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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胤赶紧将她扶起:“不过是凑巧罢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那节课,就是太傅亲自给谢煜上的诗词,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太傅说: “三殿下她幼时孤苦,根基不牢,但她是有向学之心的,且聪颖机智,接下来这节课还请太傅多一些耐心,不要训斥她。” 太傅点了点头,让谢煜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后才走进课堂。 沈长胤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 这节课刚开始还是顺利的,太傅解读了一首长词,谢煜问了许多问题,最后也算理解了这首诗。 却在欣赏诗词之美的时候卡了壳。 她没有那么敏锐的情感触角,也不能体会细腻的文字,常常微张着嘴,沉吟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太傅为她打了样,赏析了某一句乐景伤情的诗句,又选了另外一句,叫她来分析。 谢煜只看出了这是一个人在诉说对爱侣的思念,但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其他的了。 太傅急得挠头,却还记着沈长胤的叮嘱,忍了又忍之后,循循善诱道: “如若你不得不与爱侣分别,你会怎么样?” 谢煜:“那我就去找她。” 窗外的沈长胤用一只手轻轻蒙住了眼。 太傅继续忍气吞声:“如果你不能去找她呢,你现在必须要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谢煜:“那我快点做,做完了再去找。” 太傅怒斥:“你根本没有真正地进行想象,你只是在推测,不能体会情感之微者,必然冷心冷情,日后也将背弃亲朋!” 谢煜也气了:“诗词歌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我不学了。” “纨绔!不可救不可教!无知且引以为傲!”太傅愤而离开。 路过沈长胤的时候,还落下一句:“沈大人,我建议你早日取消亲事吧。” 沈长胤用两只手蒙住了脸,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谢煜从课堂中走出来,看见了沈长胤。 沈长胤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三殿下,诗词歌赋也是文章大宗,并非无用之物。” 但是光看谢煜的神色,她就知道对方没有听进去。 真糟糕。 在幼时读不起书的时候,沈长胤最厌恶的便是这些有特权上学,却既不勤勉也无能力的人。 她也鄙薄过那些遇到困难便轻言放弃的人。 谢煜如今就是放弃了诗词歌赋。 可她却只是想将对方按着坐在椅子上,将那一头有些凌乱的乌发重新梳理好。 接下来几日,谢煜仍然在痛苦的学习中。 除却沈长胤所教的经学课,剩下所有的课她都上得很痛苦,尤其是诗词课。 她甚至开始逃课,只上沈长胤的课。 其他几位老师都去找太傅诉苦,音律老师尤甚,她不懂大家都是老师,为什么只有沈大人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说完了这句话后,连太傅都沉默了,望着每日沉迷于音律、不问世事的音律老师,残忍地说出了真相: “你以为她们就只是师生关系吗?沈大人和三殿下是未婚妻妻啊。” 音律老师听到这话,心里反而舒坦了,这证明得不到学生的青睐不是她的错。 但太傅还不打算放弃。 她也是一个狠人,誓要将谢煜教会。 她将沈长胤的经学课放到了第一节课的位置,逼迫谢煜不得不每天都来上课。 而且加强了院子中的安保。 谢煜前一天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的,她就将院门从外面给锁了。 谢煜又从院墙上翻出,她连夜找人在院墙上放了立起来的碎瓷片。 谢煜于某日谎称生病逃学,从此以后,太傅就请了一个太医每天在院子里坐镇。 几番斗法之后,谢煜似乎再也没有逃学的方法了,安静了两日,甚至在每日下午的课后,主动留在院子里温书,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太傅颇为欣慰,还找沈长胤来炫耀自己的成果。 “沈大人,你说的没错呀,三殿下确实是有向学之心,只是需要我的激发。” 她还反过来劝沈长胤:“不过沈大人,你那套怀柔之术虽然有效,却未免效率太低,不妨向我学习。” “老朽还是比你更理解太子殿下这种学生。” 沈长胤垂眸听着,心中却还怀有疑虑。 她直觉自己的未婚妻不是这种老实人。 直到三日后,沈长胤上完经学课离开,音律老师随后匆匆走进课堂,先把自己的琵琶放下,低头说:*“今日我们学凤求凰这首曲子。” 再一抬眼,眼前已是空空荡荡。 环顾了一圈四周,依然无人。 惊叫道:“太子殿下?!” 在院墙外的某个角落,脸上沾满了灰尘的谢煜推开地道洞口的草皮,将头钻了出来,身子还站在地道内,将铲子扔出了地道。 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与站在她面前的沈长胤一同出现,叫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沈长胤?” 沈长胤望着眼前的景象,那柄铲子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谢煜的头发更加蓬乱了,衣服也不再整洁。 但此人又是很聪明的,在过去数日内都忍耐蛰伏,每天晚上留在院中挖地道。 她选择了从院内灌木丛生的角落开始挖,挖到院外同样有绿植遮盖的角落,每天还用带着泥土的草皮将洞口遮起来,为的就是不被发现。 如果伪装做得再好些,可能她逃出去数次后,太傅依然不会知道她是如何逃出去的。 她这样的聪明,有行动力,逃学的想法更是层出不穷,却为什么偏偏不肯坚持学诗词呢? 沈长胤忍不住问出口:“诗词歌赋在本朝依然有其作用,科考也有诗词专项,且一个不通诗词的皇帝,更难得到仕林的支持。” 她温声道:“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既困难又不是你愿意学的,但这是有用的,而且你足够聪明,你可以学会,为什么不坚持呢?” 谢煜猛烈地摇了摇头,将落在耳朵里的泥土甩出去:“我还想问你呢?就像游泳一样,你为什么偏偏要学会呢?” “人总会有自己学不会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很有用。我就不学无术了,我接受自己学不会。” 她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沈长胤:“你对我失望吗?你总是很好强,但我不是。” 沈长胤望着如同土拨鼠一般钻出洞口,鼻尖上还沾着灰尘的谢煜,望着她毛茸茸的脑袋。 心脏跳动得愈发快,又愈发厉害。 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隐秘恐慌。 因为她看到这幅景象并不失望。 而是…… 她蹲下身,伸出手,狠狠地揉上了那团她想了许久的头发。 发丝在手中的触感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是柔软的,凌乱的,蓬松轻盈的。 让她恐慌的事情就在于,这几日谢煜常常失败,常常灰头土脸,常常狼狈,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只觉得…… 可爱。 将发丝攥在手里,又轻轻松开,被痒意折磨了许久的心脏充盈着满足,变得鼓胀起来,连接着恐慌也消失不见。 ‘我心悦你’。 这件事有什么可恐慌的? 张军医那天晚上说的没有错。 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不能去看这个人光鲜亮丽的时候,而要去看自己是否喜欢这个人狼狈的时候、灰头土脸的时候、失败的时候。 我心悦你,我心悦你,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我心悦你、我心悦你。 想把你留在身边,不止因为控制欲,不只因为想利用。 想和你度过悠长的乡村时光,不只是因为轻松。 想要亲吻你的脸颊、嘴唇,想要你抚摸我的皮肤,不只是因为欲望。 这些都因为,我心悦你,心悦到每时每刻都觉得你很可爱。 这四个字像是春天无论如何都要冲开花苞盛开的花朵一样,几乎要从她的心脏生根发芽,冲破她的唇舌,要涌向谢煜。 也像生病时候的咳嗽,带着轻微的痛,轻微的痒,要冲破一切。 可望着眼眸黝黑明亮的谢煜,望着她的神情,却有另外一句话封堵住了她的唇舌。 你心悦我吗? 你还不心悦我。 你为何还不心悦我? 你何时能够喜欢我? 千千万万个疑问在心里鼓动叫嚣。 她抿了抿嘴,伸手捂住心口,感受着自己心脏激烈的跳动。 最终还是张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不是那种折磨人的人。 憋死我了,可算写到这里了。 今天的小谢是:《太子书院的救赎》
第46章 从春猎到山洪 ◎“我心悦你”◎ “很可爱。” 表白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无声吞咽下去,沈长胤揉了揉谢煜的头发:“你这样很可爱。” 谢煜的头在她的手掌下,毛茸茸的,还点了点:“没有办法,天生丽质。” “来,拉我一把。”谢煜伸出的手上沾满了泥土。 但沈长胤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伸手将她拉起来。 在谢煜拍打身上尘土的时候,沈长胤又说:“但逃学还是不可接受的,等下我会让人把这个地道重新堵起来。” 谢煜呆呆的:“人心怎么可以坏到这个地步?” 沈长胤轻笑着说:“还有,从明天开始,你的诗词课由我来上。” 她悠悠地走开了,留下谢煜在原地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 但能逃学一天是一天吧,在宫里侍卫的巡逻队到来之前,她赶紧溜走了。 但第二天,沈长胤终究没能给她上成诗词课。 第一个原因是婚期临近,礼部和内务府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有许多事情要抓她们去决策。 第二个原因是春猎的日子定下来了,还就在她们婚期之前,如今没几日了。 连太傅这样的人都觉得现在可以把文化的事情放一放,让谢煜去专精弓马,务必不能让太子殿下在春猎的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谢煜就被禁军的武教头抓去她们的营地秘密训练了,训练的结果文武百官都不得知,只知道每天下训的时候,从秘密营地里走出来的武教头脸色都不好。 太傅私底下和几位老师说,武教头们怕不是也被谢煜给气着了。 连沈长胤都不知道具体的训练情况,只知道谢煜每天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得发抖,明显是精疲力竭的样子。 有几个无聊的官员偷偷开了个赌局,赌谢煜在春猎时候的表现,吸引了一众既和沈长胤不对付,又和谢煜不对付的官员前来下注。 就在这样的猜测中,春猎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出行之日,百官都在城外集结。 京城南门外的空地上有无数车马,官员们都带着自己的家眷出行,一个官员就可以带三四辆马车,一加起来,队伍就显得尤为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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