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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照临的话语直白如刀刃剖开他不愿启齿的过去,已然惹怒玄靳。他蓦然站起身走下御案,猛地拂袖,“叶照临啊叶照临,你说得冠冕堂皇,但你看你为她不惜付上性命,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闻弦。而现在闻弦已经死了,她还是没有多看你一眼。你若是与朕连手,她本就可以是你的囊中之物。” 玄靳果然还是对萧遥起了杀心。不过闻弦已死,游蔚然灭族,楚麟川自渺双目,苏辞楹世人传闻其疯癫,云游四海,只是近日回到墨临看望墨怀徵,竟然也让玄靳动了杀心。北杓七星只剩其三,若是萧遥再一死,怕皇权壮大再无人能抗衡。叶照临心中向来明了,只嗤笑,“这种手段我用不上。” 他羽翼已丰。 玄靳不怒反笑,他在御案边来回踱步,终于开口,“好,叶照临,朕有一笔交易和你做。你为朕做到,朕自然不会再为难祭司,还会保墨氏百年平安。至于苏辞楹,她若是安分守己,朕也可以对苏氏网开一面。” 叶照临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一潭幽深的死水。 “自重光帝崩,中原动荡,持续百年,让蛮夷胡虏借机壮大。北境自立国来一直不太平,鲜卑人掳我大玄臣民,夺北地奇珍异宝,”他一步一步走到叶照临身边,“朕记得叶卿当年在晋国时蛮夷朝贡,四海臣服。现今” 话还未说完,就被叶照临打断,“我可以出征。” “朕的话还没说完。”话锋一转,语调被微微拖长,“朕有意封叶卿为王,焘阳三郡十五城,皆为封地。异姓王的无上荣光,恐怕即使是当年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叶相也未曾有过吧?”他眉头上挑,玩味地看着叶照临,期待着她的回应。 焘阳是什么地方她当然清楚,朔北边疆,终年飞雪的荒凉之境。给一个挂牌的王爵,就要为玄朝戍守边疆。 太极殿中一片寂静,日光照射在殿内雕梁画栋,却折射出冰冷的光。叶照临阖上眼,脑海中却都是苏辞楹的音容笑貌,有如晨光日昀,却又这样笼罩在光晕中,不可触及。 远离京都,很多事自己难免鞭长莫及,这也是玄靳的算盘。 罢了,这也是她能为苏辞楹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再看见那人的笑容,一如当年,南风十里过境。 像是过去了千万载一样的漫长,叶照临终于睁开眼,“我答应你。” 帝王展颜的笑声回荡在大殿,殿门外战栗着等候的宫人终于长呼出一口气。 “叶照临,希望我们都能履行承诺。” 、 初冬的清晨,连天都未曾洒落天光,而镇北侯府前已经整齐排列着车马,整装待发。 “大人,所有行装都打点好了,我们多久出发?”跟随她多年的老仆人小心翼翼地问。 叶照临看着窗外沉紫天色,“现在就出发。” 仆人吃惊,“可大人,这天还没亮呢。” “再迟苏府就要得知消息。她伤还没好,却一定会追出来送我。只轻装简行,低调出发就好。” 、 刚刚破晓的墨临城尚还一片寂静,只有打更人的锣声回响在空气中。第一缕晨光照在青瓦白墙,哒哒马蹄声惊破清梦,扬起地砖上的尘土飞驰而过。 街道上连早起的行人都还未出门,空空荡荡,自然也没看见纵马疾驰的人会是当朝云安侯。 苏辞楹夹着马腹,催促着本是府内最精良的骏马跑得再快一些。马背上的颠簸让后背的伤口又被撕裂,她能感受到渗出的温热鲜血浸透了纱布。 她凌晨被眼线唤醒告知了叶照临受封宁王即将出征北疆的消息,匆匆忙忙便骑着马追了出来。 朔北焘阳是什么地方?!终年积雪,只有鲜卑人与蛮夷靠劫掠为生的苦寒之地,再北便是北魏领土,玄魏两方时有冲突。 那里作为封地,不就是在苦寒之地终老一生吗?! 苏辞楹知道,这一定又是玄靳操作的结果。她知道现在应该立刻进宫,找到玄靳让他收回成命,即使自己又要付出代价…… 但是……至少在这之前,她还想再看叶照临一眼。 初冬清晨冰冷的空气挂在脸颊上,呼吸都带着刺痛。她拽紧了缰绳,粗糙的质感磨得细嫩的手指生疼。 骏马疾驰,终于到了城门脚下,然而城门紧闭,朱红大门隔开一道天殛。 守城的士兵看见驰马奔来的人,刚想呵斥,却在看清来人后瞪大了眼,“云安侯!” 她来不及喘气,拽着士兵的衣领就问,“叶照临呢?” “苏苏大人”士兵从未看见过模样如此狠厉的苏辞楹,语气都变得结结巴巴,“宁王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出城了,有陛下的敕令,您要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一句话让苏辞楹失魂落魄的松开手,眼神失焦地看向城门外的方向。 为什么又有人要离开自己 血迹从后背蔓延到腹部,染红了月牙白的织锦衣裙,惊心动魄的红,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血您受伤了!” 似乎有嘈杂的惊呼,与不断的哭泣,在意识的末梢喧闹。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她似乎感觉到了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在肌肤上化成冰冷水痕。 细碎的雪花自空中飘落,是初冬墨临的第一场雪,像是初春的柳絮,带着江南独有的缱绻温柔。 但焘阳的雪,一落终年,将天地都模糊成素白。 【作者有话说】 [爆哭]下辈子再也不最后一天赶榜单了。 正文卡文那就先看看番外吧。【。】 160落梅花 ◎若是没有喜爱,那么痛着也是好的。◎ 等到料理完玄若清的事务,已是月上梢头。 珠帘拂动,沐浴完后的叶晨晚身披长衣缓步走入殿中,衣摆上沾染了星点霜露。一头乌发盈满腰间,发尾处尚还有着湿润水泽,勾勒出衣料下窈窕身躯。 内殿一片寂静,侍女都已经屏退,只有床头尚燃着半支灯烛。夜深的时间,想来墨拂歌也准备休息了。 白檀木香弥漫,半坐着闭目养神的墨拂歌自床榻上抬起头,眉梢微蹙,“暮卿呢?” 那香味转瞬间就已经到了鼻尖,正如其人,看似温和浅淡,却蕴含着不动声色的侵略。 叶晨晚回答,“她有事要回一趟清河,今晚应当是在忙着收拾行装。” 面对墨拂歌困惑又警觉的神色,叶晨晚转而一笑,“不用多想,我没有做什么,是容珩的消息有了些眉目,她回清河去打探消息。想来明日也会来同你辞别的。” 布料窸窣,床榻中霎时间多了属于她人的体温。墨拂歌看神色显得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沉默。之前一直是她住在内殿,叶晨晚住行在另一边的偏殿,暮卿时不时就会来陪伴她。而今日叶晨晚要宿在她身边,她也无话可说。 大约是知道自己的拒绝也并无作用,遂也不做这些无用功,惹得叶晨晚不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向来是识趣的。 “有什么消息?”墨拂歌任由叶晨晚睡在她身边,开口询问。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询问,“你相信长生不老么,阿拂?”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自然是不相信的。”墨拂歌虽如此说,又转而道,“可你既然如此问,想必是有蛛丝马迹让你觉得容珩活到了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猜测?” 同聪明人说话总是这样省心,只不过用一个问题,她便已经猜中了事件的关窍。 叶晨晚心中斟酌一二后,最终还是将整件事的始末如实告知给了墨拂歌。 唇瓣抿起又复而松开,墨拂歌显然是觉得叶晨晚不该放任游南洲去救活玄若清留下隐患,但她终究不爱将已成定局之事翻出来反复鞭尸,最终还是将关注点放在了整件事上。 “既不愿玄靳向外界透露自己的身份,那么杀玄若清就应当是为了灭口。玄若清难道还知道什么秘密么?” 叶晨晚沉吟着,“我猜测,与最开始地底阵法的建造有关,玄靳与容珩做的交易,并不简单。” 墨拂歌未置可否,“我有一种预感——如果容珩还活着,她会来找你的。” “如果她也需要这座镇伏龙脉的阵法,那么在阵法毁坏后,她还需要重新找人建造,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助她建造阵法的人。”叶晨晚忽感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片冰凉,墨拂歌握住她手背的手微微颤抖着,“殿下无论她提出怎样的诱惑,都务必不要答应她。” “我知道” 叶晨晚还未说完,墨拂歌就急切地打断了她,“我知道这个阵法的诱惑很大,但你不知道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不敢去赌,她明白江山永驻,秋千万代的诱惑,没有几人能够拒绝。况且,如果这个阵法需要付出的代价仍然是墨氏的血脉的话,那无疑是重蹈覆辙两百年来所有的血泪与挣扎,都会付之一炬,又陷入新的轮回。 她很少露出这样焦虑又不安的神态,细白的贝齿将唇瓣咬出一片淡色痕迹。被经年病痛折磨得消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如果任何事物要付出的代价与你有关,那么它在我这里就根本就不配称之为一个选择。” 叶晨晚双手按在她肩头,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如是许诺。 墨拂歌终于似是被安抚了些许,情绪平静下来,“是我失言了,殿下,但无论如何,都万望警惕。早些歇息吧。” 说完,她便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叶晨晚睡下。 偌大的内殿只有床边半盏灯烛安静地燃烧着,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如同将熄未熄灭的星火。 她当然能*感受到墨拂歌的疏离,却又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缘由。 不知她是出于忌惮,出于惧怕,亦或是出于焦虑。 但这样渐行渐远的状态终究是让叶晨晚心中名为占有欲的岩浆不动声色地翻涌至沸腾,她良久注视着墨拂歌的背影,最后选择了开口,“安阳那边的驻军缺少守将,此地毕竟邻近朔方,还需派一位心腹前去驻守。” 被褥下墨拂歌的身躯显然僵硬了些许,她仍背对着叶晨晚开口,声音有些疲倦,“此事殿下说与我听,是为何意?” “你觉得呢,阿拂?”一只手轻缓地搭在她肩头,动作轻柔地替她捋顺额边鬓发。 墨拂歌沉默良久,最后叹息一声,“殿下,你若是问我的意思,驻守安阳,于燕矜而言,有些大材小用了。况且京中人心各异,京畿城防要交到最信任的人手中,燕矜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安阳挑不出合适的人选,让我颇为头疼,又该如何?”叶晨晚俯下身,唇瓣贴近她耳廓,吐息间的温度拂过肌肤,泛开细密的痒意。 墨拂歌终于翻过身与她对视,“如果殿下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那臣愿前往安阳,为殿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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