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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太后驾崩后,除了窦灵犀所保管的圣旨和一些无关紧要的遗物,宫中所有金银首饰全都由刘嫖继承。 她死前让陈阿娇亲手把遗产装箱封存,最后直接把钥匙交到了刘嫖的手中。 传闻其中有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丞相窦婴虽然是窦太后的侄子,可因着刘嫖夫家势弱,儿子丈夫都无能,对她这么个独守空房的妇人虎视眈眈。 今儿个喜宴,明儿个寿宴,过几日又来个百日宴,回回让人递一张请帖来就走,巴巴地等着她随礼。 刘嫖烦不胜烦,都是季蓝和春枣出面打发。 几年过去,春枣也已经成长了许多,愈发沉稳起来,伶俐却也不减当年,和季蓝一起,能把那些讨债似得人骂得不敢再来。 她说是出来闲逛,其实街头巷尾把窦家探了个底朝天,心里默默打着算盘。 “时候不早了,我明儿回漠北,也先走了。” 春枣叼着最后一口麻团,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在边关注意安全。京城放心,有我们在呢,小姐也挂念你,可要好好回来啊。” * 史书记,元朔六年,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留京修整。 楚服被他安排,要随着回漠北的粮草车一同回去。 临行前,霍将军按了按眉心,有些抱歉地对她笑:“皇上说了,绵阳公主是去和亲的,不是质子,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入室抢妻,夺回和亲公主一说。汉军休养几年,就算是能击退匈奴,恐怕也不能把她带回来。” 少年将军披着披风,没什么架子地坐在台阶上把玩短剑。 他在边关的时候日夜操劳,几乎并不开小灶,都是和将士们吃油水少一些的大锅菜,因而并没有世人想象地那样魁梧。懒散的时候,比如现在,甚至是有些瘦削的。 “属下明白。” “你上回从公主那儿带回来了情报,我一直没好好赏你。这回我们带回去不少粮草兵马,还要多招几个赶制衣服的嬢嬢。回头你就从军师帐里搬出来,带几个人去单独扎一个小帐住着,多少方便些,只是不许声张。” 其实并非美欧好好赏过。他知道楚服四处流浪之后,赠了一处京郊别院。待到战事平息,回来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这次的赏赐更加吸引人一些,楚服眼睛一亮,声音更大了:“谢将军赏赐!” 有了自己的帐,其实还有一层暗示——要是绵阳公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匈奴处跑出来,藏在汉军营里回乡,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军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安排粮草运送的书记官是个有些唯唯诺诺的文官,有些好奇地打量了楚服一圈,视线落到了她包扎严实的腿上,并没有说什么话。 最后车位下来,她分到了自己和衣服布匹一辆车,可以躺在那些柔软的布匹上睡觉,也算是个好位置。 虽然路程又远又颠簸,可来京一趟,楚服带回去的都是好消息。 刘彻对绵阳的态度,楚服并没没有料想到。 南宫公主是他的亲姐姐,当初对陈阿娇说起的时候,表现得那样不舍那样亲密。 而今打了胜仗,却都没问一句她是死是活。 楚服只是想,有一个能把人带回家的机会,就都试一试罢了。 毕竟绵阳公主能在匈奴中成为被认可的阏氏,一定是为了有尊严地活下去,做出过不小的努力。 * 当今匈奴单于已经到了垂暮之年,上次霍去病八百轻骑直取敌方的腹地,几乎把他后备兵力削了七成。 面对汉朝年轻的兵力,匈奴也不免忌惮,因而支持长子将父亲取而代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南宫公主所生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单于为了求娶南宫公主,甚至将发妻降为妾室。 南宫公主南宫公主体质不好,成婚足足一年,才怀上孩子。月子期间又染了风寒,儿子刚刚断奶就撒手人寰。 汉朝并不清楚情况,只知道刚过了两年,匈奴又派使节来谈判,求娶大汉公主,只能又送过去一位和亲公主。 单于当时四处征战,在家的时间不多。公主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女德女戒,是位贤妻,帮他把持家业。 被废的发妻却看不上这样文弱的公主,非要和她擂台比武,留下了很深的伤口,不治而亡。 单于对此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又派人去求取公主。 五年内,连着向汉景帝求了三位公主,最后一位就是绵阳公主。 人人都知这是大汉的耻辱,可谈到了要“洗刷”耻辱的时候,却又都说她已为人妻,又做了人母,就应该担负起妻子的责任,相夫教子。 她回来了,留在匈奴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呢? 光荣封在英雄的爵位里,却只能刻在和亲公主们的墓碑上。 楚服无所谓功名利禄,只是重活一世,不想让所在意的人继续短命下去。 第一次通过隼和她取得联系的时候,刘笙用沙鼠的尾巴蘸着马血,洋洋洒洒给楚服回了一页信。 大约太久没有写过字,那封信的前几句显得十分龙飞凤舞,只说自己身体还不错,尚能苟活。 而后便是对匈奴内部父子相争的事情简要概括而过。 怕信被匈奴人截获,她把字一个个拆开,前一句,一行字的偏旁部首拆成两行写就,后一句又把两句话穿插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句子。 末尾,却十分隐晦地问了一句,她知不知道童谣的下落。 当时她并没想起童谣到底是什么人,只是把中间的部分交给了将军们。 直到这次回来,看到了童谣的面貌,她才隐隐约约想起了那个曾经怂恿过严小少爷的“童谣”,那封信的落款人之一“童吕”,还有那个送信人童昇——可是童昇已经死了。 胶东并没有一个姓童的家族,楚服想的头痛,最后在马蹄的哒哒声中,缓缓合上双眼。 再一睁开,就又是飞沙走石,艳阳高照的一日。 【作者有话说】 这个“巫蛊娃娃”是封面页我画的人设图,其实挺萌的吧[猫爪] 可惜娃娃不会说话,需要它成为巫蛊娃娃的时候,它就要做一个“巫蛊娃娃”
第52章 做闲人 ◎我不过是想和心爱之人归去做个闲人◎ 春枣告别了楚服之后,总觉得心里不安生。 她坐在马车上,也没心情吃麻团了,远远瞧见太主府门口门庭若市,停着一辆彩绘铜饰的驷车,门口还站着几个东张西望、穿着不凡的小厮,显然是家中有贵客。 这“贵客”能是什么人,她猜都不需要猜。 肯定又是窦婴这个不穷的亲戚来打秋风了。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窦丞相日日拿着朝廷那么多的俸禄,为什么还要贪太后这一点遗产? 马车一停,她赶紧跳下来,卷着自己带着一布袋的红糖麻团,一猫腰进了府里,把楚服告诉她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刘嫖。 刘嫖认真听完,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叹了口气:“这孩子,娘娘没叫我送去些什么补品,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么?” 春枣摇了摇头,又想起以往小姐喜欢吃的东西,什么野菜饺子,什么酱牛肉烤羊腿,实在不像是一个娘娘会在宫里吃的,也不敢说。 窦婴在一旁吃茶,见她说不出来话,笑眯眯地说道:“身子好的,哪里需要补。瞧卫婕妤,不愧是将门出身,不过是承宠一晚,就能怀上皇嗣。” 刘嫖瞥他一眼:“窦丞相有什么见解不成。” “不敢不敢,不过是我那儿有些上好的当归、人参,还有些红枣……” 他话音刚落,身边跟着的小侍就捏着嗓子嚷嚷起来:“大人的记性不好,怎么能忘了,那当归是你特意问了太医,要孝敬宫里头的贤妃的。” “哎呦,还是你记性好,”他瞧了那小侍一眼,十分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转头看刘嫖,惺惺作态起来,“可真是不巧了。姐姐还是另寻他处吧。” 刘嫖冷笑,不接他的话。 窦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不悦,继续往她身上扎刀子:“皇后娘娘和皇上琴瑟和鸣,也有三五年了,一直没能开枝散叶,姐姐也应该想想办法才是。那卫婕妤入宫不过三年,生了个公主,肚子里还有一个,弟弟在边关也争气。” 看刘嫖气得脸色煞白,他弯唇一笑,晚饭也不吃,起身告别去。 他贵为丞相,不管是民间的医生还是太医院,他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治皇后娘娘的“不孕之症”。 若这件事是人为,刘嫖不能仰仗后宫,定要对他投诚,到那时也必然拿出太后遗产作为诚意。 窦太后就说,阿娇被刘嫖宠坏了,性子不安分,骨子里是个野孩子,让窦灵犀帮她盯着。 刘嫖还一直不信。 后位坐不稳,就是薄皇后惨死冷宫的下场,她不忍心,阿娇更不可能蠢到去做那样的事情。 明明只要生一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是个公主倒也罢了——就能成为嫡子的母亲,她就能安安稳稳的当太后。 这样简单的事情,阿娇怎么会不愿意做呢? 阿娇到底在和什么人赌气。 她身体没事,会不会是装病了六天,躲着刘彻的宠幸呢? 眼见着陈阿娇入宫五年了,就是不肯生育,她也渐渐相信当年窦太后说的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没有那么了解她的亲生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母女之间,就这么徒生猜疑。 于是刘嫖特意没有带着当归一类的东西,双手空空地去拜访皇后。 她年近五十,神态却不显沧桑。 为了见女儿,还特意打扮过一番,精神显得比陈阿娇还要好。 从进了宫门坐上轿子,她就觉得宫中有些不安分的气息,整个人惴惴不安起来。 阿娇的身子真的养好了吗? 还能生育吗? 她坐着,身子前倾,急迫又不安。 直到秋枣把她引进门,阿娇笑着出来迎接的时候,心才微微放下了,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来:“娘娘身子可恢复了些没有?那六日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你……” 阿娇握着母亲的手坐下:“还有些虚弱,已经不碍事了。” 昏睡了六天,怎么可能不碍事呢。 刘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看着明显疲惫不堪的阿娇的面容,心疼不已却只能抓住自以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娘和你外祖母早就说过的,你入宫了要早早生个孩子稳固地位。咱们有再多财产,没有孩子也没法后宫立足啊。” 陈阿娇的长篇大论卡在了喉咙里。 她立马垂下眼睛,抽出一只手假装擦了擦眼泪:“后宫美人儿那么多,皇上要雨露均沾,不能总是来见女儿。尤其是卫子夫,生了个长公主,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阿娇也羡慕,却实在没有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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