羞。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陶栀放下了三明治。 气氛好安静。 相顾无言半晌后,才被试探的声音打破。 陶栀的声线带着细微的轻颤,开口问道:“师姐,为什么之前你明明给我做了饭,还说是外卖?” 在寝室,我生理期不舒服的那一次。 还有后来好多好多次,你为什么对我好,却又不承认。 邬别雪迎上她的视线,看到她湿漉漉的眸子,轻捻指尖,慢声回道:“你也对我撒谎了。” 你也不对我承认。 陶栀闻言,有些急切地皱起眉,无法遏制地语速变快了些,却依旧带着让人怜爱的轻颤:“那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原谅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原谅我不可告人的心思。 邬别雪似乎勾了勾唇,但陶栀没有看清。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对方分明在她越来越急切的眼神里,镇定自若地继续用沉默折磨她。 陶栀一颗心像被放在火上煎熬,实在耐不住这样的酷刑,于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细声细气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重新告诉你好不好。” “我……我不耍赖、也不撒谎了。” 陶栀垂着头,话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柔软的哭腔,好似在极力忍住泪意。 不要怪我撒谎。 师姐,不要讨厌我。 陶栀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垮了,就像一颗被撞碎的行星,又或者一场春日的雪崩,在名为邬别雪的温柔末日里,毫无骨气地塌缩掉。 可是坐在身侧的人似乎依旧从容。 好像永远,不会失控。 邬别雪望着陶栀轻颤的指尖,眉心很轻地蹙着。 “陶栀。”良久后,陶栀听到她开口了,在唤自己的名字。 清泠泠的咬字,却让陶栀几乎心脏停跳。 她颤着眼睫,微微抬眸,发现—— 她没有看错,邬别雪就是在笑。带着坏心思的、游刃有余的、过分从容的。 在令人难耐的对峙中、在一秒钟被拉长成无数个永恒的时刻中,邬别雪忽而倾身,靠近陶栀,在能数清楚对方睫毛的距离堪堪停下。 浅褐色的虹膜被水浸润透了,漂亮的瞳孔毫无预兆开始骤缩。 邬别雪自然没错过对方眼睛里的震颤,她靠近的目的就在于此。 于是她唇角微勾,含笑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攻守之势异也了。
第46章 四十六朵薄荷 ◎好笨。◎ “啪嗒” 呼噜跳跃到客厅的雕塑高几上,推翻了上面摆着的一个瓷瓶,里面交错的两支弗洛伊德玫瑰和碎瓷片一起,落了一地。 陶栀从一室寂静中回神,猛然往后退开,凳腿在抛釉砖地面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邬别雪垂了垂眼帘,见她反应局促慌乱,倒也不是很意外。 和她预想的也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这次,被戳破的小狐狸又要躲多久,才会大着胆子再一次靠近。 “我、我、我去收拾一下……”陶栀颊侧绯红,比地上散落的那两只弗洛伊德红得更羞赧。 她慌乱地身,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凌乱往客厅走去。 邬别雪没拦她,只是在看见她不知所措地、直愣愣地上手直接去捡地上的碎片时,立刻皱了皱眉。 她快步朝陶栀走去,便见地上那片碎瓷里已经多了几滴殷红血迹。而陶栀似乎一无所觉,仍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一旁的缅因猫知道自己犯了错,又见主人流血,心疼又焦急地叫了好几声,伸出小爪子,似乎想阻止陶栀的行动。 在陶栀的手再一次向碎片伸去时,邬别雪快她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动了,我来收拾吧。你去沙发上坐着。” 陶栀沉在藏了十年的秘密被对方轻而易举戳穿的惊慌中,脑子轻飘飘的,已经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闻言却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又立刻把眼神移开,一眼也不敢看邬别雪。 邬别雪看她一副缩头小乌龟的姿态,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把她牵到沙发边让她坐下,又问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 等对方冷淡的体温触碰到自己受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包扎时,陶栀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此刻,邬别雪半蹲在她面前,向来清冷的面庞竟变得柔软,连那双看不到涟漪的眼睛,似乎也有一些情绪在缄默流淌。 邬别雪给她包扎完,微微抬起脸,望着陶栀,用气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笨。” 分明是故作责备的话语,但陶栀看到了她眼里的几分怜惜,像是纵容,让那句话也好像……掺着很浅的宠溺。 陶栀又开始心如擂鼓了。 藏了十年的秘密,被看破之后,对方没有逃走、没有嫌恶,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或是冷冰冰地躲远开。 她在用带着柔和的目光,默不作声地安抚自己的恐惧、安抚自己的慌乱。 甚至……好像在用另一种方式表示容许。 陶栀颤着眼睫,连带着指尖也微微发抖。 她从来不敢轻易相信幸福。 幼时在福利院里,偶尔得到的一粒糖果、分到的一件旧衣服、甚至院长阿嬷有时一句不经意的夸赞,都会让她惊惶好久。 甚至直到现在,她也时时在想,这样美好幸福的生活真的属于她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好害怕只不过是一场甜蜜梦境,好害怕一睁眼还是会回到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在意她的福利院后院。 她像一只南迁的候鸟,被突如其来的暖流裹挟着偏离了航线。明明已经栖落在温暖的枝头,羽翼却仍因记忆中的风雪而恐惧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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