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结局二 ◎沈的前世◎ “啊啊啊——!” 手里还拿着胭脂的侍女惊叫了一声,手背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冲出了房门。 门口的侍卫立刻将门锁上。 沈长胤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碎瓷片,红色的血一滴一滴汇聚到底端,落到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喘着气,惊魂未定地警戒。 为她上妆的侍女冲出去之后就遇见了什么人,就开始哭,着急地说:“她根本不配合上妆。” 和她对话的人终于开口了,有稚嫩的嗓音,却很冷静:“找两个侍卫进去,捆住手脚,把头固定住。” “你先去把伤口迅速处理一下,处理完就回来继续。” 房门被打开,沈长胤下意识地攥紧了碎瓷片,当对方进来的第一刻,她便高声说:“我是翰林院学士,上一届科举的探花沈玉,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都抓错人了。” 小晚走到她身前,她正处于青少年抽条最厉害的时候,精瘦得吓人,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这里是太子府。” “所以,你是多大的官也没有用。” 沈长胤将碎瓷片向袖子深处更藏了藏,试图协商:“我不知道,我又有什么用?” 她勉强微笑:“我地位低微,出身没多久便克死了母亲,从来是天煞孤星,又怎么能给太子殿下冲喜呢?” 小晚说:“您与殿下八字相合,便够了。” 她不欲再多耽搁,手指动了动,两名强壮的侍卫立刻向前来,牢牢压制住沈长胤,控制住她的手脚,将她按坐在了化妆镜前。 沈长胤感受到碎瓷片正抵着自己手腕的皮肤,但她保持了克制,没有轻举妄动。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不可能与两个侍卫抗衡,现在只能等,等到这群人以为她顺服的时候,再伺机挣脱。 于是她不再挣扎,乖顺地让包扎好伤口的侍女回来,为她画了一个明艳的妆容。 “好了。” 半个时辰后,为她上妆、梳头的两三个侍女终于直起身来。 一直静静地在屋里等待的小晚也投过来眼神。 化妆镜忠实的映照出沈长胤的面容,皮肤如同新雪一般的冷白,眉似远山含黛,瞳仁浓黑,寒潭一般看不清神色。 极淡的唇色被强行抹上了浓红色的胭脂,刚刚还在靠着文弱气压制的迤逦五官立刻重现出近乎完美的精致漂亮。 连小晚都愣了一下。 “她会喜欢你的。”小晚说:“你也会喜欢她的,我们三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你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沈长胤一声不吭,只当没听到。 手指又勾了勾碎瓷片。 妆容做好之后便要换上新嫁衣,谢煜极为顺从地走进了内间,幸好只有两个警惕性不算高的侍女跟着她。 她先将碎瓷片藏到旧衣服下方,又隐蔽地借着新嫁衣的遮挡,将瓷片重新拿了回来。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生怕被侍女发现了,额头上竟然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终于好了,她走出房门,侍女们笑着说她漂亮。 小晚少年气十足,抱着手倚在门框上,脸色很差劲,一直在望主院的方向。 这间偏院的院子里,有被临时请来的几个喜婆,正在准备各种仪式所用的东西。 冲喜这事来的很急,太子府里也不会备下这些老嬷嬷,这些人都是从宫里和各家公主府上调过来的。 她们一边做事,一边闲聊着。 都是各有主子的人,对谢煜的死活才不在意,反而对冲喜这件事感到了莫名的兴奋。 反正这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主事的大管家,小晚又只是个孩子,她们也没有忌讳,越聊越多。 不停的八卦着双方的身份,不停的讲着今日来了多少人,终于聊到了谢煜的病。 五公主府上的嬷嬷说:“她前两年那么狂,壮得狠,怎么可能忽然生怪病?” 她略压低了声音:“都是天降的灾罚,老天看不过她做太子呢,她才熬不过去,只可惜还要再搭一个人进去。” 她话音刚落,斜倚在门上的小晚就从袖里抽出一柄飞刀,直直的扔了过去。 老嬷嬷应声毙命。 血溅到别人的身上,别的嬷嬷都尖叫起来。 小晚的眼神里全都是冷冷的恨,“谁再敢多说一句,这便是她们的下场。” 一条鲜活的人命骤然间没了,沈长胤惊了一下,呼吸急促了起来。 小晚回过头来,意有所指的看着沈长胤,“穿好了?” 沈长胤身边的侍女们点点头。 “你有什么要放到这里的吗?”小晚问沈长胤。 沈长胤摇摇头,尽可能平和的说:“我好了。” 从这个院子走到举办婚礼的大堂,要经过花园,花园里曲径通幽,有的地方只能够一人通行,到时将是她逃跑的最后机会。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小晚听到这个回答,没多说什么:“走吧。” 她紧张地等待着,和侍女一起向外面走。 路过门槛的时候,小晚忽然开口:“把碎瓷片留下。” 沈长胤停下脚步,浑身的血骤然变冷。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松手,碎瓷片从袖子中迅速坠地。 小晚给她们让开了位置,“这是为你好。” 直到花园中,沈长胤才理解对方刚刚为什么说这句话。 每一个隐蔽的位置都有人在盯着,每一个她可能逃跑的地方都有侍卫或者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在驻守,这一路上天罗地网,绝不可能有她逃出去的机会。 她没有任何办法,但眼瞧着要到了婚礼大堂,还是最后搏了一下。 她推开身边的侍女,疯狂地向着王府大门跑去。 没有跑几步路,就被人按倒在了地上,地面粗粝的细石子磨在她的额头上,划出道道血痕。 她被压着拜了堂,被压着送到了那间红白色帷幔交叠的卧房里。 在浓郁的药香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脑中有一个念头是真实的——她的前途,她苦心孤诣、谨慎十几年为自己博得的未来,现在都成了一场空。 她望着满目的红白布料,眼神却没有聚焦。 在某些瞬间,她会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戴着草帽的身影,想起在公告牌前意气风发写策论的时刻。 又过了一会儿。 她所谓的新婚妻子给她递了一封信,紧接着就病危了。 被抢救,被抬出了卧房。 沈长胤跪坐在原地,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又快又慢,如同梦一般。 她也如同身在梦中一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和梦的走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清醒,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院子里还有侍卫在严密看守。 那封信静静躺在地上。 她睫毛微动,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这是封遗书,她刚读到一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大步流星的声音。 有禁卫军急匆匆地冲进屋,看见她便实行了抓捕,一切是那么的快,沈长胤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捂着嘴、蒙着头塞到了一辆马车上。 有人强行拽出她的手,掰直她的手掌,将她的袖子向上抹去。 而后是冷凉的刀锋,从手腕处横着划过,血一滴一滴的流到碗里。 她被人压着,连蜷缩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的变凉,到最后疼痛都变得迟钝。 那群人拿着她的血走了,将她重新送回了婚房,也没有喊人来给她包扎,只是任由她躺倒在地上。 沈长胤看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体温终于渐渐回升,她没有死,勉强坐起来,重新捡起那封遗书。 静静地看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一具被白布包裹的干瘪尸体被送回了太子府。 太子府愤怒且静默。 管家和侍女前来找沈长胤,问她要如何做。 沈长胤还躺在婚房的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之后只觉得可笑。 她昨日还是没有任何权利、只能被绑到这里的人,今日就如遗书里所说那般,能够指挥府里的人了。 死去的那个人,将府里的权利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而且叮嘱过了管家。 “太子妃,殿下的尸体送到了,还请您主持。” 沈长胤疲惫地问:“昨日那个少年呢?” 她问的是小晚,小晚明显是很有主意的人,是太子心腹。 管家低声说:“小晚在带人磨刀,想要个说法。” 要个说法?意思是要去找皇帝算账了? 以卵击石。 沈长胤头痛欲裂,先问了问题:“我的官职怎么样了?” 管家更加谨慎:“翰林院已出了告示,恭喜您成为太子妃。” 意思就是她不再保留翰林院学士的位置了。 管家连忙补充:“但这府里的人、财物都任您驱驰,太子殿下早已经交代过我们了。” 她几乎是在祈求沈长胤:“还请您主持一下,让太子殿下早日安葬。” 这件事,遗书里早就交代过了。 那具尸体在生前给自己选择了灵魂最不能得到安宁的办法——火葬。 是什么样的人愿意让自己挫骨扬灰? 大概是个古怪的人。 那封遗书本身就很古怪,最后几段的内容沈长胤几乎看不懂,只能靠着字句来猜测笔者的意思。 她冷笑了一下,对着管家说:“火葬。” 既然太子自己都不在乎,那她并不在乎她是否死无全尸。 管家大惊失色,却拦不住她。 第二天上午,京郊的一处空地上,架起了火葬的炉子。 裹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停在炉子前。 沈长胤面色苍白站在炉前,尸体旁,她至今没有打开白布去看一眼对方的模样。 管家按照她的安排,将谢煜卧房内的竹匣子取了过来,犹豫道:“这里面似乎装满了信。” “您要打开看看吗?” 沈长胤摇摇头,“她遗书里指明要将这些信烧下去,我看什么?直接和她一起送进去吧。” 无数礼部的官员、禁卫军还有几个道士,在空地的边缘徘徊着,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时刻准备回呈皇帝。 等到尸体和竹匣子被推进炉内,下方点起火,炉子上方的空气因为热浪而扭曲。 沈长胤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些礼部的官员松了一口气。 她们纷纷散去,只留下太子府的人和沈长胤一起等着。 最后挑挑拣拣了一些骨灰,放到一个白瓷罐子里。 沈长胤对管家说:“暗地里备好马,时刻准备着。” 管家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在谢煜去世的头一个月里,太子府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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