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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棠姑娘,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颇有些熟悉的嗓音将她飘忽的思绪拽回,折棠抬眸,正看见锦衣华服的公子眉眼含笑冲着自己问好,其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崔羡。 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知为何会在此处遇到崔羡。他嘴上说着巧遇,可看这好整以暇的模样,显然是在专程等待自己。 心中虽忐忑,但折棠还是尽量将语调装得平稳,不卑不亢地回答,“见过崔公子。因为郡主曾听过折棠弹奏,颇为欣赏,幸蒙郡主青眼,今日才有幸被邀。” 她先不淡不痒地掩饰好自己与叶晨晚的关系,免得对方多猜疑。 崔羡对她所说倒是不疑有他,冲着身后为折棠引路的侍从一扬下颌,“我有话和折棠姑娘聊两句,你在旁边等着。” 侍从应了一声,安静地退到了远处。折棠本不愿多生事,但奈何对方身份在此,想着就在宁王府上,崔羡应当也不敢做什么逾矩之事,遂还是安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他唇角那点笑意实在舒缓不了目光的阴沉,缓慢而冰冷地缠绕过折棠周身,如同审视猎物的毒蛇。 “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只是想问问折棠,前些日子说我府上设宴相邀一事,不知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好整以暇,从容地注视着折棠苍白的肤色,已是胜券在握。 “……崔公子,折棠不赴私宴,还望您……” “你说着不赴私宴,怎么还是来了昭平郡主的宴上?”崔羡一摆手,直接打断了她说话。 折棠自知理亏,只垂眸不答。毕竟她不可能说出其中更深的缘由。 见她退让,崔羡步步紧逼,“折棠,不必紧张,我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他一步步走到折棠身前,缓慢踱步,“因为那几个孩子的事,城内传得风言风语,你一定很头疼吧?当然,我知道,流言都是空穴来风的东西,不足为惧。但是这几个孩子,都是实打实的罪臣之后,一旦被官府知晓,便是板上钉钉的罪状。” 他垂下眼眸,唇瓣翕动时终于露出了毒蛇的獠牙,“一旦被人知晓,不仅你会落下包庇罪臣之后的罪名,那几个孩子更是性命难保。我也不忍心见到这一幕,所以我可以帮你,折棠。” 眼见他已经知道了那几个收养孩子的身世,折棠便猜测到,凌天赐与崔羡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透露了自己的身世与秘密。 她就像一步步被逼入绝境的羔羊。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咬紧唇瓣的细白牙齿最后复而松开,才缓缓开口,“公子,到底想要什么?” 对方传来几声轻笑,“我要的很简单。折棠,在我府上做个侧室,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不比在扶风楼每日陪客卖笑来得轻松?” 她当然不会这样认为,比起在高门大院做个妾室,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能靠自己赚钱的感觉。 可她并没有反驳的资本,只能妥协道,“抱歉公子,让我再考虑一下。” 、 侍从带着折棠来到墨拂歌与燕矜所在的拂雪阁时,她面色仍然苍白,在看见二人时仍不忘行了个礼,“折棠见过燕将军,祭司大人。” “晨晚也请你来了?快坐吧。”燕矜全无什么身份之别的想法,只觉得这屋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墨拂歌以外的活人活络气氛,急忙招呼她坐下。 倒是墨拂歌眉梢上挑,端详了她片刻,轻声开口,“折棠姑娘,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折棠一怔,随即苦笑,“原来有这么明显吗?” 墨拂歌不语,只安静端详着她,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眸却是黑白格外分明,目光澄澈仿佛能映出晦朔光阴变化。 折棠知晓瞒不过她,“最近,的确是遇上了一些麻烦。” “可以说一说,是什么麻烦。”眼角余光瞥了眼一旁的燕矜,“无妨的,她也不是外人。” 燕矜做出一副安静倾听的姿态,见两人态度温和,折棠也放松下来,缓缓讲述了自己遇到的麻烦。 听完折棠的讲述,墨拂歌还没表态,燕矜的面色却已经阴沉下来,“崔羡那厮平日就爱欺男霸女的,他家里都已经有好几房小妾了,你万万不可答应。”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毕竟无权无势,如何拒绝他” 燕矜一时也想不出办法,但还是担忧折棠,滔滔不绝地陈列着这个浪荡子平日的罪状。 崔羡这二世祖,与凌天赐是一丘之貉的欺男霸女之辈,墨拂歌当然也听过他的恶名。只是这人从前和折棠没什么关系,突然出现,着实蹊跷。 沉默许久的墨拂歌终于开口,“你觉得,崔羡知晓你收养那几个孩子,是因为凌天赐与他勾结,把消息告诉了他?” “是毕竟除了他,应该也不会有别人再知道这件事。” 眼眸微垂,一只手轻撑着颌骨,“可凌天赐中意于你,怎么会突然转性愿意忍痛割爱了?” 前些日子为了寻回折棠,凌天赐发的那些疯,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墨拂歌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个问题问住了折棠。记忆中从前凌天赐与崔羡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忍痛割爱?“他们是做成了什么交易?” “九成是。”墨拂歌抬眼与折棠对视,“他们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和睦。折棠,崔羡有权有势,手上还有你的把柄,无论你想什么样的借口去推拒他,都是无用的。”她动作轻缓地捋平袖口,“想要破局,就要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在此刻,墨拂歌唇角终于挑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我看来,握着你把柄的人如果不存在了,自然也就没人能威胁你了。若是他们二人本来就有嫌隙,让他们彼此解决,会更轻松一些。” 折棠也觉得墨拂歌言之有理,但她对这类事并没有经验,“他们或许有些矛盾,但也不至于要斗个你死我活。” 墨拂歌唇角的弧度隐没在茶盏氤氲的水雾中,“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范畴,他们二人的仇家都不少,你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把柄,自然多的是人想替你解决。” “他想威胁你,那你也可*以走他的路。” 墨拂歌的话点醒了折棠,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必须要去抗争,才能对抗所谓命运,保护想保护的人。 、 折棠心有谋划,面色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焦虑,是以叶晨晚姗姗来迟时,并未看出折棠的异样。 “我来迟了,抱歉,先自罚一杯。”她从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饮下。 “怎么来得这么迟?”燕矜开口询问。 叶晨晚轻叹一声,只道,“临时来了位贵客,只能先腾出时间去招待客人。” 既是临时来的客人,那便是不请自来。但不请自来的客人偏偏还是位贵客,要叶晨晚去亲自招待。墨拂歌心中已有了猜测,但对方不明说是谁,在座的人自然也都识趣地不再追问。 偏生叶晨晚落座时,向着墨拂歌使了个眼神。 待到夜幕深沉,宴会散场,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后,只余下繁华散去后的寥落之感。 叶晨晚目送着宾客尽数离开,回眸时,墨拂歌正站在院内庭灯下,灯火幢幢,落在她皎色白衣,漾开层层碎光。几片花瓣落在她衣摆,即使沐浴在暖色灯烛中,她周身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凄清之感。 对方正注视着她,灯火在她眼中晕开流光浮动,“不知郡主单独要我留下,是有何事?” 叶晨晚反问,“你不问我,今日午后来的那位客人是谁?” 墨拂歌只略一垂眼眸,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应当是皇后那边的人吧。” 她面露诧异,眉梢上挑,“这也能猜到?” “猜?”墨拂歌眸光斜睨她一眼,“是请帖上你没邀请的人,却要你亲自迎接,想必还是皇后那边颇有身份的人吧。” 对方一副动动脑子就知道的表情,叶晨晚有心逗逗她,“那你可知来人是谁?” 墨拂歌虽然能推断出来人的身份,一时却也说不出具体的人物,“楚家那老头子?” “是太子。” “”墨拂歌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波动,她也没有预料到居然是太子亲自莅临。“太子亲临,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作者有话说】 早安,午安,晚安。【阖目】 72并肩 ◎若要与一人偕老,望能并肩执手,共看河山。◎ 自宁王府内高处的屋顶看去,月色清朗,远处万家灯火如星落河汉。 “在这种地方,郡主不怕府上下人担心?”被叶晨晚牵着手带到屋顶,墨拂歌倒也不在意自己一身皎白衣袍,只大方地理好衣摆坐下。 叶晨晚也随意坐在她身边,“这个时间,他们打理好府上,也该去休息了。我一向告诉他们,没事的话多关心自己,少关心自己的主子。” “这儿安静,我心烦的时候就爱来这里坐坐。” 在此处没有人会来打搅她,也不用纠结各色不知善恶的目光。 夏末带着微热温度的晚风吹拂,屋顶的位置难得清净,穹顶夜空浩瀚,仿佛夜幕下天地偌大,只有她们二人。 “太子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墨拂歌倒也没有忘记她们之前的话题,继续询问。 “来当月老,替人牵红线的。” 自己的预言成真,墨拂歌并不奇怪,只是微有诧异,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是什么人?” 能让太子亲自在其中周旋牵线的,身份想来也不简单。 “晋国公世子卫安陵。” 叶晨晚说完,目光一瞬不移地注视着墨拂歌神色,难得看见她面色颇为精彩地变化了一番,隔了半晌才说出一句,“竟然是他,看来太子也花了不少心思。” 这句话说得不带情绪也没有看法,叶晨晚显然更在意墨拂歌的想法,“你如何看?” “虽然前些日子因为求娶公主被拒颜面扫地,但卫安陵此人倒还没听说什么劣迹,太子应当是真心想要拉拢你与他,才会从中牵线。”指尖轻点颌骨,墨拂歌给出了结论。 叶晨晚眉头上挑,因为背着月色,眸色带着意味深长的暗沉,“那依阿拂的意思,我是可以答应太子了?” “晋国公爵位将来传到卫安陵手中,也算稳当,若是联姻,将来也能给郡主不小的助力。”她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眼角余光却瞥见叶晨晚的脸色怎么都称不上好看,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但姻缘之事重大,郡主还是多加权衡。” 夜风中只听见对方略显讽刺的轻笑,“卫安陵此人,虽然平时听不见他有什么劣迹,但一样也没听闻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卫安陵的确如此,在京城内那堆扶不上墙的烂泥纨绔中,他显得颇为洁身自好,温文儒雅,好读诗书。但比起那些耀眼夺目的同辈,他又如路边微尘般黯然无光,泯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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