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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书看,疏星自然是难掩笑意,但想起了皎皎和赵娣,她还是面露忧色。 皎皎从小被折棠偏爱,又有疏星照顾,似乎永远都是长不大的模样。而赵娣满心只有入伍从军,心思从没放在书上。 “瞧上去殿下倒是常来此处。”墨拂歌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进耳中。 叶晨晚笑吟吟地自桌面下去牵她的手,因为还有外人,那双略显冰凉的手只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就抽了出去。 “对小孩子难免多操心些。” 就在此时,折棠敲响了大门,她走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怯怯的女孩,拉着折棠的衣摆。 “抱歉,殿下,我来晚了一点。”折棠牵着女孩的手走入房间。 叶晨晚看着女孩,正是当时在非鱼城收留的那个敢一人渡江的女孩赵娣,她猜得出这个女孩的家中人更偏爱她的弟弟,遂将她留在燕云军中照顾。一来二去,赵娣倒是和燕矜熟了起来,几次向自己提出想要加入燕矜麾下,但叶晨晚念起她的年纪,还是屡次拒绝了她,最后将她送到折棠这边抚养。 数月不见,比起初见时瘦得如麻杆般的身材,赵娣此刻看来倒是白胖康健了许多,像这个年纪正常健康的孩子一般。 “小赵,我同你说过了,如果是参军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等你再读几年书来。”叶晨晚知晓她来寻自己是想做什么,直接拒绝了她,转头顺便与墨拂歌简单说了与这个女孩相遇的始末。 赵娣一手搓捻着衣摆,“可是殿下,我也想像燕将军一样证明自己。我也想上阵杀敌,从前家里人都看不起我,他们告诉我家里的钱都是要给弟弟读书习武的。” “你觉得,上阵杀敌,就能证明自己么?”叶晨晚神色忽然严肃许多,倾身向前看她,“我之前给你的那卷诗集里,让你背的诗,你可还记得?”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后面是什么?”她问赵娣。 “”女孩面色恍惚,茫然地挠着脑袋,显然书卷里的字都没有进过脑袋。 “”叶晨晚轻叹一声,用茶盖撇去盏中浮沫,“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这才是战争。”叶晨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因为经年握剑已经生出了一层茧,身上也在多年的征战中落下了大大小小的隐伤,在雨夜隐隐作痛。“所谓战争,不过是用一种并不光彩的手段去战胜另一群人而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没有一个人最后会踏上战场。” 话题严肃了许多,雅间内的人纷纷沉默,只有那双略显冰凉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用拇指摩挲过虎口处的剑茧。 叶晨晚抬头时,墨拂歌却若无其事地看向赵娣,“你是叫赵娣,是么?” “嗯。”赵娣回答时神色有些低落,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在每次被人问起时,都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这个名字会将那些灰暗的记忆翻出,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 “既有机会,为什么不重新取个名字?现在这个名字有些”她略垂眸,斟酌了下用词,“太恶毒了。” 赵娣神色有些迷茫,很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受之母父的名字是自己能够更改的,“我可以改名么?” “为什么不可以?这是名字是属于你自己的。”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想叫什么。”她又开始搓捻着衣摆,红了脸颊,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读几页书,不然也不至于给自己取名也取不出来。 叶晨晚看着墨拂歌,“那便给祭司来取吧,看她这模样,应该是已经有主意了吧。” 墨拂歌从容一笑,就近拿起手边的毛笔蘸了墨,只斟酌了片刻就在纸上写下三字,行云流水,入木三分。 叶晨晚凑近一看,原是“赵明玓”三字。 墨拂歌用指尖将薄薄的纸张推给女孩,神色柔和,“便唤作‘赵明玓’,如何?玓与娣同音,再加一明字,《上林赋》有言‘明月珠子,玓瓅江靡’。玓瓅为明珠色泽,为女子则当知书明义,心如琉璃。愿你心静如水,眼明如玓。” 女孩并不能完全听明白墨拂歌过于文雅的言辞,但却也能明白这是一个精挑细选,寓意极好的名字,她急忙接过纸张用力地点头,“好,我很喜欢。以后我就叫赵明玓!” “明玓着实是个好名字。”在一旁的疏星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有几分艳羡。 倒是叶晨晚以手支颐,看向墨拂歌的眼神不掩欣赏,“倒还是阿拂阅书千卷,取的名字着实寓意极好。我本来也是想过给你取个新名字的,只是想了半天你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从军入伍,不如叫赵无敌来着,嗯,寓意也不错,就不必有弟弟了。”她笑吟吟地看向赵明玓,“不若你小字就叫无敌,如何?” 屋内所有人都笑出了声,这个直白的小字倒是很讨她的欢心,赵明玓大方的点头,“也好,我很喜欢殿下赐的这个小字。” 正当屋内氛围其乐融融时,脚步匆忙打破宁乐氛围,一身黑衣的江离匆忙奔入房间,径直在墨拂歌面前跪下。 “请小姐恕罪,北地千里急信,不得不在此刻打扰小姐与殿下。”他跪地,双手捧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递给墨拂歌。 此事非同小可,叶晨晚一拂袖,其他人便尽数离开了房间,只余下她们三人。“看来这次阿拂的消息还要比我灵通些。” 她那边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边的密信倒是已经传到了墨拂歌手上。 墨拂歌面无表情地接过密信,一边拆开信封一边询问,“北地出了什么事?” “十日前,魏皇深宫暴毙,元诩发动宫变,已经登基继任皇位。” 【作者有话说】 墨拂歌取名那一段自己也很触动。 在那一瞬间真的会爱上这种温柔又很有书卷气的人。 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是基于一个恶毒的名字改来的祝愿很好的名字,愿女孩如珠玓般闪耀。 当然叶晨晚送的那个小字更缺德就是了。 195风融雪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元诩?”墨拂歌略偏着头拆开信封,神色却并无诧异。“他乘上了谁的东风,竟然愿意帮他篡位。” “现在是拓跋诩了。”江离小声提醒,“他与斛律孤勾结,发动了兵变。” “拓跋雍久病,死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是元诩上位。”叶晨晚感慨道。 目光粗略地扫视密信上的内容,“拓跋雍年轻,太子也不过几岁的年纪,皇位自然是很难稳稳当当传到他儿子手上。斛律孤幼时因为魏国内部的贵族内斗家族被屠,老皇帝不敢得罪这些贵族,和了稀泥,只是拓跋雍即位后见他是个人才,重用于他。他这些年安安分分,我本以为他已经放下了这些仇恨。” “你瞧元诩费尽心力都要逃回去,杀兄弑侄,就该知道魏人都是喂不饱的野狗。斛律孤能和他混在一起,自然是一路货色。”叶晨晚*冷笑一声,北地与魏人争斗多年,她对魏人,一向以最恶意的眼光看待。 墨拂歌没有立刻回答,在扫视过信纸上的内容时,终于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瞧出墨拂歌的游移,她问道。 “拓跋雍是在宫变里被杀掉的。”魏国对外称拓跋雍是深夜病情突然加重,药石无医而亡,墨拂歌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这个手段太蠢。” 无论如何,直接弑君都是下下策,这是遗臭万年的罪名,更何况杀死的还是自己的侄儿。 他在外多年回到魏国,本就根基不稳,这是现成的,足以让他的反对者光明正大起兵的借口。 这倒的确像是元诩和斛律孤两个莽夫能做出来的蠢事。 “但他在宫变后立刻去向太皇太后请罪,奉太皇太后懿旨登基,甚至还给拓跋雍的儿子封了爵位。登基后大赦天下,封赏了各部贵族,扶持他们彼此制衡”指节不自觉地将信纸捏出了折痕,“这些手段太漂亮了,不像是元诩能做出的手笔。” 毕竟这个人徒有野心与狠毒,却并无与之相配的智慧和手段。 “你是想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一定有。”墨拂歌语气笃定。 “那我立刻派人去查。” “往魏国那边加派些人手,任何消息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晓。”墨拂歌嘱咐江离。 江离领命而去,她也不再言语,只缓慢地摩挲这张信纸。 一月余前,鹿其微传信于她,说派她去监视的那位元诩的客卿慕容锦遣散了诸多仆从,要前往魏国,她也一并同去。只是此后或许是她初去魏国,人生地不熟,没找到安全的联络方式,便再没了讯息。 现在看来,慕容锦的动身时间正好能与元诩发动宫变的时间吻合上。 他们之间,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她只是在心中思衬,并没有明说出此事。 “我还有一事担心。” 叶晨晚的声音拉回墨拂歌的思绪。 “元诩篡位登基,北魏很多人对他不满,他总会借一个理由去转移国内的目光。” “殿下在担心北境战事?”记下了信纸上的内容,墨拂歌将纸张折好,放在灯焰边引燃。 叶晨晚垂眼,“我如何不担心呢?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薄薄一张信纸被灯焰吞噬,扭曲着焚烧成灰烬。“那便也耽搁不得了。” 四目相对,她却看不清墨拂歌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浮动的情绪。 “你很难同时应对京城的暗流和边境的战事。”墨拂歌沉声提醒,“你与元诩这样的篡位者不同,殿下。你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声望,拥有了足够的势力,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烛光映在她眼里,燃烧着野心与仇恨,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几近热切的期待。 叶晨晚却有一瞬游移。 因为她知晓,至高之位是枷锁,于她,于墨拂歌都是如此。 但那个人向她伸出手,她的五指修长,掌心冰凉,在十指相扣时,却像是如此便会至天荒地老。 她吻过指节,又将那具清瘦的身躯抵在桌案前。 环佩珑璁,墨发流泻,那人的吐息也是清淡的,冷梅花香盈满怀袖,恍若就开在眼前,而她一伸手就能攀折。 她终于听见那人的气息变得凌乱,水泽沾湿了从来不染纤尘的白衣,似三千重雪飘落又融化在掌心。 在情动时她嘴唇吐出的字句也是破碎的。 落在耳中时却是清晰的,叮咚敲在心扉。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说,“不会离开。” 、 当明黄衣袍加诸于身,诸臣为他三叩九拜时,从未有过的狂喜澎湃在拓跋诩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终于成为了九五之尊,夺回了属于他的一切。这一切,本就是该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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