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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拂歌当然明白叶晨晚所想,此案待在京中,是查不出个名堂的。运往暨州的粮草,最有可能便是在路途中出了意外。 暨州刺史杨复方,现在也被下狱,关押在暨州本地的监牢后就没了消息。杨复方也是一个上好的背锅人选,现在还没有消息,也正说明这些人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来栽赃他。 她虽然知晓,想要破案,必然要亲自前往暨州,但几番思虑后,说出口的话还是变作了提醒。 “暨州地处朔方,你我的势力很难干涉。若是那些地头蛇想对你下手,防不胜防。” “我知晓。”叶晨晚起身,缓步走到墨拂歌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可是你不担忧吗,阿拂?” 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暨州赈灾的银粮,不是一笔小数目。像凌天赐崔羡之流的蛀虫,在里面捞点油水并不奇怪,但能丧心病狂到将银粮尽数侵吞的人,不可能只是图财。” 叶晨晚的头几近依靠在她肩廓,唇瓣就在耳边,轻声低语,“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你不担心吗?” 墨拂歌良久沉默,夜色轻缓漫长,于秋夜中浸没着透骨的凉意。 叶晨晚就如此安静地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等待着她的回答。 最终一个冰凉的物什被塞进她的掌心,定睛一看,竟是一柄雕花短匕,虽然刀鞘花纹繁复精美,也不能掩盖刃身吹毛断发的锋利。这并不是装饰用的匕首,而是切实能够杀人的武器。 “你收好,随身带着。”墨拂歌目光看向叶晨晚房间中墙面上悬挂的照雪庭光,银白简朴的剑鞘在灯烛下映出月光般的皎洁冷意,“照雪庭光,也不要离身。” “在朔方这样的地界,原始的防身手段总是最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一个剧情过渡章。快到重要剧情点了。 题外话,关于墨拂歌的名字。 她本名苏白墨,也是从母姓的名字。是后面被他父亲劫回墨临后才改名墨拂歌。 她本人的态度是更接受她的本名的,如果承认她姓苏她会很高兴。 至于后期她会不会改名回去,暂时应该是不会改。主要是跳脱出文章内,以作者的视角来看,墨拂歌这个名字是十年前这个角色初有雏形所带有的符号,而且阿拂这个昵称我还挺喜欢。再者中途更换主角的名字有些不方便。 而剧情内虽然她和她的父亲关系恶劣,但她对墨氏本身还是有着相当的责任感,她复仇的动机有相当一部分还是替墨怀徵弥补遗憾。 不过她本人确实更认可母方的血缘,姓氏。 想怎么称呼她都是可以的。 84岁迟 ◎一切恍如昨日,她却已行至迟暮。◎ 车马西行,自墨临往朔方去,一路上青山渐隐,山陵横生,空气不再带有江南水乡独有的湿润,而是干燥灼热起来。 叶晨晚掀开车帘匆匆瞥一眼车窗外景色,只见河海生云,朔漠飞沙。连氛累霭,揜日韬霞。朔风卷起黄沙遮蔽日光,马车遥遥行过荒原,车轮在沙土中留下扭曲的辙痕,又很快被风沙掩盖。 她很快又放下车帘,重新倚靠在软枕上。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西北,不同于焘阳的寒冷与霜雪,也不同于江南的潮湿与温暖,它是炽热与严寒的二重极端,还有着广袤无垠的荒凉。 她缓缓摩挲着手中照雪庭光,想从冰凉的剑鞘上汲取些许凉意。另一只手再下意识地摸向里衣,在确定那把雕花短匕仍然被好好藏在衣物中时,她才终于稍微放下戒心闭目养神。 听从了墨拂歌的劝告,她这次前往朔方,都是精挑细选了随*从,还带上了信得过的暗卫,一路上照雪庭光从未离身,那把她交给自己的匕首也贴身藏好。毕竟她在明敌在暗,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暨州,潜伏在暗处的人想对她动手,实在是轻松。 精神高度紧张了数日,她在此时漫长的路途中,终于还是找了个机会小憩放松。 她在马车颠簸中意识渐渐模糊。 睡梦中是荒僻的墙垣,焚烧的烈焰,火舌张扬舔舐夜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划破夜色沉浸。 大火焚烧至夜色通明。 而有人在自己面前轻语,明明五官模糊不清,普通得就像素日里擦肩而过的任意一个路人,却又能清晰记得他漠然的神情。 他漠然地对自己开口,“郡主,请回吧。” 请回吧。 而她只能徒劳地看着火焰焚烧,将一切都吞噬入火海。 不知过了多久,火海才终于平息。只余下断壁残垣与焦黑的残骸,早已分辨不清原本的模样。而焚烧的焦炭气息后,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肉类焦臭气息。 她只看见废墟中早已面目模糊的焦黑尸体。 而后便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自咽喉汹涌而出,让她忍不住干呕出声。 她也自梦中醒来,伴随着一声下意识的干呕。 梦中的恶心感仍然挥之不散,但她清楚,这不是梦——她曾亲眼见过。 面对墨临城中蔓延的疫病,玄若清只对太常寺太医署丢下一句,若是处理不好疫病便提头来见。君王一句吩咐自然简单,底下的官员便忙得焦头烂额。 因为害怕帝王问罪,他们便选择了见效最快的方法——将病患尽数隔离,而后封闭焚烧,断绝传染的根源。 她在那一日要放火时,曾经过要焚烧的隔离街巷。 尽管很快就被守卫劝走,但她仍然记得那日熊熊焚烧的火海,嘶哑不甘的哭嚎,与最后空气中弥漫的焦臭气息。 成为她近日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当然知道太医署的无奈,却又厌恶他们因为无能所以选择最粗暴的解决方式。但她更知,若是一开始就不去将那些暨州的流民当做棋子,故意让他们去感染他人,就不会有这些悲剧。 她不知道自己胸腔中阵阵翻涌的恶心感,是因为回想起那晚焦臭的尸身,还是更恶心有人贪婪的嘴脸,与这个腐朽王朝在行至末路时因溃烂而流下的浓疮。 “郡主,您没事吧?”听见车厢内的动静,车外守候的侍从紧忙询问。 叶晨晚强行稳住呼吸,冷声道,“无妨。” 她虽如此说着,压抑住胸腔中的恶心感,却忽然感觉心口一痛。 钻心的刺痛,几近要撕裂肺腑,将心脏穿透。她的面色倏然苍白,冷汗自额间滑落。 痛感只在一瞬,很快就归于平常。她仍是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本能依旧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 焘阳宁王府 焘阳地处北境,秋日的时节,寒意便已经浸没开来。 在接连两日的秋雨后,今日终于放晴,洒下些许凉薄的温热。 但羡云仍是早早地扶着叶珣到了庭院间坐下,“殿下,今天难得出太阳,院子里的木芙蓉也开了,您看,这是个好兆头呢。” 叶珣在这个时节便已经穿上了厚衣,系好披风,日光也不曾温暖她苍白的唇角。前些日子秋雨连绵,今年她的寒疾发作得格外地早。 她看向庭边芙蓉,红白二色各开两面,皎若白月,艳胜红莲。在深秋清晨的霜露中,依旧开得繁盛灼人。 叶珣笑了笑,伸手拭去木芙蓉花瓣上的霜露,“木芙蓉又名拒霜,霜侵露凌不改其艳,甚好。” 羡云看见自家殿下难得笑起来,精神也比平日好了许多,自己的心情也舒畅起来,“殿下喜欢?我一会儿让他们挑几盆开得好的,专门放在窗边,这样殿下每日都能看见了。” “好。”叶珣摩挲着木芙蓉的花瓣,刚打算折下一支时,喉头忽感一阵腥甜。 而后皎白的芙蓉花上,晕开刺目的,艳丽的鲜红。 意识涣散的最后,是羡云焦急的呼唤,“殿下殿下!您快醒醒!!” 再睁眼时,是床榻的帷帐,汤药的苦涩,与几双焦急的眼睛。 “殿下,您终于醒了”羡云眼眶红红的,一看便已经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叶珣本想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冰凉,四肢都像是浸没在冰窟中,毫无知觉。 “大夫在何处?”她轻声问。 一声应答,大夫站在床榻边,神情欲言又止,显然在斟酌用词。 叶珣神色仍是平淡,缓缓道,“我还剩多少时日,直说就好。” “您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若还有事不曾完成,还需抓紧时日。”看着这个被寒疾缠身多年,自荣光熠熠被消磨得虚弱不堪的女子,大夫终究不忍,委婉道。 “未曾完成的事”叶珣眸色幽幽,最终挤出一点怅然的笑意,“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本王唯一的遗憾呢。” 她看向羡云,嘱咐道,“唤问春来,立刻。” 羡云知道叶珣要吩咐要事,不敢怠慢,立刻一溜烟地离开房间,吩咐下属去唤叶珣的副将柳问春入府。 柳问春在入府的路上,便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但当真正步入叶珣房间,看见沉默的众人与面色惨白的叶珣时,她还是眼眶一红,匆忙在床榻边跪下,“殿下,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你们都退下。” 在屋内其他人都尽数离开,房间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叶珣才伸出手,那双冰冷的手将一枚精巧的玉符放入她的掌心。 这枚雕纂精致,其间流淌着殷红的玉符,上刻有“叶”字,在看清这枚玉符时,柳问春当即哑声问道,“殿下,这玉符” 她当然识得这玉符,这是叶氏的家主令牌,可以号令整个北境宁王府的势力。虽然不似虎符能直接调动兵马,但宁王府在北境两百余年的积淀也不容小觑。以叶珣多年的声望,对于她们许多下属而言,这枚玉佩的分量远比虎符更沉重。 “你即刻动身,务必要将玉符亲自送到晨晚手上。” 柳问春死死地将玉符握在掌心,直到玉石坚硬的棱角嵌入皮肉,传来阵阵刺痛。这枚玉符在她眼中,便是宁王的象征,玉符的传承,代表着前一个生命的消散。从前叶珣亲自带她习武练剑,指点兵法,再到往后战场上性命托付的时日,都还历历在目,为何 为何就已经走到了这一天? “殿下”柳问春已不能再言语,只握着玉佩喃喃。 “莫哭,若是这枚玉佩不能交到晨晚手中,以后才都有我们哭的时日。”叶珣安慰她。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为她的生死哀恸,只有她还要考虑更多东西,“你去京城的路上,万万小心,一定有人会在暗中盯上你。毕竟”念及此,她长叹一口气,“良安与凌晗,都没有归来。” 盛良安与凌晗一去不复返,叶珣当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宁王府与京城的往来,送信的人,也折损了不知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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