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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换一张。 天亮了。 竹扫帚扑簌簌扫地的声音隔窗响起。 谢煜放下笔,起身,拉起书桌前窗户卷帘。 三四个侍女正在院中洒扫,小花儿围着她们打转,碍手碍脚。 石榴花忽然落下来一朵。 老金急匆匆地带着一沓文件从院门口进来。 谢煜的视线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听见沈长胤打开堂屋正门的声音响起。 她转身去了堂屋。 老金看见她,“昨日那几人都已经被关押到大理寺了,都说自己来自西北。” “咱们的人亲自去查,也都查不到江南那里。” 她们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定论这群人来自江南水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那么蠢,这群人明面上的身份肯定是与江南水师无关的。 像这种被抓住了就一定会被处死的事情,一定是让自己最忠心的死士去做的。 而沈家世代都在江南,理论上,家养的死士也应当从小长在江南,有那里的特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五官到皮肤特征,再到口音衣着,都更像西北的人。 谢煜有些失望,情绪却还算冷静,点了点头。 送走老金。沈长胤看向她关切地问:“怎么脸色不好?昨夜睡得不好吗?” 没睡。 因为给你的情书写不出来。 谢煜顿了顿,“做噩梦了。” “你再去睡会儿,等吃早饭了我喊你,离上朝还有些时间。”沈长胤很温和。 谢煜点了点头,回屋补觉了。 但通宵之后的睡眠,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昏迷。 非常难以清醒。 直到坐上了马车,谢煜的眼睛还在打架。 她晃晃悠悠,顺势枕到了沈长胤的肩膀上。 闭着眼睛发问:“沈长胤,你有什么喜欢的诗词歌赋吗?” 沈长胤伸手枕了枕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靠近后背,肉更多枕起来更舒服一些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的话,前朝三代张正远的《论堆山》,论述过在一个庞大以至于冗余的官僚体系下,要怎么实现变法。” 这要谢煜怎么参考这篇文来写情书? “换一个呢,有没有不是政论的。” “武驰前辈的《居田园歌》。” 谢煜被沈长胤教过这首歌,回忆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这首诗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级别的抒发志向之诗。 真的没有办法化用来写情书。 她有点焦虑。 “换一个,不要这么宏伟的,庸俗一点,赏景啊,抒情啊,都可以。” 沈长胤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就《羡山鱼》吧。” 谢煜没学过这首诗,但是暗暗记下名字,决定回来后抄袭一下。 写情书这件事情就像写作文一样,写不出来,多引用一些名人名言肯定没错。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今日是小朝会,不是所有人都参加的,事情也很少。 谢煜和沈长胤走进勤政殿的时候,发现沈将军也在这里。 “三殿下。”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您的关心,昨日御医诊断后,说小女脸上的伤口有很大可能留下伤疤。” 谢煜僵着不动了,拉着沈长胤的手变紧了很多。 沈长胤拍拍她的虎口,“没事的。” “哈,沈大人倒是说得轻巧,你已婚配,自是不在乎容颜,却没考虑到小女如今尚且单身。” 沈将军也怒了:“小女如今为何单身?又是被谁抢去了婚缘?沈大人当真不知吗?” 沈长胤笑了一下,不再作答。 拉着谢煜站到了位置上。 小朝会不像大朝会那样严格,她们两个人也就站到了一起。 “还好吗?”沈长胤低声问。 谢煜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沈长胤拍拍她毛茸茸的发顶,“小谢呀,不可以这样子的。” “和我这样一个坏人成亲,你得有不再做好人的觉悟。” 谢煜捏捏她的手。 皇帝很快就来了,在宣布有事启奏后,沈将军很快就愤恨着向前,阐明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忧心忡忡,像个天底下最担心女儿的母亲,“陛下,小女如今才二十一岁,尚未婚配,脸上就落了疤痕,你要她以后的人生如何自处啊?” 小朝会上,有的官员听说了昨日之事,有的官员还没有,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一下子就议论纷纷了起来。 很快,有人向前,“臣以为沈将军说得对。” “沈流枕本就与太子殿下从小定亲,只是后来沈大人不知此事,误与太子殿下定亲,这才造成了姻缘错位。” “如今沈流枕此女,又以身犯险救下了太子殿下,正应了那句天作之合。” “而太子殿下与沈大人婚后,前遭刺杀,后遇山洪,都九死一生,足以证明二人八字不合,强行在一起反受天谴。” “臣以为,如今当正本清源,取消太子殿下与沈大人的婚事,让沈流枕履行太子妃之责任。” 谢煜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面容陌生的官员。 这脑残疯了? 沈长胤也头一次正眼看向了此人,眼眸黝黑有如深潭,谢煜感觉到与自己相牵的那只手冷得吓人。 这个官员见两人望过来,不仅不害怕,还一拱手说:“二位殿下,臣不知二位殿下感情如何,但二位殿下都是国之栋梁,在一起却只会让彼此徒生危险。” “臣认为,私人小情比不了国家大义,二位殿下肩上还扛着家国重担,还请分开,以防二位殿下的玉体有碍。” 这个逻辑到底是怎么形成闭环的?这个人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脑子的话? 谢煜哑口无言。 沈长胤却忽然笑了一声,“妖言惑众,扰乱圣心,你可知罪?” 那官员骄傲地一仰头,“臣何罪之有?” 沈长胤举起手,又轻轻向下一压手掌,勤政殿内的一半禁卫军们立即长刀出鞘。 寒光一道接着一道,都映着现场人们的脸。 那官员的脸色即刻就是一白。 皇帝与沈将军的脸色更是无比阴沉。 连谢煜都没有想到,禁卫军这一个向来都是皇帝自留地的组织里,居然还有一半的人受沈长胤的控制。 那岂不是相当于一把刀日日夜夜悬在皇帝的头上? 谢煜望着皇帝青筋骤然暴起的双手与脖颈,正等待着她大发雷霆。 却没想到她硬生生地冷静了下来,勉强说:“好了好了,她也不过是上朝前喝了些酒,说话说不清醒罢了,何必给她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 “殿前失仪,打个二十鞭子也就罢了。” 她的反应迅速,好歹用二十鞭子保住了那个官员的命。 沈长胤这才勉强满意,又做了个手势,那些寒光们这才纷纷入鞘。 皇帝迅速地结束了眼前的争端。 “沈将军,朕的私库里有许多草药,开放给你,只要能对你家女儿脸上的伤疤有好处的,一自去取。” “朕乏了,且退朝吧,太子,和我来一下。” 喊她? 谢煜眨了眨眼睛,朝沈长胤点了点头。 跟上皇帝。 一路跟着皇帝到了她的书房,书房外间里依然跪着十几个道士,外间角落里依然是香炉升腾的烟气。 她跟进书房里间,皇帝已经坐好了,见她过来,伸了伸手。 立刻有一个太医打扮的人冲上来,拉起谢煜的手便开始号脉。 谢煜下意识地想还击,辨别出此人身上的太医制服才硬生生忍下。 皇帝说:“光顾着讲那个小沈的事情,都忘记了昨日你也受了危险,也让太医看看。” 谢煜忍了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太医,却怎么看怎么不对。 脸色太过青白,毫无血色,手上居然留有指甲,这哪里是一个需要成日里号脉和处理药材的太医该有的样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太医就先退下了,退下前还先向皇帝点了点头。 谢煜把这个迹象记在心里。 皇帝似乎对太医的点头很是满意,也颔首,这才转过来温声细语地对谢煜说: “刚刚在大殿上那个官员确实是过分了。” 这一句好歹算个人话,谢煜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想要取代沈长胤,也实在是痴心妄想。” 第二句也是人话。 “所以我做主,折个中,让那个小沈嫁与你做平妻吧,你回去好好劝劝沈长胤。” 谢煜睁大了眼。 皇帝:“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好人家世代簪缨出来的大小姐,还为你受了伤,你不能叫人家做妾吧。” “就平妻了,这个月就成婚。” 谢煜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第68章 从坏皇帝到好母亲 ◎你的妻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权力怪物◎ 谢煜差点笑出了眼泪,“我以前不知道你的思路这么开阔。” “随便你。”她说,“你可以下圣旨、赐婚、昭告天下,我无所谓。” “现在我是太子了,沈长胤手里又不缺兵,你的死对于这个天下来说什么都不算。” 谢煜第一次庆幸自己太子的身份。 自己有了名义,沈长胤有军权,可以将如今皇帝的胡言乱语当作耳旁风。 没想到皇帝竟然悠哉地靠着镀金的椅背,笑着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答应封你为太子呢?” “难道我没有想过太子这个身份会给我带来新的威胁吗?” 她努努嘴示意一旁的内侍,给谢煜搬来一把新的凳子,“坐下吧,孩子,我们有的聊呢。” 初夏的日子里,皇帝的书房就已经用上了消暑的举措,一个房间正中的大铜盆里放着大块的白冰,上面撒着无数花瓣,正向外悠悠散发着凉气。 谢煜将信将疑地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来人,给她上一道那天的燕窝夹心酥,一盏普洱。” 头发仅仅是略有花白的皇帝柔和了神色,她原本威严的五官做起这种表情来竟然很慈祥,总是宽阔的肩膀,也不再紧绷,而是放松下去。 她望了一眼谢煜,慢慢回忆道,“我记得你还喜欢吃冰镇的山楂糕,让御膳房也给你上一道。” 谢煜的瞳孔骤然缩小,后牙轻轻咬住自己*口腔内侧的脸颊肉。 她喜欢吃冰镇的老式山楂糕,每年夏天暑假都要央请着家里大人买许多,切成一条一条的,用保鲜膜裹着放在冰箱里。 她会在炎热的下午,打开冰箱,拿出一条,掀开保鲜膜放到盘子里,用勺子挖着吃。 山楂糕是果冻般的质感,但是表层会分化为类似果丹皮的感觉,将牙齿咬下去,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柔韧的表层,微微一用力突破表皮,牙齿就会落入酸甜的包裹中,脑子会被酸得一机灵,而后舌尖才慢慢感受到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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