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躲不开的。 郁离轻轻点头,主动把自己一天的行程简略报给她听:“早上去散步了,去了画室;回来后……” 棠念意问:“去画室做什么?” “想看看画,大小姐是个很厉害的画家,我……好奇她……的画。” 谎言总是真话和假话掺杂在一起才最真,郁离后半句吞吞吐吐,眼神也飘忽不定。 看见她的反应,棠念意心里有些不高兴。 棠斐和她的小雀是有一段的,她当时纵容,现在却不一定了。 “只是好奇么?” 棠念意手探过来捏住了郁离的脸颊,她脸颊软,跟棉花糖似的,家主开始只是轻轻的捏,偏偏又有些不满,于是下手也变重了点。 “小斐的画偏阴郁,神神鬼鬼的说不清楚,我记得你最害怕那些,怎么突然想看了?” 郁离觑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就好奇,我在这儿好无聊。” 这理由很合适,她被勒令待在棠家哪里也不能去。 平日里四处走走,棠家再大也有逛完的时候,不说无聊说什么呢。 她这样说,棠念意才可能信啊。 因为无聊真的会磋磨人,什么东西都看了一轮做了一轮后就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于是想越过那条红线的心思越来越大,完全压抑不住。 所以从前避之不及的人也想着去说上几句话,因为太无聊了。 郁离说着,心里又觉得委屈,于是也不看棠念意,又窝在臂弯里去看窗外落雪。 棠念意眨了下眼,眯着眼的狐狸表情似乎错落半分,又似乎没有。 她信了郁离,随意将这话题揭了过去,说:“过几天等我有空了带你出去玩。” 郁离小幅度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第二天,郁离又沿着同一条路散步,散着散着又走到了画室门外。 这一回身后依旧有目光注视。 郁离权当不知道,她走上台阶敲门,动作轻车熟路,背地里不知道演习了多少次。 开门的还是棠斐,就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一身长款白裙子,脸上表情也大差不差。 不过她这会儿没那么不耐烦,只是依旧高高在上,拿下巴看人。 “抱歉,我打扰你了。” 郁离细声同她道歉,垂着眼盯她裸露在轻薄裙外的脚踝。 大概是白天不怎么出门,没晒过太阳,这位阴郁画家的皮肤很白,仅仅是裸露在外的脚踝就白的快赶上她画室里的白颜料了。 “看够了吗?”画家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自带金属感的嗓音冰冷,像是含了雪,一点也不留情。 说起来,棠斐是异端,无论是在棠家还是别的地方,大概是人生前十几年过得格外拘束,所以开始随心所欲,人情世故并不在意,自己高兴就是最大的事情,反叛得很彻底。 所以……她也更可能会帮郁离。 郁离收回目光,言语间带了些不好意思,鼓着勇气问她:“今天可以吗?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轻轻抬头,揣着一颗好奇心往里瞥,画室很黑,她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什么,所以连声音都带了些恳求。 “我不会乱碰东西的,真的,我保证,求求你让我进去吧,不会太长时间的。” 几分钟就好,毕竟她怕鬼,一点也不敢多待,问了便走。 棠斐凝眸落在她眨个不停的眼上,似乎是在可怜女孩的请求和她的底线之间不断挣扎。 郁离睁圆了眼问她:“可以吗?”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画家微微点头,让出了一点位置,言简意赅:“进来。” 郁离表现得很兴奋,立刻就钻了进去,像只活泼的小狐狸。 棠斐眨了下眼,她倚在门边,随意一瞥便看到远处监视者的身影,淡淡望过去,唇角勾住,警告性地做了个手势,随即便旋身进了画室。 画室和最开始来的时候没两样,四面墙上挂着画着黑色的海和阴森的木屋的画,中间摆着一个画架。 郁离没往深处走,她停在一边,等着棠斐过来。 棠斐主动和她说话,没半点在室外时的冷漠。 她说她再过不久就要回意大利,问郁离愿不愿意跟过去,毕竟是难得见到一面的缪斯,想藏起来的心思不是没有。 郁离摇头,脚步往里挪了下,眼光扫到画架的工具,停顿一秒又收回。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先不说异国人生地不熟的,光是一个棠斐就足够骇人的了。 她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的,棠斐没多说,又提了杜钰然,那天她问好友发生了什么事,自从回来后她就开始不对劲,人也恍恍惚惚的,第二天便立刻了棠家,说是去工作,拍戏去了。 杜钰然—— 听到影后名字时郁离明显愣了下,她好久没听过那个名字,没有刻意去搜,新闻也不推给她了,所以乍一听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时候……棠西还在的,她接了那通电话,一下下把她垒起来的喜欢碾成了渣。 多可笑啊,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过是蓄意的利用。 所以尽管知道棠西把影后删了她也没再主动联系过那位,哪怕联系人上多出了一个红点。 棠斐要叙旧,说了好些过去的事,什么捡书包啊,什么缪斯啊,郁离不情愿听那些。 她轻抬了下脑袋,看到一副画,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是一副肖像图,谁的呢……并不难猜。 里头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是另一种形态的她,画布上宛若月下神女,眸中落泪,发丝扬起,又不是她。 情绪起伏很快,又迅速压下去,胸口闷作一团,似是要印证什么,她继续往里走,眼睛四下看去,一连好几副,都是她。 微笑的哭泣的生气的无语的,众生百态描摹自同一人。 “你……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吗?”她生气,声音抬高了不少,依旧没有威慑力。 “说好了什么?我不记得。” 画家站到她身上,阴影自头顶落下,画室里昏暗灯光完全不能照亮她。 她耍赖,说当时只是那一副,这是另外的,不能算在一起。 郁离收回目光,颤抖着不停的手慢慢停住。 除了刚开始的生气之外,她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该预见这种情况的,因为棠斐并不是个有底线的好人,所以起伏不定的情绪也慢慢平稳,她选择不看,很直接地问起了监视人。 棠斐对此讳莫如深,虽然口中说不知道,但还是吐露了点消息。 什么江总啊什么ICU里插着呼吸机的老家主啊什么的,就差把关系贴图递给郁离了。 最后,她说:“我可以带你走。” 只需要点头,飞往意大利的飞机即刻起飞,说得豪横,一点都没把棠念意放在眼里。 郁离只是摇头,知道了好多东西,大脑钝钝的,一点也不敢相信。 86第86章 ◎我也要难过了◎ 几分钟后,监视者看到女孩从画室里走出来,她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脚步却是轻松欢快的。 她是抱着一堆画笔颜料出来的,自己也不太注意,棉衣袖口上也沾了些彩色的颜料。 大概是好奇心被大大满足。而且大小姐发了善心,给了她许多绘画工具。 不知为何,监视者有种看到女儿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的感觉,她收回目光,眉目舒展了些,编辑着今天的俳句。 她灵感爆发,于是写道: 小姐去画室,大小姐肯让她进,小姐很高兴。 又是一首完美的俳句。 她暗暗自得于自己的创作,一时不察,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抱着画笔的小姑娘悄无声息走到她跟前,吓了她一跳。 她依旧是欢乐的,眼角眉梢漾着笑,只是看到监视者的时候情绪微微平住,疑惑看了她一眼,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她只是路过。 监视者面上浮现出尴尬,目送着小姑娘离开,要跟过去时,后背徒然一紧。 棠斐幽魂似地倚在画室门口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笑。阴沉沉的,跟细雨里缓缓走出的白衣鬼没什么区别。 这位大小姐早年没有学艺术时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她懂礼节知进退,进公司也是从底层做起,并不会目中无人,哪怕是心里再不喜欢的人也能含笑握着手说上两句。 她是按着豪门继承人来培养的,一言一行,都得温和有礼又不失锋芒。 和现在的女鬼模样完全是两个极端。 监视者不敢再看过去,她的位置其实很隐秘,她将郁离找到她的原因归结为棠斐的指点。 不然一个象牙塔里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发现她的位置呢。 她是替家主办事的,哪怕心里再忌惮也得硬着头皮跟过去。 监视者是个俳句爱好者,哪怕此刻顶着棠斐幽幽的眼神注视还是灵感爆发,又写了一首。 棠念意回来时便看到郁离趴在她书桌上写写画画。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她不再支着脑袋看窗外落雪,而是认真握着画笔描绘着什么。 她走过去,发现书桌上作业题库什么的都工工整整放到一边去,中间摊开了张雪白的素描纸,画得却不是素描。 棠念意眯了眯眼,她的艺术细胞不怎么样,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什么意境啊什么光影明暗啊,全都看不到,觉得郁离完全就是乱涂。 偏偏她画的认真,手紧握着画笔一点点涂,跟做题一样,专注得很,一点也没发现进来个人,仔细看表情还以为是在创作什么艺术品。 棠念意将目光从乱涂的素描纸上挪到郁离脸上。 这些天没怎么出门,养得白了些,脸上也多了点肉,水灵水灵的,掐一下就会留下些红痕。 她是深有体会的,不止是脸颊,其它地方也是,娇娇柔柔的,用了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家主小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下,有些发痒。 她站在郁离身后好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涂画,眼睛盯到发酸时,心神忽然恍惚了些,此刻郁离的声音似乎和记忆中某一道身影重叠到一起。 棠念意想了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概五六年前,棠斐那时还是让她骄傲的继承人。 她和棠念意一起参加一个慈善属性的画展,画展里都是些山区孩子创作的简笔画。有个活动是邀请参展人作画。 棠斐上了台,很认真地画了一副画。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身创作出一副作品,她有天赋,随后便意识到艺术才是她的归宿,脸上激动难以言喻,于是不久后,棠念意就收到了大女儿身在异国的消息。 但棠斐和郁离却是不同的。 她一点天赋都没有,棠念意站在她身后看她专注涂着,初学者的试探大胆极了,只是每一步都走的歪七扭八,往往棠念意觉得有些感觉的落笔下一刻又会涂抹上意想不到的色彩,于是刚能看出轮廓的画布又成了废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