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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姩和她爹这么想着。 慕兰时含着笑,便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女人翻脸速度太快,适才还说“救命是救命”,转头见了自己亲戚,却立刻沿用了她的说辞。 也罢,她配合她便是。 只要她愿意,借多少势都可以,她要把握好一个度。 不能太过亲近,更不能陌生。 要临界、且不点破的暧昧。 慕兰时的叙述极其平淡,戚映珠面色泰然地站在旁边,和她并不亲近,反而是更靠近自己家人的身边。 似乎两人真的就只是一个萍水相逢、恰好救命的关系罢了。 虽然大祁民风开放,但是未婚配订亲的乾元君、坤泽君之间,还是有些大防要讲。 但她们分明又从同一架马车上面下来。 似即若离的,难道仅仅是她们的态度,和身体接触吗? 戚映珠却浑然不觉,仍旧淡淡地谢过了慕兰时,而慕兰时也只是客套地应付了她们一家人,没多说什么,上了马车要离开。 就这样完了? “我们进去吧。”戚映珠不带任何留恋地回过头,茫然望着自己的家人。 她似是不明白她们眼神中的异样。 徐沅、戚姩和戚老爷,三个人都动了些别的心思。 真就这样完了,这俩人之间一点东西都没有? 她们才不相信。 这事不能完。 第17章 017 给慕兰时驾车的不是谁,正是心腹阿辰。 她正好同自家主人聊上几句。 “主人,”阿辰犹豫了片刻说,“您是不是对戚家人太好了些?不说别的,我觉得那两个女的和那个男的都比戚小姐的态度好……” 阿辰言辞不避粗鄙,但是她知道主人似乎对那位戚二小姐多有偏爱——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让她和她同乘一辆马车。 她家主人是望族养出来的世家女,名动京华,又才乾元启序,清誉很重要的好不好!虽阿辰她也是个乾元,但都不曾同主人同乘过呢。 “如何不好了?”慕兰时撑着自己的下颌,语气淡淡地问。 阿辰吞吞吐吐说:“我就觉得她态度平平啊。” “是啊,她就是态度平平,态度平平地利用我,”慕兰时耸耸肩,竟然抬手摘下自己头上发冠,挽上了根簪子,“随她去吧,无妨。” 阿辰恰此时回头看了一眼,车帘未完全拉上,只见月华如瀑,自家小姐隐在晦暗的光影里,乌发全以一根墨玉簪子利落固定,身形冷白、清贵如雪,教人不可直视。 最让她害怕的是,小姐居然换了根簪子。 ……小姐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只戴簪子。她上次见是启序宴,再上次,她都记不清楚了。 而这一次,小姐居然因为那女人利用她,换、换上了簪子? 小姐真是疯了! “不说这个了,启序宴那下药的小厮你怎么处理了?”慕兰时忽地又问。 阿辰说:“按您的吩咐处理好了,那日他匆匆离去,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家人……” “是想把家人带走逃跑是么? 阿辰一噎,心道小姐真是机敏,“正是如此。” “你拿住了他家人吧?” “是。” 慕兰时颔首,鸦睫颤动在银光中:“我回去亲自再审。” 她早就说过的。 ***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慕兰时却还能碰见自己的大兄慕严。 慕严撞见慕兰时,眼底忧色更甚,直截了当地问道:“兰时,我今日听人说,你在玉漱坞受了伤?!快让兄长瞧瞧,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慕兰时的眼前闪过了一个尖嘴白面的脸孔。 “不,兰时没伤到什么地方,”慕兰时轻飘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让他碰,“那畜牲发了狂,要出来咬人,好在妹妹眼疾手快,将其制住了。” 慕严怔在原地,没想明白妹妹为何突然收回手——要知道,他这妹妹可从小就亲近他,兄妹二人,一点猜忌也无! “没事就好。”慕严笑了,又为了放松气氛,继续说:“说起来,当年你从伏老师家回来,我来接你晚了,那天路上又不知道是哪家人没管好自家的狗,害得你差点被咬。” 伏善语教授慕兰时音律、歌舞,他这个做兄长的,送了不少绝世琴谱,还有一把名琴给她。 “我还记得你回家时,连连哀叫脚踝痛呢,只不过母亲要听见了,你就不说了。” 慕兰时只是笑而不答。 被狗咬算不得什么,被人咬,被居于同一屋檐下的人咬了,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走吧,兄长,”慕兰时抬手相邀,打趣道,“母亲现在身子骨弱,今日哀叫,她也听不见了。” 更何况,她也不会再哀叫了。 慕严连忙跟着走。 兄妹二人就这样在宽阔的院落里面寒暄。 慕家当世第一望族,比之从龙而兴的黎氏,有书生的风雅气度之余,也不乏繁华胜景,桂殿兰宫,雕梁画栋。 沿途假山怪石星罗棋布、错落有致,月光洒落,斑驳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绘就的水墨画卷,浓淡相宜、意境深远。 “对了,兰时。”慕严回忆往昔并没有太久,又压低了声音,很严肃地说话。 慕兰时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大兄?” 亲情这种东西或许会有流露的时候。他的心,早已经如同被虫蚁蛀蚀的朽木,内里已然千疮百孔、腐坏不堪。 但是,腐坏已然开始,便不会回头,破败的表象可以勉强维系,但那些潜滋暗长的歹毒心思,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窥伺。 隐藏在亲情幌子下,只等一个曝光的机会。 “大兄想说的是,启序宴上的事,对那位坤泽,你可有什么头绪了?”慕严急迫地问。 他料定了慕兰时不会告诉他这位坤泽是谁。这样最好。 那位坤泽的身份愈是见不得光,慕兰时心中的愧怍就会愈甚。 他太了解他这个妹妹了。纵然与孟珚那边还没继续联系,但这些都是本来计议中的。 慕兰时果然低眉顺眼道:“不曾。” 慕严敛容正色道:“兰时,你实话告诉兄长,究竟是没有头绪,还是不肯告诉我?” “大兄。”慕兰时抿着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唉,我明白的,”慕严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你不要担心。” 慕兰时顺着他的意思说:“就是母亲那边……” “我会再替你向母亲说说。” 母亲的确有可能松口,但是也仅仅限于那坤泽是她意想中的人,门当户对的贵女才行。 若慕兰时承认那坤泽君是公主殿下,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慕氏和黎氏的区别就在于此。后者从龙而兴,骤然从乡党景附的豪族成了名望大家,其实颇为这些上流门阀所不齿。 是以慕氏结亲都会避让着皇家,而慕湄就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女儿同那公主结契…… 家主和继承人的离心,已经近在眼前了! 慕兰时做出一副相当感谢的样子,说:“大兄,时机到了,妹妹一定会告诉您。” “无妨,无妨,要母亲答应才是重中之重。”慕严同样言辞恳切地回复。 这副长幼有序友好恭敬的戏,在慕严转身后,慕兰时便不演了。 她的眼神,又如同淬了冰一般雪亮。 光是慕严这么说,母亲才不会答应。 更要让她自己坦诚。 倘若母亲不应,她也有另外打算。 *** 她当夜就去见了宴会上下药的那个小厮。 小厮被关在她设的暗牢里面,没受任何鞭打责罚,但是关了十余日,吓得不行,头发散乱,一缕缕发丝胡乱地贴在他满是汗水与污垢的脸颊上,有的还遮挡住了那布满惊恐的双眼。 听见门闩响动,他立刻爬了过来,隔着铁栏杆,目光呆滞地看着来人。 “小,小姐——”他呆呆地喊道,“求您,求您放了我……” 他说着,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慕兰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最后语气清淡、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小厮浑身一震,哆哆嗦嗦地说:“您,您认识我?”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把他押入地牢的黑衣人一定就是小姐的人,小姐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马三颤抖着,继续哭泣:“小姐,求您放了我吧,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我家人死了,我不想死。” 想来就悔恨…… 倏然,他的下巴被人抬起,迫使他,直视慕兰时。 掐着他下颌的人是那黑衣人,小姐万金之躯,断不会做这种事。 “你家人没死。”慕兰时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马三仍在颤抖:“什、什么机会?” “替我做事的机会,毕竟你母父,都曾是我们慕府上的人,也算……忠仆?”慕兰时玩味地笑着。 马三连连点头,听见自己家人没死,马上就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姐,小姐,我是真的一时糊涂,若不是大公子他以我家人要挟,我是不会做的……” “接下来,为我做事就可以了。”慕兰时笑意盎然,站起身来,示意阿辰给他服下一粒药丸。 一弯镰月上浮,钩出清清浅浅的光,穿过缝隙,曳在慕兰时的身影后面。 马三似是有些回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命,好像交到了另外一个人手中。也是,从他答应了长公子开始,他的命便不再是他的了。 第18章 018 京城驿站里有一处房间,纵然天色已晚,依然灯火堂皇。 戚映珠坐在座位中央,接受着父母亲和姐姐的盘问。 屈辱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日,她们告诉她,她要进宫嫁给那个老皇帝时,也是这样坐的。 只不过,不过十几天功夫,她们之间的位置关系,却已经全然颠倒了。 戚映珠慢条斯理地挑着灯芯,等她们之中的谁率先开口。 戚老爷深深吸了口气,第一个开口:“映珠,你实话告诉爹爹,你同那慕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徐沅:“是啊,映珠,我们还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千万要告诉我们呀。” 戚姩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戚映珠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说:“父亲,母亲,阿姊,我同那位慕大小姐,没什么故旧,只是今天在玉漱坞内碰见她了而已。然后我们坐在一块,周大人让我们上去见见那只鹦鹉,我恰巧又同大小姐一道,她顺势保护了我。” 这一番话说的确实也是事实。 但细细察来,还是有诸多的端倪。 “怎么个保护法?”戚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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